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一盏灯》零諳

4、如果，这就是新人生

　　我终于开始了新的人生，没有他的新人生。
　　没有谢凡的人生，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离我远去。
　　从那天起，我就在“小四川”生存了下来。每天我都做着同样的事情，遇见不同的人。我已经慢慢地试着去学会过没有他，没有谢凡的生活。每当想起他的时候，我就会拼命的干活。企图忘记过去，还有那些背叛。
　　或许是因为我做的活多，老板娘对我也和善了许多。童彤告诉我，其实老板娘人并不坏，只是嗓门大了一点，有点健忘。
　　就在这里，我以为是过去的终点。
　　“苏乐，5号桌的客人忘了拿钱包，你给他送出去。快！”
　　童彤一边把钱包递给我，一边指着门口一位穿蓝色T恤的高个子的男生。
　　我立马追上去，可是那人却不见了踪影。我看了看紧握在手中的钱包，心生焦急。
　　我站在门口，目光遍及周围穿梭的人群。
　　终于，在马路对面我看见了同样一身着男色T恤的背影。
　　由于担心那位客人会消失不见，我也顾不得走斑马线，只好想径直穿过马路赶快把钱包送还回去。
　　刚迈出一步，左边一辆黑色的面包车疾驰而来。还未待我反应过来，那辆面包车已经离我只有袅袅数尺之远，而且丝毫没有要刹车的预示。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
　　“小心啊，小姐……”
　　身后一双手忽然之间一把把我拉到马路边。因为过于惊慌失措，我差点跌进了那人的怀里。
　　“你还好吗？”看我面色苍白，他又询问了一下以表关心。
　　“我还好。”
　　抬起头我才发现，原来他才是那位忘记拿走钱包的客人。我又望了望对面的那位，原来是个假小子，正从马路对面过来。
　　“你手上的钱包……”
　　“哦，不好意思，本来是出来找你还你钱包的，看到对面那个人误以为是你了。所以想过去马路那边。刚刚真是谢谢你了。钱包还你，你打开看一下有没有少些什么。”
　　我把钱包递给他的时候，惊奇的发现其实这家伙长得挺好看，只是他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浑身不舒服。
　　“我叫李双晔，很高兴认识你。这个……谢谢啦！”他晃动着手中的钱包，对我笑了笑。
　　“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那我要先回去上班了，再见。”
　　“你是那里的员工吗？”他朝“小四川”指了指。
　　“是的，你看我穿的衣服就知道了啊。我要回去了，拜。”
　　说完我赶紧溜掉了，因为我看他看我的眼神会让我觉得不安。
　　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地球还在转动，太阳依旧散发着她独有的光辉，像在宣告她才是这个夏天的主人。
　　烈日当空，此刻正值午饭时间。店里不时有客人来来往往，中午虽没有晚上忙的不可开交，但至少能称得上小忙了。
　　5号桌又出现了那个熟悉的面孔。我记得他，他正是几天前忘记拿走钱包的那个人。
　　看到我认出他，他立刻对我微微一笑。
　　这个眼神和上次一样，让我觉得浑身不舒服。这样的微笑，在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因为店里实在有点小忙，我顾不得和他多做眼神交流，只是稍稍点头表示回敬他的微笑。之后便忙活去了。
　　童彤还在给10号桌收碗筷，便叫我去5号桌点餐。
　　“你好，请问需要吃什么”
　　“这里有什么？”
　　“本店的招牌菜有麻婆豆腐、宫保鸡丁、鱼香肉丝、夫妻肺片、回锅肉。您可以看下菜单，还有很多其他的特色菜。”
　　因为背菜名太专心，我竟没有发现他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我。
　　“您要什么？先生”看他这样看着我，急忙想打破尴尬气氛的我竟有些慌张。
　　“上次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这都不重要。您要吃些什么？”我开始闪躲他那双让我不舒服的眼神。
　　“这当然重要，上次你帮我把钱包送回来，我应该感谢你的，只是上次太匆忙，没来得及。所以，我可以请你吃个饭吗?”
　　我一脸疑惑的看着他，半天没反应过来。
　　“要是吃饭不方便的话，喝杯咖啡可以吗?”见我半晌没回答，他又似乎焦急的问道。
　　“不好意思，我要上班。谢谢您的好意。还有，上次的事情真的不足挂齿，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您不要放在心上才好。”我像个急于逃跑却又被主人发现的贼，只觉得脸上越来越烫了。
　　六月的天的确应该使人的脸上微微发烫。我又像一个没犯错却被误认为犯了错的小孩，急于寻求安慰。
　　“一定要的！我可是有素质的中国公民，你不会让我背上忘恩负义的罪名吧？”
　　“这怎么说的上呢……好吧，那我们回头再约吧。您要吃什么？”
　　……
　　点完菜我便忙别的去了。来来回回，竟没发现时间在举手投足之间流逝的如此之快。
　　墙上的钟安静的摇摆着，硕大的十二个罗马数字映在我的眼眶里。
　　下午两点三刻！
　　目光扫过的地方，我依稀看见了他。刚才那个人居然还在！餐桌上一片狼籍。
　　两个小时过去了，我没想到他居然还在！
　　我连忙小跑过去，想要把他面前的残羹剩炙收拾一下。
　　“你居然还在这里。”这句号说出口后我才意识到这样说有些不妥，便尴尬的笑了笑。
　　“我想等你忙完了，我们再聊一下。”他似乎明白了我在想什么，只是对我会心一笑，带有解释的答道。
　　“其实你真的不用这样的……”我想说下去却终于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一定要这样。”或许是想帮我解围，或许是他真的很坚持，他的语气中带有一种无法亵渎的肯定。
　　“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再三思索，他毕竟是客人，我也不好再拒绝，只好答应了他。
　　“那好，时间你定。只要你有空，我随时都有时间奉陪。”
　　“不好意思，因为我这边有工作，可能给你带来麻烦了。”
　　“不会。这里是我的电话，想好记得打给我。”他边说边递给了我一张纸条。
　　上面是他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李双晔。
　　当这三个字进入我的脑子里的时候，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还好吗?”见我半天没反应，他开口了。
　　“……还好，我记下了。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他回答说好，然后便起身向我告别。他起身的节奏并不算快，但离开门口的那一刻我却发现他的脚步明显加快了。

　　万恶的时间毫不留情的埋头前进，一眨眼一周便过去了。
　　餐馆里的事情让我忙的已经忘却了时间，终于，我也忘记了和李双晔的约定。其实，我一直都记得我和他的约定，只是苦于腾不出时间，而最终没有打电话给他。
　　本来我以为一切事情都会被时间冲淡，然后有些该忘的事情如我们所愿的消失的不留一点痕迹，而有些不该忘的事情也会毫无防备的在我们的记忆中散去。可是，当我看到他时，再次看到他的身影时，我才发现原来我错了。
　　那天阳光明媚，我趁着老板娘不注意的时候忙里偷闲，偷偷的望着窗外，享受着金色的太阳给人带来的温暖与惬意。
　　此刻，有人推开门进来了。也许是太阳刺痛了我的眼睛，我没有看清楚那个人的脸。
　　等我回过头想去给他倒茶的时候，我只觉得有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忽而也就停下了脚步。
　　“你怎么没有打电话给我？”背后传来的是他熟悉的声音。
　　“我太忙，然后忘记了。对不起！”说这话的时候，我自己都感觉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至少，我应该是有礼貌的频频道歉，直到他说出“没关系”为止。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一见到他，身体的行为便不符合思维了。
　　“好吧，那这次就原谅你。不过你得补偿我，原本一次的约定要改成两次。”
　　“两次？哪有人这样的啊？”我本来想很淡定的数落他一番，谁料却错误的带了一丝撒娇的意思。
　　“必须的。这是你欠我的。我可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哦。”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怎么觉得像是在威胁我。
　　“好吧，我明白了。我会看时间决定的。”
　　“你也可以到凯厦大学来找我。就在前面那个街口，向左转个弯就能看到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指给我看，而我正偷偷的看着他，竟发现了以前从未察觉到的东西—他的眼睛真好看。
　　“可不要食言啊，如果你再不来找我，我可要天天往这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只觉得这是他的玩笑话，很不以为然。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没有信任的感觉让我一秒也不想待在这里，我立马就去帮忙童彤了。但是又仔细想了想这也怪不了他，之前是我失信了，没有联系他。
　　接下来的一周过的很平静。我知道他只是说说，并不是要每天都到这里来。况且，我们的关系也没到可以让他整天往这里跑的地步。我暗自嘲笑世上的人心。
　　而在之后发生的事中，我才意识到我错了。也许有人是不同的，也许他是不同的。不同于我想象的别人。
　　新的一周很快就到来了，阳光也越发的刺眼，似乎在向人们宣告最浓厚的夏天就快要来临了。
　　他总是会在我不经意的时候出现在店里，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他也不和我打招呼,只是默默的坐下来。有时吃饭，有时发呆。我也不知道他是否有偷偷的注视过我。但是，我们偶然间无意的眼神交流却告诉我，他的眼神带给我的不但已经不是不安而是温暖的感觉。
　　或许是我一直没去找他，他才一直到这里的。我是这样想的。所以，之后我鼓起勇气向老板娘请了一个下午的假，然后怀揣着更大的勇气去找他了。
　　那天，凯厦大学的天空蓝的那么纯粹，蓝的那么透明。校园里不时地传来阵阵知了声。
　　夏天的太阳是毒辣的。真的，没有比毒辣更好的词语来形容今天的太阳了。虽然凯厦大学里处处绿荫，寸寸芳草。但即便是走在树荫下也还是难以掩没它散发出来的毒素。
　　作为国家211工程的培养对象，凯厦大学在四川省内也算名列前茅。如果进入清华大学学习是每个中国人的梦，那么能进入凯厦大学也是不少四川人的梦了。
　　也许是因为太阳太毒辣了，走在校园里的人很少。学校排列的整整齐齐的教学楼或是宿舍楼，一条条宽过街道的走道，种满了桂花树、香樟树、针叶松、美人蕉、月季等各种植物的花园，还有一片称不上是湖泊的湖泊，在太阳的毒刑下都显得那么萎靡不振。阳光透过走道两旁树叶的间隙一泻而下，刺的我的眼睛生疼。
　　在一团团阳光的光晕下，我似乎想起了什么。是的，我居然没问他是什么系什么班，如此大的学校让我如何寻找或渺小或默默无闻的他。
　　又走了两三步之后我才想起上次他留的电话号码，我翻了翻自己的包包，却发现我从未把它放进包包里，也许在拿到它的那天我就不知道已经把它扔在哪里了吧。
　　我正在为如何寻找李双晔而愁眉不展时，却发现李双晔这三个字惊奇的出现在我的眼前。
　　“中文系2012届文艺小王子李双晔荣获校园‘希望之星’文学奖”
　　诺大的新闻标题横躺在路边校园公告栏的玻璃窗里。加粗的黑色字体让我的瞳孔瞬间放大了两倍。
　　“近日，在学校举办的校园‘希望之星’文学大赛由中文系12届的文艺小王子李双晔摘得桂冠。这位中文系的文艺小生自进校以来就陆陆续续的在校园报上发表过《雨声》《秋迹》《左手青春，右手回忆》等文章，之后便凭借着生动优美的文字以及独特的风格一举成名，在校园里也曾刮起过一阵小小的旋风。”
　　或许是靠的太近，我隐约看到玻璃橱窗里的我眼神竟有些许呆滞。
　　但我还是止不住把放大的瞳孔直直盯在下面的文章。
　　“而今年，李双晔又凭借《棱镜》一文摘得本届校园‘希望之星’文学奖，再度掀起一股‘棱镜’潮流。让人颇感惊喜的是，这位文学小生不仅文笔潇洒，长相也是阳光帅气，拥有一副好身材的他，更是凭借着一双迷人电眼捕获了众多女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