《留一盏灯》零諳

6、徘徊

　　仿佛时间停住。良久，良久。
　　在太阳的灼烧和李双晔窒息的拥抱中，我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他。不知道是我力气太大，还是他被阳光灼晕了头脑，竟往后退了几步。
　　“我......”
　　我想说些什么却终于没有说出口。
　　“不要现在回答我，给我们彼此一些时间好吗？”他用一种我从未从他口中听过的极其温柔的语气告诉我，仿佛每个字都有一个美丽浪漫的爱情故事，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感。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怕他的眼神里也充满着无限柔情，然后我会被它们迷惑，直到被俘虏。
　　我喜欢你。给我们彼此一些时间好吗
　　我喜欢你。给我们彼此一些时间好吗？
　　这一刻，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这些只言片语却一直在耳边响彻不停。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远了。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一种莫名的悲哀涌上我的心头。

　　由于我没有请假，刚好童彤又不在，店里最忙的时候我却擅离职守。所以，毫无疑问我被老板娘扣掉当天双倍薪水。从此，我开始意识到，老板娘还是极可怕的，虽然没唠叨没诟骂，也没少一撮头发掉一块肉，但要我接受这样的惩罚还不如乱棍伺候我。如此一来，一天跟狗一样卖命的工作后连最快捷最实际的金钱的安慰也没有了。从此以后，我不得不谨言慎行。
　　现实告诉我，社会是残酷的。
　　从那天分别后，我一直没有见到李双晔。碍于上次没有请假开溜的事情，我也一直不敢再去跟老板娘开口说我想请假。更何况童彤不在，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老板娘是不会答应的。所以，我还是安安分分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少说多做。我以为这样世界就会眷顾我一些。

　　回家的道路总是漆黑一片，像深渊一样让人不敢涉足。而我还是不得不形单影只的走在黑夜中。
　　我怕孤独却总是孤独着。
　　在如此宁静的黑夜中，我开始不断思索。思索着我和凡的点点滴滴，思索着陆小优，思索着我们三个人之间的一切。
　　我原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某些需要忘记的东西终究会褪去。但我才发现，就算有些东西在脑海中一时找不到痕迹，终有一天也会随着所有的悲伤一并被拾起。而那些被拾起的回忆将会根植于心中，永不凋零。
　　此刻的我，无限悲伤袭上心头，那股忧伤让我感觉好压抑，就连前进的步伐也变得艰难了。环顾四周，只有两盏破旧的路灯依偎在路边发出微弱的光芒。
　　我真的走不下去了，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谢凡，苏乐拥抱的画面。
　　那一夜，那盏昏暗的路灯下，他俩拥抱的身影被灯光拉的老长，老长，一直到进入我的眼帘。
　　我靠在路边的路灯下。抬头，仰望。灯光如寄生虫一般在我的瞳孔里蔓延，如同那个悲伤的夜晚，挥之不去。
　　我沉默着，想把所有的痛苦连同眼泪一并吞下。但是，我做不到。我只知道自己的身体靠在灯杆上，不听使唤的往下滑落，直到整个人瘫痪在地上。
　　我蜷缩着，抽泣着，终于撕心裂肺的哭着。
　　等我能继续站起来行走的时候，已经过了许久。我不知道到底有多久，只是觉得双脚已经麻木的不再是自己的了。尽管如此，我还是不得不忍着剧痛拼命向前移动，因为现在已经很晚了。
　　旁边的音像店里走出来两个身材健硕的男子，不知是夜色太暗还是我的眼睛我的心已如我的脚一样麻木不堪，似乎他们正大摇大摆的朝这个方向走来。
　　“噗……”我被撞倒在地。
　　“你走路没长眼睛啊？”这两个对我来说已然是庞然大物的人丝毫没有内疚感的怒斥着我。从他们吐出的二氧化碳中，我闻到了酒精的味道。
　　明明是他们撞了我，凭什么我还要乖乖的听他们教训。可此刻的我却连一句反驳的力气也没有。我没有理睬他们，只是带着哭红的双眼瞪着他们。
　　“哎哟，还有几分姿色啊。凑近点让大爷瞧瞧。”其中一个带着满嘴酒气吆喝着，不时的把头伸过来上下打量着我。
　　我害怕了。一想到我那悲惨的过去，还有也许即将发生的不幸，我整个人都崩溃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一瞬间，好像所有的忧伤都爆发了。我哭的撕心裂肺，哭的歇斯底里。在夜深人静的街上，在那盏路灯下，在那两个醉汉面前。
　　“砰……”突然那两个人在我的面前倒下了。
　　我用袖子擦掉眼泪，冲动地想知道在短短的几秒究竟发生了什么。
　　抬起头，我看到了他。
　　--李双晔！
　　四目相对。
　　我第一次发觉他的眼神那么温暖，就像夜空中的星星，散发着太阳给不了的温暖。
　　他的身影在灯光的照耀下被拉的老长，老长。
　　我还是忍不住放声大哭，而他一把将我紧紧搂住。
　　伴随着微弱的灯光，他抱着我的身影笼罩在夜色之下。

　　我从来不知道除了凡的怀抱能让我感到温暖的还有别人的怀抱。我承认自己昨晚太放纵自己了。本来就不该闯进他的生活，也不该让他来拯救我。一大早我就被昨晚的事情惊醒了，李双晔，他在我的生活中总是出现的太突然，让我不知所措。我只能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不去想发生过的一切。
　　事情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越想要忘记的人和事却偏偏在脑海中的印象愈加清晰。
　　我们一起上学放学，他来接我，他摔的一身狼狈。我们骑着单车，手牵着手穿梭在古城的大街小巷。我们去游嘉陵，放风筝．．．．．．
　　那一夜，那盏昏暗的路灯下，他俩拥抱的身影被灯光拉的老长，老长，直到深入我的瞳孔。
　　那个夜晚邪恶地啃食着我的灵魂，让我几乎快要发疯。我握紧拳头拼命的敲击就要爆炸的脑袋。拼命地，拼命地。
　　也许一段新的感情能让我忘记过去。
　　这个邪恶的想法一瞬间便闪现在我脑海里。
　　也许我真的应该试试和李双晔在一起，这样我就能忘记过去，走向未来。可是，如果我不喜欢他，我怎么能如此自私的去利用那个爱着我的人呢。或许只是喜欢我的人而已，但这也足以让我的内心不得安宁。
　　一整个早上我都是带着如此纠结的心情干着活，所以总是出错，被老板娘骂了无数次。
　　但归其原因总还是自己的过错，不好说什么也不能说什么，只得乖乖地接受她的教训争取不要再犯错误。
　　一整天我都是提着一百二十个心工作的。
　　夜幕降临的时候，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地推开还有夕阳残留的玻璃门。我当时正在整理客人吃完饭的碗筷，目光之余，却还是那么敏感的瞟到了他。
　　天知道我是多么的想要从这里逃离，现在的我愈加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
　　想到这里，猛然发觉身后不知是谁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不敢回过头去，不敢知道身后站着的那个人。如果是他，我该要怎么做才能挽救此时此刻的尴尬呢。无数个疑问在我脑海里厮杀。我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去。
　　“想什么呢，干活要认真啊。那边的客人叫了很多遍了，你快去，不要在这里发呆了。当心我扣你工资啊。”老板娘一边指着角落里的一男一女，一边对我大声令下。我还没来得及思考，只好照着她的话去做了。
　　老板娘去了李双晔所在的那桌服务，他吃完饭便匆匆地走了。
　　这次，他没有逗留。后来，他又来吃了几次饭，不过都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或是一个眼神传递也没有。每次，他都是匆匆地来，匆匆地去。

　　又是一周寝食难安的日子。每个夜晚都辗转难眠，翻来覆去的想李双晔为什么要那样做，为什么要保持沉默，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这些问题像无数绳子在我脑海里拧成一个结，结成痛苦，无法散开。
　　终于有一天，所有的痛苦到达一个极限。
　　也许有时候一段旧的感情留下的伤口需要一段新的感情来治疗，虽然对另一个人来说这极不公平。
　　那天，阳光一如既往的刺眼。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坐在那个靠着窗户的位置，阳光洒下来，照在他的脸上，睫毛上。他微闭着双眼，侧脸在阳光的映衬下那么美丽。
　　我能感觉得到他的肌肤在阳光的灼烧下有一点不适。
　　不知道是什么驱使着我朝着他的方向走去。一步，一步……
　　“我帮你把窗帘拉上。”
　　……
　　我是输掉的那个人吗？我这样问自己。不过最终，还是我先开口了。我以为我们会有更多的话题，其实不然。
　　他没有回答我，也没有张开眼睛。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再也不会注意我了。
　　炽热的阳光中我却感到一丝凉意掠过心脏。
　　一阵沉默之后，我大概知道他也不会再说些什么了，拉上窗帘我便默默地走开了。
　　一整个中午，我的脑袋都不得安宁。我想开口对他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勇气。
　　从他进来到快要离开，我不知踌躇了多少次。每次快要走到他的座位边，双腿就开始发抖，于是又不得不绕到旁边的桌子，然后又忍不住斜着眼睛偷偷看他的表情。
　　当胆怯与勇气同时出现时，我的做法是：给他写个小纸条吧。
　　这是我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办法。因为太胆怯，我还是做不到站到他的面前若无其事的告诉他我想告诉他的一切。但是，我真的不想那么懦弱，所以唯有在结账的时候顺便递给他一张小纸条，或许这样我转身的时候也能松一口气。
　　果不其然，我转过身的时候虽然很期待他看到纸条的反应，但是更多的是觉得如释重负。那么多天缠绕在心头的结将会在这一刻解开。我确实高兴，但也有些慌张。终于迈出了多天来自己想迈出却不敢迈出的那一步。而现在，我需要做的就是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