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一盏灯》零諳

2、黄昏的影子，是黑色的 阳光是可

　　我终于明白，相见不如不见。
　　接下来的一周，我没有和谢凡说话，也尽量避免见陆小优。但是由于常常逃课，无视老师而没有去办公室，我也三天两头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去，因为是班主任，我不得不去，至少，为了父母不让担心，我必须那样做，畏畏缩缩的表现的像个好孩子，真他妈的要命。无奈之下，我只有答应班主任，好好上课。
　　如果能逃离这个学校，天知道我是多么想背上行囊，一走了之。
　　面对自己最好的朋友和自己最爱的人的背叛，我不知如何是好，只有逃避，逃避这个肮脏的世界，我才能呼吸到一点点新鲜空气。
　　那一夜，那盏昏暗的路灯下，他俩拥抱的身影被灯光拉的老长，老长，直到深入我的瞳孔。
　　无数次，梦里梦外，我总是不断想起这个画面。让我恨的咬牙切齿，却又无能无力。
　　我不懂，他，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们站在同一片土地，仰望着同一片天空，终究逃不了遇见的命运。
　　那天中午，我和谢凡在操场不期而遇。还是那颗炽热的太阳，还是那阵微风，还是不时有打球的人从眼前跑过。
　　“谢凡，等等。”我叫住了他。
　　“有事吗？”
　　“我问你，你和陆小优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那晚你们怎么抱在一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你他妈当我知道是傻瓜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在一起。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他妈别装了。别忘了我们可相恋了5年啊，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吗？更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陆小优是我的好姐妹，呸，过去的好姐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走了。”
　　“不许走，你给我说清楚。”
　　他头也不回的走了，我上前拉他的手，他重重的甩开，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不想再做无谓的挣扎了。真的，我不想再挣扎了。好累，好累。我觉得我的头好重，好重。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教室，准备上下午的语文课。其实，天知道我有多么不想来这个教室。不想见到他。
　　同学们都在准备着下午上课需要的资料。小胖早就坐在位置上在玩他的游戏。他是个游戏迷，整天就拿着游戏机玩游戏。不过，玩归玩，他的成绩还是挺不错的。起初，我还不想信玩游戏的孩子都聪明，不过小胖证实了这一点，我也就认了。
　　不过，我好奇的是，谢凡上哪儿去了。
　　老师进入教室的那一刹那，全班都肃静了。可是谢凡的座位依然空着。我思索着他是不是去见陆小优了。
　　“报告。”
　　“进来。”
　　“下次别迟到了。”
　　“哦。”
　　谢凡上课从来不迟到。为什么今天他会迟到，他去哪儿了，见了谁，有什么重要的事竟然比上课还重要。一连串的问题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对于谢凡，我只确定，他对我的秘密太多了。我只是没想到，在他的眼中，我是如此不值得去信任。
　　我了解谢凡的性格。我知道，我再多问谢凡任何问题都是于事无补。所以，放学后，我早早来到了陆小优的教室前等他。
　　陆小优的教室离我和谢凡的教室不远。我们的教室在二楼的转角，而陆小优的教室在三楼的转角。说的更明白些，陆小优的教室就在我们的教室正上方，只是中间隔了几块水泥板而已。
　　我不知道，谢凡有没有看到我上三楼。但我想，我的一切他应该都不会想知道了吧。有了新欢自然会忘了旧爱，我理解。
　　陆小优还没下课，我站在他们教室的后门朝里望去。但奇怪的是，我在她的位置上了看到了别人。一个男生，个子不算高，眉清目秀的，戴了副黑色眼镜。
　　我的眼睛在教室的四处搜寻着陆小优的影子。不过，我宁愿我没有看到过。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不是你在我面前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我知道了我最好的朋友和我最爱的人坐在同一个位置。这算什么，这代表什么。
　　放学后，我等不急她们教室里的同学走完便走到她的位置。
　　“你以前不是坐在中间第五排吗？什么时候换的位置？”
　　“今天。”
　　“为什么要换到左边第三排？”
　　“我喜欢窗……。”
　　“啪。”没等她说完。我的手掌印清晰的留在她脸上。
　　“那为什么只有你换座位？”
　　她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她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打你，对吗？我看到的是真的，你们俩真的在一起？”
　　她还是没有说话。
　　“今天中午你是不是和谢凡在一起？”
　　“没有。”
　　“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不在一起？那他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
　　“你会不知道？告诉我，他中午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
　　“别装了。他妈的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像疯了一样，剧烈地摇晃着她的身体。也许只有在这一刻，我才能得到一丝解脱。
　　“我不知道。”她甩开我的手，拿着书包，径直走出了教室。
　　空旷的教室，只剩下我一人。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就一个拥抱，我是那么在乎。我曾经一度怀疑，这些都只是猜测而已。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谢凡不解释，为什么陆小优不解释。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就算他们在一起，也要告诉我啊，如果他们真心相爱，我会用祝福代替仇恨。
　　透过窗户，我觉得黄昏的阳光格外的刺眼，我仿佛听见她嘲笑我的声音。
　　我真的好累，好累。这一刻，我已经四肢无力。我顺着桌腿，滑到了地上。我坐在地上，哭了。良久，良久。
　　我不懂，他，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不管怎样疲惫，我还是得回家。我们家离学校不远，过了学校对面的这条街，向右转，再穿过一片林荫道，向左转300米就到了。我一直喜欢走路回去。偶尔，我会在林荫道下面的椅子上坐一会儿才回去。
　　上次那么晚回家，就是因为在这坐了一会儿，我始终无法停止回想那个画面。
　　以前，这里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因为这里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地方。现在，我害怕来到这里，但却忍不住想来这里。
　　林子里只有两盏昏暗的路灯。因为林子不大，道路不长，灯也装的少，到了晚上，这两盏灯并不像外面的路灯那么耀眼。微弱的灯光，洒在周围的树叶上，透过树叶的间隙倾泻而下，像星星一样眨着眼睛。
　　我感觉是星星在哭泣。
　　那一夜，那盏昏暗的路灯下，他俩拥抱的身影被灯光拉的老长，老长，直到深入我的瞳孔。
　　陆小优的家是从这条林荫道对面的那条街一直走，走到红绿灯的方向，再向右转，一直走到这条街的尽头。谢凡的家，则是从学校出来后，朝着和我回家的相反方向走的，穿过四条街，他才能回家。以前他总是早早地来接我上学，晚上送我回家后才一个人离去。那时，我总是特感动，常常说他是一个为爱冲昏头的傻瓜。其实，天知道，我的心里跟吃了多少罐蜜糖一样甜。
　　我像往常一样坐在林子里的木头椅上，看着他们踏过的足迹，想着我们有过的曾经。我始终相信，这世上一定有一个人是我的挚爱，也相信一定有一个人是我最好的闺蜜。可是，我终究不明白，为什么有了挚爱，不能同时拥有闺蜜。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我一直不相信。
　　我看了看手表，已经7点了。不经意的抬头间……
　　他和她走在对面的大马路上。她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她不时地回过来，和他谈论着什么，他们的影子在灯光的作用下交织在一起。他们在霓虹灯的映衬下显得多么般配，多么像高贵的王子护送美丽的公主回家啊！
　　多么令人心碎的一幕。
　　我多么想上前去给他们每人一耳光。但是我没有，我知道那样只会增加谢凡对我的憎恨。所以，我选择默默承受，在他俩拥抱的灯光下，在他俩交织的影子里，我努力找寻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丝安慰。
　　阳光透过窗户，洒下一片惬意。早上天气预报还报道今天有雨，想来，天有不测风云还是有道理的。
　　数学老师又开始了他滔滔不绝的讲说。我努力克制自己不去睡觉，不去做别的事情。可是，我违抗不了心底的声音。
　　阳光，总是会让人犯困。小胖已经在桌上趴下了，现在应该正美滋滋的做着他的白日梦吧。
　　阳光优雅的洒在我的睫毛上。我望着谢凡，他的背影，那么柔美。看着他，我想起了我们以前的种种美好。他每天早早的提着早饭在我家楼下等着，刮风下雨，四季如是。有一次下雨，他竟然摔了一身泥，都没有回去换衣服，等我到楼下时，我竟然完全没有认出来他。有时候，我们还会在周末，骑着单车，穿梭在古城里的大街小巷。我们去汉桓侯祠，去登山，去游嘉陵江，去放风筝……..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和他一起，手里拿着串串香，走在古城里的每一条青石板街。
　　至少，在阆中，我认为这是最惬意的事。
　　想着以前的种种美好，我不禁感叹为什么他现在这样对我呢。
　　我自认为我对他已经做到无可挑剔了，尽管我在老师眼里不是好学生。
　　阳光照射到脸颊的温度刚好诱导我的困意滋长。望着谢凡，我已陷入昏昏欲睡的状态。
　　我走到谢凡旁边，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甩了他一耳光。
　　老师和同学们都瞪大了眼睛，带着惊奇和疑惑的眼光死死盯着我们俩。我都已经看到数学老师身后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了。
　　“你为什么骗我？我昨天都看见了，我看见你们在一起。为什么你不承认昨天中午你们见面了？”
　　“在上课呢！”
　　“我不管！我就要你告诉我，你们有没有在一起？”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别烦了。快回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吧。”
　　“不要！除非你告诉我！”
　　“我说过，我不知道了你还要怎样？”谢凡站起来，手举到半空中，却又缓缓放下。他想给我一耳光的。
　　他想给我一耳光的。
　　我觉得阳光瞬间变得好冷，犹如一支冰冷的箭，穿透了我的五脏六腑。
　　谢凡生气了。我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以前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举动。
　　我呆呆的站在那里，目光呆滞，说不出一个字。
　　我知道，此时，背后有多少只眼睛在盯着我。
　　“苏乐，上黑板来把这个方程式解一下。”
　　我一惊，才发现自己在做梦。老师叫我上去做数学题。
　　我听到了。
　　但是没有站起来，而是继续趴着，装作没听见。因为我知道，去了跟没去一样，还不如继续做我的白日梦。
　　“旁边的人把她叫醒。”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严厉了。虽然我在朦胧的睡梦中，但一切开始变得清晰。
　　“干嘛？”
　　我懒懒的从桌上爬起来，顶着惺忪的睡眼，可怜巴巴的望着我们慈祥又严肃的数学老师。
　　“上来做题。”
　　“我不会。”
　　“你为什么不会。”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会。”
　　“那你找个人帮你做。”
　　“谢凡。”
　　我跟抢答似的，想都没想就将谢凡的名字脱口而出。
　　“好啊。谢凡，你来，你来帮她做。”
　　“哦。”
　　谢凡，代替我去了。
　　不用说出结果，我们都知道，这道题解的是那么完美，那么干净利落。
　　在我的眼里，谢凡永远都是完美的。甚至有时候我担心这样不完美的我能否配得上那样完美的他。
　　对啊，这么完美的他为什么会选择这么不完美的我做他的女朋友呢？或许，他只是把爱情当作一场游戏？现在是时候结束这场游戏了吗？但是为什么他会和我交往5年呢？
　　有些事我不明白，我更不愿意去明白。
　　想着，想着，下课铃响了。
　　在经过那么次的被放鸽子和无视后，我知道，不论我怎样直接地问他那个问题，他都不会给出一个我想要的答案。
　　我想要的答案……真的是我想要的答案吗……
　　为了不增加他对我的厌恶，我决定暂时先放下这个问题。
　　我再一次走到他的座位面前，这一次用了很轻柔的语气。
　　“今天下午送我回去好吗？
　　“哦……好。”
　　我听出来了他的不情愿。但是他没有拒绝，我也没再多问。
　　那放学后我们一起走。
　　“嗯……”
　　他的话语中没有任何语气，他的脸上我看不出任何表情。
　　如此一来，这些天我心中压抑的愁云正在缓缓散去。我知道，我们的结局也许不会完美，但是起码，我希望，让幸福再逗留的久一点，哪怕一点点。
　　终于，我和谢凡能像往常一样回家了。不过这次，他没牵我的手。
　　我们依旧徒步走回家。
　　走在青石板的大街上，两侧古老的房屋在我们身后渐渐隐去，时而有几棵年代久远的黄果树在我们身后偷窥。我们一直向前走着，走着。旁边的人和物就像我们美丽的回忆一样，渐次退去。
　　一刹那，我的心不由得生起一丝悲凉。
　　黄昏的街道上，并没有太多喧嚣。周围不时有行人和我们擦身而过。有情侣，有夫妻；有老人，有小孩；有商人，有学生；有本地人，也有外地人。
　　尽管这样，我还是觉得街道上异常的安静。
　　“街上人很少吧？”六个字打破了我们之间所有的沉寂。
　　“嗯。”
　　“要不要我们出去玩玩？反正还早呢。”
　　“嗯。”
　　“那好啊，让我想想玩什么呢？”
　　……
　　“你想要玩什么？”
　　“随便你咯。”
　　“那好吧。”
　　……
　　“我们去放孔明灯。好吗？”
　　“你开心就好。”
　　“那我们走吧。”
　　我刚想去牵住他的手，可是在距离他手5厘米的地方—天堂到地狱的地方，我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向前走去，没有回头。
　　傍晚的滨江大道上，吹着微微凉风。天虽然还没有完全黑下来，霓虹灯已经四起了。来来往往的行人，只看得清他们的影子。
　　这时，卖孔明灯的人已经早早摆好了地摊。
　　远处，近处；男人，女人；老人，少年。
　　出售孔明灯的人无处不在。
　　我和谢凡一共买了两盏孔明灯。
　　“我们在江边放吧。”
　　“你开心就好。”
　　“那我们一起点灯，再一起放出去。”
　　“嗯……”
　　没有说太多的话，我们只是安静的放着天灯。我们一起点火，一起撒手，一起抬头仰望着天空。
　　看着天空中缓缓上升的天灯，一阵阵难受袭上我的心头。
　　在我的记忆中，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放天灯。然而，我却没想到，也是最后一次。
　　夜幕中的滨江大道上，凉风依旧。
　　“你送我回家吧。我有点冷。”
　　“嗯……”
　　我们正准备往回走的时候，天空隐隐约约闪着闪电。
　　“好像要下雨了，是吗？”
　　“嗯……”
　　“我们走吧。”
　　……
　　我们一路走着，一路沉默。
　　滨江大道的尽头，是林荫道的一头。
　　谢凡，停下来了。在那盏灯下。在那盏灯下，他俩拥抱的身影被灯光拉的老长，老长，直到深入我的瞳孔。
　　我无法停止地回忆着那晚的一幕。
　　忽然，谢凡停住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
　　“我有事要跟你说。”
　　“哦……什么事？”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
　　“其实……”
　　不知道是不是路灯的原因，我觉得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我们分手吧。”
　　不知道是因为正好这时天上打了一个雷的原因，还是我没有听清楚。我扯大了嗓子问道：
　　“你说什么？”
　　“我们分手吧。”
　　我没有听错。他说的是：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我想分手了而已。”
　　“你想分就分，你他妈当我是什么？”
　　“……对不起…..”
　　“谁稀罕你的对不起啊，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喜欢上了陆小优？”
　　……
　　“你知道了。”
　　“对！难道当我是傻子吗？我的男朋友和我的闺蜜在大街上拥抱，一起约会，一起回家，行为都不同于往常。这算什么？这算什么？你告诉我，这他妈算什么？”
　　又是一番沉默。
　　他没有再说什么。没有留下一个解释，没有留下一个表情。
　　他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此刻，天空中骤然落下了雨点。硕大的雨点倾盆而下，叫人毫无准备,毫无准备。空气里，雷鸣交加，天空也沉重地抬不起头来。
　　我的脑海中只是一直重复着，重复着：我们分手吧…….对不起…..我们分手吧……我们分手吧……
　　倾盆的大雨浇在我的头上，我的身上，和眼泪一起，浸透了我的每一寸肌肤。
　　我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背影，在我的视线里越来越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