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一盏灯》零諳

5、我在试着学习放弃

　　透明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太阳也似乎害羞地藏进了云层里。
　　我不敢往前走了，我承认自己不敢往前走了。
　　虽然我曾告诉过自己他只是纯粹的想感谢你。但是，一想起他看我的眼神，我一看到就会让我为之颤栗的那双眼神，我就知道在我的潜意识里已经止不住的对他抱有过千种万种幻想；我就知道那双眼睛里一定有什么秘密等着我去发掘。
　　也许一段旧的感情需要在一段新的感情里才能愈合。
　　只有在新的感情里才能让我忘记过去。
　　是，见到他之后，我曾不只一次这样地告诉自己。
　　可是，如此优秀的他叫我怎能忍心只是把他当作我愈合伤口的工具。
　　终究，我还是选择放弃了。我宁愿让那双眼神里的秘密永远沉默。
　　我清楚地知道那些都只是幻想，而如今眼前这些刺眼的加粗的黑色字体只是为这些幻想找到了一个有力的证据罢了。
　　我回转过身去，轻柔而密集的雨滴打在我的脸上。
　　下雨了。
　　下雨了。是上天在为我哭泣吗?是上天在为我感到悲哀吗?这有什么值得去悲哀的呢?我站在雨中嘲笑着老天施舍予我的可笑的怜悯。
　　雨下的愈来愈大，甚至带有一丝咆哮的意味。
　　我快呼吸不过来了。
　　诺大的雨滴砸在我的脸上，头发上，衣服上。我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可是此刻，谢凡--那个我以为可以称之为过去的男人却出现我的脑海里。
　　之前关于我们在一起的所有画面就像电影情节一般在我的脑海里一一闪过。
　　我们一起上学放学，他来接我，他摔的一身狼狈。我们骑着单车，手牵着手穿梭在古城的大街小巷。我们去游嘉陵，放风筝．．．．．．还有我们最后一次放天灯。就像刚发生一样清晰的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原本想尘封和埋葬的所有关于我和他的记忆在瞬间全被唤醒了。
　　我停止不下来。我的脑子像要爆炸一般，像要一口气就要把所有我和他有关的记忆释放出来。
　　他的背影，他的眼神，他手心的温度。我们骑着单车，手牵着手穿梭在古城的大街小巷。我们去游嘉陵，放风筝．．．．．．还有我们最后一次放天灯。
　　他的眼神，一看到一想到就让我为之颤栗的眼神却最终打破了所有的美好。
　　我却在这时想起了李双晔那双让我感觉不安的眼神。
　　他的眼神让我从这场回忆爆炸中清醒了过来。
　　雨渐渐地变小了，太阳又隐隐约约露出了些惹人怜惜的微茫。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站在了“小四川”门口。在这时我才发现冰冷的衣服已经让我的身体瑟瑟发抖了好一阵子。
　　刚刚正要迈进大门，却隐约发现柜台前面伫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李双晔
　　我真的不想我们之间会有任何进展，或者说我真的不愿意我们之间有些什么。我宁愿多想，也不想忽略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因为即使是万分之一，也有可能把我推入绝望的深渊。
　　我急冲冲的转过身，想要逃离这个画面，逃离他的视野。更加不想让他知道上一刻我在哪里，看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
　　苏乐！
　　还没来得及踏出第一步，我就听到了他在叫我的名字。不过让我好奇的是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打断了他想要说的话。
　　“当然是你们店里人说的。”
　　“哦……我知道了。”
　　“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
　　“……没……没有啊……我只是最近比较忙。”
　　“可是你们老板说你今天请假好几个小时哦。”
　　“是啊！是请假了。怎样？我的个人私事不行吗？你是我的谁啊，凭什么管我！”
　　在这类似于吵架的对话中间，我还顺便给了他两拳。就像一般的暴躁女一样。
　　话音刚落，我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表达可能有些不妥。但是，我拼命的安慰自己，只有这样才能让我们的距离不至于越来越近。
　　我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
　　“好吧。我明白了。”
　　从他短短的几个字里，我读出了失望。而我拼命的告诉自己，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是在惶恐和不安中度过的。一方面我懊悔自己说过的话是不是有点太自以为是，是不是太不留余地。另一方面，我也懊恼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多了，而最终会失去一个可靠的朋友。
　　要知道，在异地生活，有朋友和没有朋友的区别还是显而易见的。
　　这样每天做着重复的工作，看着形形色色的人。我突然觉得校园是那么美好。书香、草地、喷泉、长椅、还有那个我深爱着的他。这一切是多么美好，美好的仿佛一场梦，那么短暂，那么虚假。
　　这天，如往常一样平静。太阳依旧散发着它毒辣的魅力，在来往客人推开关上门的刹那不时能感受到丝丝微风的气息。在炎热的夏天，如此令人心旷神怡的微风是众人所期盼的。
　　在吃饭的这个点，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忙。不过目光所及之处，我还是一眼就扫到了他的身影。
　　李双晔。
　　我怀着好奇的心情目光寸步不离地打量着他。在他的脸上似乎没有责怪、伤痛、不满的情绪。我就知道是自己想的太多，事情根本不是我想象的那样。有谁会去在乎一个自己才认识几天的人呢，甚至简直都可以称作为陌生人。
　　我没有上去打招呼，我知道之前所做的努力就是为了不让我们联系的更加紧密。不论故事怎样发展，我都不希望我们会有任何进展。
　　我拼命的告诉自己，那就是我想要的结果。
　　仅此而已。
　　我试着不去想他，不去靠近他，不去为他服务。可是目光却总是不听使唤的移到他的身上。怕他察觉，然后再利索地小心翼翼地移开。
　　结束用餐后，他仍然坐了一会儿。时间并没有往常久，脸上流露的是一脸平静。
　　我猜不到他此刻的心情。
　　一连几天，他都是这样子。安静的来，平静的走。只是吃吃饭，吃完就走，从不带来任何东西，也不留下只字片语。
　　童彤请假回家，而我变得更忙。唯一不变的还是一如既往的干活，生活。还有努力学着去忘记该忘记或不能忘记的人。
　　成都的夜空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没有满天繁星，没有皎洁的月光。就连巷子里的灯光也是那么微弱。可是，灯光虽弱，却总能一下子照亮所有的记忆。
　　那一夜，那盏昏暗的路灯下，他俩拥抱的身影被灯光拉的老长，老长，直到深入我的瞳孔。
　　我一个人走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巷子里，路程虽短，灵魂却在颤抖。
　　每当往前走一步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走一步。于是，我打开手机，把音乐开到最大声。然后加快脚步，朝自己的小屋飞奔而去。
　　从那一夜起，我回家的速度一夜比一夜快。没有什么比精神的疲惫更让人萎靡不振了。
　　我敢发誓这一周是我过的最辛苦的一周。
　　那天，阳光明媚，晴空万里。终于，我还是鼓起勇气来到了凯厦大学。
　　我是来道歉的。为我之前鲁莽的行为和犀利的言辞来道歉的。因为我不想这样一直下去，每天想到的除了那天的画面还是那天的画面，每天充满了无休止地内疚感。
　　可我还是忘了该去哪里找他，对于这个校园我是那么的陌生，只好朝着前方迷茫的走着。
　　经过那扇玻璃橱窗时，我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就这样瞎转悠了大半天的时间，我始终没有找到他。准确的说是不知从何处去找。我就是这样，总是随心所欲，我也埋怨过自己，但是到头来还是打败不了自己。于是，我仍然随心所欲的走着自己的路。
　　我不得不说凯厦大学真的很大很迷人。处处绿草如茵，阳光洒下来，那些沉睡了一冬的植物在夏天更是生气勃勃，和校园里砖红色的建筑交相辉映。
　　最惹人注目的是这条静谧的河流，将大学分为两个校区，一座拱形木制小桥将两个校区连接在一起。河两岸都有秩序的种着一排排垂柳，微风拂过时，都在争相展现这个夏天里它们最美的姿态。
　　我才发现这个夏天好美。
　　原来没有他的夏天，也可以这么美。谢凡在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停下脚步，倚在小木桥的栏杆上，顾不了太阳如尖刀般锋利的毒辣火热，只是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苏乐。”
　　我感觉自己的名字随着微风漂浮在空气中，然后被火辣的太阳啃食，直至吞没。
　　“苏乐，你怎么来了。”
　　我一转身，李双晔已经站在我面前了。
　　“怎么了？“
　　“你是来找我的吗？”
　　沉默片刻。
　　“……我……我……”
　　“我有话想给你说。”
　　“我也是。”还没等他说完，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把这三字说了出来。
　　“你先吧。”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上次……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只是……”
　　我用尽全力想把自己要说的字一个一个地挤出来。可是，他的拥抱来的太突然，太猛烈。让我完全不之所措。
　　他俯下身猛地把我拥入怀抱。
　　我毫不经意地跌入他的怀抱。
　　一切那么毫无预兆。
　　他的双臂环绕着我，那么有力，那么霸道。我在他的怀抱快要窒息，好想反抗，好想挣脱，却无能为力。
　　“不要说话，听我说。”他用轻柔的话语在我耳边呢喃。
　　“其实，从你第一天出现在那条街上，我就喜欢上你了。那天，我碰巧从那里路过，看见你孤身一人拎着行李站在那条街上，看见你的身影摇曳在风中，看见你的无助暴露在阳光下。我知道那是一个有故事的背影。从那一刻起，我就想参与你的所有，完整你的故事。
　　所以，我故意接近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我搂的更紧了。
　　“对不起，我知道也许你会反感。但是，这都是我的真心。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都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一见钟情。直到遇见你。”
　　终于，他松开了我。用他那双会让我颤栗的眼睛在焦灼的日光下注视着我。
　　“所以，我喜欢你。”
　　我的世界静止了。一瞬间，仿佛我的心跳消失了，呼吸停止了。而那个夜晚却如噩梦般再次袭上心头。
　　那一夜，那盏昏暗的路灯下，他俩拥抱的身影被灯光拉的老长，老长，直到深入我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