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一盏灯》零諳

11、回头 如果眼泪的

　　一觉醒来已经中午了，照照镜子眼睛肿得跟两个核桃似的。现在的我一点儿也不急着找凡，因为我知道他的心中始终只有我。对于陆小优，我也算误会大了，所以我下定决心要跟她道一次歉，想到之前的种种和现在的种种，我知道自己对陆小优有很多的不应该。曾经，她毕竟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啊！
　　老天爷好似算准了今天我的心情好，所以一出门就是艳阳天。虽然已经快到夏天的尾巴了，可这几天却是不一般的热，火辣辣的太阳不管我情愿不情愿都只疯了似的亲吻着我的肌肤，我只好撑起可爱的阳伞残忍地拒绝了。
　　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专门去鲜花店买了一大束黄玫瑰，出门的时候还暗暗窃喜幸好打了一个多月零工，不然回家了真的是一文不名。
　　快到陆小优家的时候，我把事先做好的道歉卡片插在了鲜花边缘才去按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陆小优，她的爸妈照常工作去了，家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而每次来陆小优的家里给我的感觉都是：不管有人没人，怎么能静的如此可怕！
　　“又是你一个人在家？”
　　“对啊，都习惯了。坐吧。”
　　“这个给你。”愣了半天我才发觉手上还捧着一束花，估计今天来的目的我都快忘了。
　　“为什么？”陆小优本来要去厨房倒水，给我这么一问半道转过身看了我手里的那束大大的黄玫瑰，惊讶的问道。
　　“因为我之前误会你了。”说出这句话时我竟然发觉我有点儿心虚。
　　“都过去了，你其实不用在意的。”她继续朝厨房走去，还没有走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我，补充道，“毕竟，我们从前是最好的朋友。”
　　“是的。我们从前是最好的朋友。”我很感激的看着她的背影。那盏路灯下，她和凡紧紧相拥的画面开始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而这次，那盏灯并不像以前那么刺眼，它皎洁的如同月光一样静静地点亮了黑夜。
　　“我们现在也是啊！”
　　陆小优捧着一杯水递到我的手上，杯子是透明的玻璃，传到手心的温度刚好，不会太烫，也不会太冰。我一向不喝冰冷的饮料，即使在夏天。
　　“对不起，小优。”
　　“为什么对不起？”
　　“以前……一直误会你了。”
　　“别说那些，不是说好的做一辈子闺蜜吗！”
　　我把玻璃杯小心翼翼地放到茶几的中央，水透过玻璃泛出微微地波纹。操场上陆小优递水给我被我狠狠地摔向远方，在那个毫不相干的座位前我狠狠地一记巴掌……
　　“真的很对不起，我……”真的很想找一个我能用的最好的借口来解释我之前的这些行为。单纯的冲动还是发自内心的憎恨，我连自己也分不清楚。
　　转过身，我扑倒在陆小优的怀里，紧紧地拽着她的胳膊。我很怕，怕她不能原谅我，怕自己变得嫉恶如仇。
　　陆小优能感觉得到我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搂着我，用她的方式安慰着我。
　　“对了，谢凡现在在哪？”过了好一会儿，我才从陆小优的怀里爬出来，这感觉怪怪的。
　　“我也不知道。”
　　从陆小优的眼睛里我能看出她说的是真的，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再问了一遍。
　　“我真的不清楚。不过，我猜他应该在成都，因为他出国的日子快到了。”说这话的时候，陆小优的眼睛看着窗外，窗户里的天空蓝的明净如洗，像一条望不到头的隧道，没有出口。
　　“成都？”我下意识的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
　　“是的，他从成都一个人坐飞机走，他的爸妈都去深圳了，直接从那边走。”目光回转过来的时候陆小优打了个哈欠，然后接着说，“他之前是这样告诉我的，我估计计划没变。”
　　“他的手机呢？为什么之前我一直打不通？”
　　“好像是被他爸妈没收了，他爸妈说等他们在美国见面后再还给他，而且留给他的钱也只够他的路费和一点留在中国够这几天花的生活费。”
　　陆小优的话不禁让我想起了在成都那些天看到凡的幻象。如果真如陆小优所说，我看到的很可能不是幻象，而是真实的凡。
　　“那他的生活费够在成都生活多久？”我又好奇的问。
　　“据说只有几天的，就是去成都坐飞机时的住宿费和伙食费，他们走的时候特意请了一个临时保姆照顾他这些天在家里的生活。”
　　陆小优后来说的话让我觉得很困惑，因为去成都不久后，我就开始出现了幻象，最早的一次距离现在也有一个多月之久。如果是那样，凡怎么在成都住那么久，就算只是偶尔坐车往返成都与阆中之间，那么几个来回光是车费也够他的开销了。
　　想到这里，脑子的各种神经打了个死结，索性不再想了，只是发着呆，痴痴地望着窗外。
　　窗户里的天空蓝的明净如洗，像一条望不到头的隧道，没有出口。

　　我站在滨江大道柔软的晚风中，霓虹灯把每个人的脸都染成了红黄蓝绿各种不同的颜色。此时，夕阳还未完全坠毁，天际的一片红晕渐渐褪成淡粉色。
　　“我们分手吧。”
　　我没有听错。他说的是：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我想分手了而已。”
　　“你想分就分，你他妈当我是什么？”
　　“……对不起…..”
　　他没有再说什么。没有留下一个解释，没有留下一个表情。
　　他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我就站在原地，那晚他对我说分手的位置。仿佛此刻他就在我的面前对我说：
　　“……对不起……请原谅我做的决定。对我，你就是我的全世界，我真的不想再也见不到你；对你，我就是你的全世界，希望无论何时，你都等着我。”
　　而我热泪盈眶，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紧紧地抱住他，呢喃着：
　　“我一定会等你，一定会等你。无论天长或是地久。”
　　我仰起头，望向天空。一串串冰冷接二连三的打在我的脸上，眼睛上，睫毛上，我竟然分不清此刻的天空是压抑的灰还是深沉的蓝。
　　如果眼泪的温度是37°C，那么现在我流下的远远低于37°C。
　　雨还是急促地下着，我快步奔跑在雨中。听不见滴答滴答的雨声，满脑子回响着那头陆小优说的话。
　　如果谢凡答应去美国念书，回国后就让你们交往；如果他不同意，他们就到学校公开宣布你勾引他们的儿子，然后再带着凡出国，再也不回来了。
　　再也不回来了。
　　再也不回来了。
　　我真的很怕他再也不回来了，我要去找他。
　　匆匆到家只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将两三件衣物胡乱的塞进了行李箱后便出门了。好像是有老天爷相助，刚刚还是那么急促的雨滴竟也停下了脚步。夜已经完全黑下来，柏油路在路灯的照射下显得锃亮，锃亮。
　　我买了最后一班去成都的车票，说来也是够幸运的，我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人，估计如果再晚几分钟，今天就走不了了。
　　车窗外时而明亮，时而漆黑，我望着玻璃窗里的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发呆。
　　爸妈打电话来的时候已是两小时后，我刚闭上眼睛小憩了一会儿。决定太突然，行走太匆忙，一时间连爸妈都忘了，晚上没回家他们又着急了。电话那头是爸爸低沉的声音，妈妈则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我听的出来他们都很着急。
　　终于向爸妈解释了一切并安心的挂上了电话。望向窗外，仍是一片漆黑。玻璃里除了自己的脸仿佛还有曾经我和谢凡在一起的一点一滴。我吐了口气，在窗户上画了一颗爱心，然后靠着座椅睡去。
　　抵达成都的时候已是深夜十二点四十五分，这座城市眨巴着疲倦的眼睛，正在悄然睡去。
　　我四处瞟了瞟，没有看到还在营业的旅馆。站在十字路口，红绿灯孤单的在一旁闪烁，我不知所措。
　　霎时，我才想起拿出手机胡乱的划着屏幕，想看看在这里是否还有熟识的人能帮得上忙。
　　一不经意，李双晔的名字停在指尖。
　　“你睡了吗”
　　“没有……好久不见”
　　“是的，好久不见……我现在在车站，找不到方向了。”
　　“你别动！你在哪里？”
　　“我在……”
　　我站在微风里，一只手拎着行李，一只手拿着手机，目光呆滞的望着前方。
　　我看不见霓虹灯斑驳的色彩。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脑子里出现了凡的背影，乍一看，眼前却是晔。一条黑白灰拼接而成的格子沙滩裤，一件白色T恤，一双拖鞋，他的左手还紧紧地捏着手机。见到他时，他还在马路对面喘着粗气。
　　“这么快！怎么过来的？”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嘹亮到我自己都觉得可怕。
　　“就这么过来的。”晔马上用比我双倍高的分贝回应着我。此时的斑马线就如同喜鹊搭成的桥，而晔和我则像牛郎和织女。但是我们并不是牛郎和织女。
　　“跑过来的？”
　　“你就别管我怎么过来的了，还是先找个住的地方吧。太晚了。”
　　“你那里不能住吗？”
　　“我？你忘了我住宿舍啊？”
　　“我是说你家。”
　　“我家……哦，我家来客人了，住不下。”
　　“好吧……那我们去找一家旅馆住下吧。”
　　“是你，不是我们！”
　　“对，是我，不是我们。”
　　走了好几条街，我们才找到一家旅馆。晔帮我把一切整理好后，便匆匆走了。整个过程中，除了必要的对话，我们几乎沉默不语。好几次，我发现他的神情略微紧张，尤其是当我问他问题的时候，他都装作没有听见，只顾着帮我整理行李，最后一切打点好，干脆走了，没有多留一句话。我不禁感叹，此刻焦急的他和刚刚焦急的他完全来自两个世界。
　　凌晨三点五十分，开着灯，我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睁开了眼睛。不是不想睡，是真的睡不着。脑海里始终都是凡的影子，起码要见一次面我才会安心。至少大脑不会再发出这样的指令：见不到谢凡不允许休息。
　　不过，第一件事还得去谢谢李双晔。毕竟昨天大晚上的还把他叫出来，或是前男友，或是朋友，或是陌生人，都应该亲自去致谢。
　　一路到凯厦大学，我一共换了三辆公交车，而选在这个时间点出门，也是不容易的，人群挤成了蜂窝，马路上走走停停的车辆如同一列列蚂蚁搬家的壮观场景。几经波折，我才终于看到了飘着国旗的凯厦大学的二号门。
　　刚一踏进校门，还没来得及想李双晔的宿舍在何处，我就接到了陆小优的电话。电话里的小优喘着粗气，我听见她上气不接下气地一字一句在电话里说：“谢……谢凡……今天……十二……点……的飞机……在双……双流。”
　　“你没事吧？谢凡今天走？十二点双流的飞机？”我不敢相信的瞪大着眼睛，盯着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
　　“是的，谢凡……刚刚打电话来说的，刚刚和他讲了没几句手机就没电了。我下楼买东西了，一听到这个消息我就跑回来给你打电话了。”陆小优比刚才的语速快了两倍，而我还没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不想任何事情，我跑到马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径直往双流机场奔去。
　　十一点三十五分。我穿梭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头顶不停地传来广播员的登机提示。时间不等人，我踩着焦急的步伐，目光扫过每一个陌生人的脸庞。我感觉身体的温度在骤升，心跳的速度快了许多，似乎每个人的脸庞都是凡的脸庞，细细一看，却是满脸失望。
　　终于，跑不动了。
　　停下脚步，深呼吸一口时却发现一个熟悉的背影出现在斜前方行李存放的队伍。队伍就像一条长长的蚯蚓，缓慢的蠕动着身体，我站在人潮后面，注视着前方那若隐若现的身影。
　　李双晔。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正在我对李双晔出现在这里的情况产生无数个揣测时，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定格在我的瞳孔里。
　　谢凡。
　　李双晔。谢凡。
　　霎时，我的头顶飘过无数个闪闪发光的问号。
　　他俩什么时候认识的？他俩什么时候认识的？他俩怎么会认识？或者，是我想多了？
　　望着他俩渐行渐远的身影，我很想冲上去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不过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疯狂。我是来送凡的！无论怎样，先送送他吧。
　　我一小步一小步往前挪着，每走一步都是那么艰难。而凡也随着队伍前进，一会儿出现在我的视线中，一会儿消失的无影无踪。
　　终于，他俩的身影近在咫尺。
　　我正想扯开嗓门高呼他俩的名字时，我听到了“苏乐”。
　　—我的名字。
　　“你真的想明白要走吗？当初你拜托我照顾她，可是现在她回去了。你能放下她一个人吗？”
　　照顾？
　　“当初确实是想让你帮忙照顾她，所以安排你刻意出现在她面前，可是如果他和你在一起不快乐，我宁愿她一个人。”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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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简短的两句话将送别变成永别。
　　再挤出拥挤的队伍，我呼呼地喘着大气，然后靠着一面墙慢慢蹲下去。来来往往的人们在我的眼前左右晃动，我看不见每个人的脸庞是面带笑容，或是神情苦涩。只是脑海里不停地回响着一句话。
　　初恋都是不会有结果的。
　　照顾。安排。刻意。
　　原来一切都是筹谋好的，就算你有不得已的苦衷，又怎么能将我拱手让人呢？
　　这一刻，我不再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