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一盏灯》零諳

3、我们活在彼此的世界里，却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行 我在我的

　　我在我的世界里行走，你在你的世界里前进。我们终于有一个交点，却是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行。
　　第二天我没有去上课。真的，这个时候我完全没有心情去上课，我更不想看见谢凡看我的眼神。
　　我不想知道，他的眼神里透漏的是不舍还是不屑。
　　这一周，我都呆在家里，哪里也没有去，谁也没有理睬。我拒绝接所有电话，拒绝见任何人。即使老师打电话到家里来，即使他们在我的父母面前说我有多不听话。真的，我谁也想见，谁也不想理，只是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在我唯一拥有的这个小小世界里哭泣。妈妈已经对我这样的做法很是不满，她不停的抱怨，不停的责怪着老爸把我宠坏成这样。
　　而他却一直沉默着，老爸，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还有二十天，我们就要告别高二的青春，奔向忙碌的高三。都说高三是地狱，更何况对于我来说，在苏乐和谢凡的背叛下继续生活在地狱中，岂不是更加痛苦。
　　我开始焦虑了。
　　期末考试临近，同学们都在忙着复习功课。我们都知道，高二的期末考试基本上就能决定你在高三是否是老师重点培养的对象。
　　苏乐、谢凡、分手、考试已经腐蚀了我的脑髓，我不知道生活该怎样继续下去了。
　　我不知道生活该怎样继续下去。
　　经过十二个晚上的辗转难眠。我做出决定了。
　　在距离期末考试的不到十天的时候，我决定了。
　　我要逃避谢凡，逃避苏乐，逃避考试，逃避这里的一切。
　　我知道这不是最明智的做法，但我已经无从选择。
　　生活还要继续，我必须做出选择。
　　我需要结束这里的一切，有关他的一切。
　　我急切地想要结束这一切。
　　第二天，趁着爸妈去上班家里没人的时候，我收拾好了行李。
　　我离开了。
　　在这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我终于鼓起勇气，推开大门，迈出了那沉重的一步。
　　我没有和谁告别，也没有悄悄告诉谁我要去哪里。没有和朋友打一声招呼，没有和同学哭诉别离，没有告诉老师我要辍学，甚至瞒着我最爱的父母。
　　就这样，我走了。没有向任何人留下任何一句话。事实上，在我踏出家门的那一瞬间，我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天大地大，何处才是我的容身之处。
　　碍于金钱的限制，我只有追随着自己的脚步来到了汽车站。
　　从开学以来我就开始攒钱，想等到谢凡生日的时候给他买个生日蛋糕。
　　我知道现在没有机会了。临走时，我带上了这仅有的400多块钱。
　　也许是因为今天是星期三，大家都在忙着工作。来赶车的人并不是很多。
　　刚一进售票大厅，正前方的LED屏幕上几个滚动着的红色字体便冲击了我的眼球。

　　阆中-成都豪华巴士 13：50 有票 120元/人

　　一百二十块，不算便宜。但是如果去成都，应该更好找工作。还好之前和爸妈去成都旅游过一次。带着这样的想法，我把脚步挪到了售票窗口。
　　取了票，我来到了候车室坐下。安静的等待着即将带我逃离这里的神奇工具。
　　临走的时候没有带走太多东西，除了几件衣服，就是一些平常用的生活必需品。毕竟是夏天，衣物轻薄些，一个中等的旅行包对我来说已经足够。
　　下午一点三十五，开始检票。
　　车站里的人并不多。
　　不用两分钟的功夫，我已经顺利通过检票口。找到了自己乘坐的汽车后，我毫不费劲的拎着自己的行李塌上了通往另一种人生的旅程。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掉了什么东西。
　　突然才想起，另一种人生也许没有了他，没有了谢凡。
　　我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可即便是这样，泪水还是模糊了我的双眼。我找了很久的座位。终于，在一个靠窗的位置，我坐了下来。
　　在阆中开往成都的沿途，我不时地欣赏着窗外的风景。
　　满眼青葱的树木，绿油油的庄稼，旁边不时地越过一辆车辆。那些形态不一的房舍从我的眼前渐次退去。我突然意识到，也许从此我和谢凡的过去也就如此褪去......
　　另一种人生也许从此就没有了他。我的心里莫名的生起一阵恐惧。
　　我这样的不辞而别，肯定会给爸妈带来很大的困扰。虽然妈妈总是数落我，老爸总是保持沉默。我知道，我这样的行为一定会令他们着急，伤心。
　　我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很长很长的短信，似乎每一个字都要用尽我所有的力气去拼写。

　　亲爱的爸妈，对不起。请原谅我的无知和不孝。但是我从选择。希望你们能原谅我此次的行为。你们不要生气，更不要担心我。我会一个人好好照顾自己。我已经带了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品，还有足够的钱，我会在外面生活一段时间。这期间，会一直给你们打电话告诉你们我的情况。所以，请不要试着找我。另外，麻烦你们到学校跟老师和校长沟通一下。我知道在临近考试的时候辍学会带来多大的麻烦。所以，请你们原谅。我欠你们的，我会铭记在心。不孝女敬上

　　醒来的时候，汽车已经到达终点站城北汽车站了。
　　我发现手机还握在手里。应该是刚刚发短信时睡着了。但是现在手机好像已经关机了，应该是没电了。不知道短信有没有发送成功。
　　我正在思索着，前面已经有人在催促车内的乘客下车了。
　　我立即把手机塞进包里，随着其他人一起下车了。
　　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我第一次发现，我找不到方向。
　　会不会是我太冲动了？这样只身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妄想着开始另一种生活，妄想着能抛开苦痛和伤心，妄想着自己的利益，甚至都不顾亲人、朋友的感受。
　　对于我的不辞而别，我第一次觉得犹豫了。
　　但是，既然都来了，又有什么可犹豫的呢。人生总要大步往前走。如果不想回到过去，那就勇敢抬起头，大步大步向前走。
　　我极力的给自己的错误找寻着一个最合适的借口。
　　我该庆幸自己，临走时没有忘记带自己钟爱的Hello Kitty手表。
　　五点三刻。
　　夕阳的余辉已经在天际晕染开来，周围的霓虹灯也开始零星的闪烁着。
　　我望着远处的路灯，那灯光闪烁在我的记忆之中。
　　那一夜，那盏昏暗的路灯下，他俩拥抱的身影被灯光拉的老长，老长，直到深入我的瞳孔。
　　如今，已经刻入我的心底，让我无法释怀。
　　拂去先前的犹豫和彷徨，我要让自己变得冷静。当务之急是解决今晚的住宿，然后是找工作。 否则，今晚也许会露宿街头。
　　出了车站，环顾四周。只有一家普通的汽车旅馆。
　　车费花掉一百二十块，只有剩下不到三百块钱。想必普通的汽车旅馆我都应该住不起了。
　　思前想后，我还是决定找更便宜的旅馆。顺便打探一下，有没有自己能做的活儿。这样也就不用担心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会饿死街头。
　　初夏的傍晚，带有丝丝凉意。老成都的街头，开始涌现一些地摊。食物，衣服，玩具，生活用品，应有尽有。小贩的叫卖声，车辆的喇叭声，车轮滚动的声音，路旁行人交头接耳的声音，情侣在电话里吵架的声音交织成一片。
　　傍晚的老成都一片喧嚣。
　　夕阳已经西下，拿着行李一直穿梭在城市的街头巷尾的我开始觉得疲惫了。本来以为成都那么大总会找到一份工作，可是事实却并未我料想的那么顺利。
　　一十字路口的红灯阻拦了我的脚步。
　　不远处的烧烤摊飘来一阵又一阵的扑鼻香味。霎时，我意识到自己的肚子早已在咕噜咕噜的叫个不停了。
　　出来那么久了，中午也没吃多少。总得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干接下来的事。虽然绝对不能让自己露宿街头，至少总不能先让自己饿死街头了。
　　我的目光移向马路对面一家叫“小四川”的餐馆。
　　这家餐馆不大，但布置的却很温馨。八张咖色小方桌优雅的散步在房间的两侧，配合着素雅碎花的墙纸，给整个屋子增添了一份家的气息。正值晚饭时间，不少的顾客正陆陆续续的往来其中。
　　虽然坐了近四个小时的汽车很是疲惫。但是一向眼疾手快的我很快目测到了角落里的一个空位置。
　　我飞奔过去抢到了那个位置。虽然手上还提着行李，却一点不觉得累。

　　饱餐一顿后，人都变得有力气多了。现在要打起精神朝下一个目标奋斗：不要露宿街头。
　　刚走出餐馆的时候，看到门上贴着一张招聘广告。想必是刚刚饿的头晕眼花，进去时没有看到吧。
　　于是，我又命令本来要向前迈出的脚步撤回去。
　　来到柜台前，只有一位妇女在忙着找零， 40来岁的样子，酒红色的头发，看起来染了有一段时间了，发根新长出来的黑色头发盖过了逐渐褪去的酒红色的风采。
　　我的右边有三、四个人排着队等着买单。
　　我稍等了片刻，等到她忙完了才极有礼貌的询问起来。
　　“您好，请问这里在招聘吗？”
　　“是的，我们这里正在招收服务员。”
　　“那……有包吃住吗？”
　　“有的。”
　　“那我可以应聘吗？”
　　“不用应聘了，现在就帮忙吧。”
　　“可…….”
　　还没等我说出口她就瞄了一下我的行李，扯着她粗大的嗓子对我说道。
　　“当然是现在啊。你没看到现在店里很忙吗？把你的行李放到柜台里来，我帮你看着。快去干活吧。”
　　我犹豫了几秒钟。
　　“姑娘，不想做就别做了，别挡着我们做生意啊。”
　　看到我迟钝了几秒钟，那阿姨开始埋怨起来了。
　　从她的口气还有这家店面看来，她是这里的老板娘。
　　“不是啊，我做的。那我现在就去帮忙。”
　　“把行李放这里，放心吧。我会帮你看着。”
　　她说话的语气比刚刚平和多了。
　　“那我要做些什么？”
　　“现在去帮忙传菜，收碗啊。看那个阿姐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不懂的就问她啊。”
　　她好像又拉开了之前的大嗓子，给我指着对面正在忙着给客人点菜的那个服务员。
　　“好的，我明白了。”
　　“那还不快去。”
　　等我回过神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了我的身上。
　　我立即反应过来，跑去帮忙。避免这尴尬的一幕。

　　等到餐馆打烊，一切整理完后已经十点半了。连续四个小时以来，点菜、收碗、买单，连最后的打扫都要全程参与。虽然一开始挺生疏，但是有童彤的照顾，一切都顺手多了。
　　童彤，成都郫县人。只比我大一岁。她的父亲在去年因一次车祸去世，为了养活家中的体弱多病的母亲，以及供弟弟上学而只身来到成都打工。她来这里工作已经快一年了。
　　正当我想为这疲惫不堪的身体找个栖身之地时，老板娘叫住了我。
　　“新来的，过来一下。”
　　“老板娘，我叫苏乐。”
　　“哦…….苏乐啊，过来一下。”老板娘装作若无其事的咳了两声，接着叫道。
　　“有什么事吗？老板娘。”
　　“你看，下午你来的太匆忙了，还没登记呢。”
　　什么叫我来的太匆忙，明明是你们自己店里太忙。所以才没有时间登记。虽然我心里这么想着，但是嘴上还是改口了。
　　“没关系的，我知道下午店里忙。”
　　“好，那从今天算起，上班时间是早上的9点到晚上的10点。今天给你按整天计费，看你挺卖力的。食宿我们这里都有供应，待会童彤会带你去的。”停顿了一下，她好像又想起什么了，嘴巴张了张却有没有说什么。
　　我拿好行李，和童彤一起去我们住的地方。正要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老板娘的大嗓门。
　　“苏乐啊，你满18岁了吗？”
　　“……满……满了啊，怎么了吗？”
　　“那就好。没什么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嗯，老板娘再见。”

　　回去的路上，童彤一直问我关于年龄的事。
　　我告诉童彤，我才17岁。因为担心老板娘知道我还未成年而不让我留下来工作，所以撒了谎。
　　我要求童彤为我保密，她也很爽快的答应了。
　　童彤告诉我，这里并没有正规的员工宿舍，因为餐馆小，而且店里的帮手多半是老板娘自家的亲戚，所以员工招的少，宿舍也是她去年来时临时租的一间房子。就在隔壁巷弄最深处。
　　我跟童彤一路来到我的新住所。
　　原来，这是一条死胡同。
　　房间的确是胡同里的最后一间。房门外并没有路灯，灯光是从三米之外的邻居家的房门外发出来的。在漆黑幽静的巷子里，那灯光显得很是微弱。童彤告诉我，这里的人们都是几家公用一盏路灯。
　　屋子不大，里面的陈设也很简单。一张床，大小足够两人睡了；一张书桌，上面摆放着一盏台灯，一本书，一只笔，一把梳子；书桌的正前方摆着一张凳子，旁边是一个木制的不算大的立式衣柜。其余的地方都是可以活动的地方，加起来约莫有十来平米的样子。
　　我忽然想起手机还处在关机状态，现在爸妈肯定很着急。
　　我问童彤哪有充电的地方，她用手指了指靠近床头的一个插座。
　　待我充好电，开机。19个未接电话和8条短信顿时闪瞎我的眼。全身爸妈打来的。看到那一条条关切又担心的短信。我真的有点恨我自己。
　　看完短信，我立刻回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老爸沙哑的声音，我知道爸妈一定伤心欲绝。
　　还未等老爸开口我就先道歉了。一连一个对不起，就像一把尖刀捅在了我的胸口，也捅在了老爸的胸口。
　　我极力的安慰着老爸和老妈，告诉他们我在这里很好，已经找到了工作，还有住所。务必请他们不用担心。对于离开的借口，我只能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说自己成绩太差，已经没有信心学习下去了，希望他们能原谅。
　　我知道这一切的解释都只是在为我的荒谬行为作一次弥补。我恨不得自己没有出生在这个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