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祸倚福兮福所伏 正到了宫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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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到了宫里最冷的月份，整个宫廷却也都不消停起来，似乎只秦张歇在周圆圆那里的那一夜是平静的，倒显得格外像那风雨欲来时那一刻的宁静了。
旖嫔晋了位看似是得宠，可晋位后却没有一件顺心的事，首当其冲的便是自晋位来一连数日，她都未能承宠。
晋封后一则迁宫，二则获宠，但凡少一样都显得名不正言不顺，旖嫔贺礼宴当日因为迁轩的缘故让周圆圆侍了寝，一则迁轩是大荣耀，不迁她这个嫔就当得名不副实，二则周圆圆看似是个无害的，是她自己荐了皇上到周圆圆那里去，总不能平白再生什么事，可贺礼宴的第二日皇上总该歇在她的新轩的，结果竟是被一位新宠劫了去，旖嫔少不得要着急。
说起那位新宠来，不可不谓是旖嫔心头的一根刺。
原本贺礼宴的第二日午膳时分秦张就到了她的漪碧轩来，结果走到了门口正遇上玉妃身边的朝暮带着新拨给她的宫女来见礼，结果让秦张一眼瞧上了一个，连漪碧轩的门槛都没迈进去，牵着美人儿就走了，让旖嫔怎么不恨。
各位主子都是介意自己身边有年轻貌美的宫女的，这话虽不放在明面儿上说，可怎么不是心照不宣的。再说了宫里人谁不知道玉妃和旖嫔向来不和，而玉妃又素来了解皇上的心意，送来这么个烟花籍的宫女混在其余良籍的宫女里正赶在皇上来的时候送过来是什么意思也是明摆着的，就是为了给旖嫔找不痛快，旖嫔虽是个能忍的，没让人看出她的不快来，但谁都知道她心里好受不了，偏偏再不好受也发作不得，毕竟那是贺礼宴的第二日，皇上是不必留宿她那儿的，且她虽新封了嫔，在玉妃面前却也什么都不是的。
等到日落时分皇上封了那宫女为侧九品沁沾衣，赐多露阁，当晚宠幸的消息传出来，阖宫都在等着看旖嫔的笑话，旖嫔的漪碧轩灯亮了一夜，往昔被她得罪的人都在说着她的笑话惦记着夺她的恩宠给她难堪，只周圆圆气定神闲，总之那几日是她的小日子，不能承宠，争宠的事也就与她不相干。
可这气定神闲也只到周圆圆知道秦张晋封的人是谁为止。
周圆圆听潇兮来报的新晋封的旨意时正在作画，手一顿，一大滴乌墨就落在了桌上铺得平整的那幅《风雪夜归人》的图上，好好的一张画毁了个干净。
那幅图是周圆圆自旖嫔贺礼宴后那日就开始画的，十分珍重的样子，用的是极好的沉水墨和柏韵生宣，整整画了七天，画的不是别的，正是这屐雪轩，轩门口挂了灯笼，灯笼上没有半颗雪沙。
双鹤是不懂画，可那画写意写实都十分好，温馨和等待的寓意呼之欲出，周圆圆还特意在适宜的地方留了白，说要让秦张题上两人抱着诗书共选出来的那首诗，如今却糟蹋了。
双鹤见周圆圆的反应有些疑惑，周圆圆已经搁下手中的笔用温水净了手，就着湘兮的手里的锦帕拭了拭，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听着，这个倒像是谁？”
湘兮不语。
“罢了。”周圆圆目光有些可惜地看着桌上那幅恬淡温馨的水墨画，淡淡对双鹤道，“把这画收起来罢，既画残了，也就不必拿去给皇上题字了，免得打扰了皇上和新小阁主的兴致。”
“小阁主…”潇兮欲言又止，面上似有懊悔和歉意。
“你不必担忧我。”周圆圆淡淡一笑，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又洋洋洒洒飘起来的雪花，“如此圣宠，却只封侧九品？暂且等着吧。皇上对她，倒真的上了几分心…这多露阁的热闹还在后头，或许…整个后宫都要热闹起来了。”
正如周圆圆所说，这沁沾衣当真得宠，一连盛宠三日，此后这个月余下的日子秦张除了玉妃那里去了一日，皇后那里去了一日外，剩下的两日又都歇在了沁沾衣处，侍寝的日子竟只在凤贵妃之下，连玉妃和皇后也超过了一日。
又果真紧接着就又传出这位沁沾衣因为炭和热水的份例不够而受了凉的事，便有了皇上想为沁沾衣晋位分的流言。
不同于夏妩儿的灯笼得了皇上的青睐脱了烟花籍可以晋升得快些，这位沁沾衣依旧是烟花籍的身份，要想晋升困难得很。
然而办法也不是没有。
秦张决定大封嫔位以下的妃嫔，理由也好找，只说开春后便要大选，理应晋封宫里的旧人。
消息放出来的当天潇兮就报与周圆圆知道，一双灵动的大眼里满是得色和喜意：“说是热水和炭的份例不够，这可不是上次皇上在咱们屐雪轩大怒的缘由？大封说是为了她，保不齐是为了我们小阁主呢。”
“不得胡说！”湘兮喝止，看周圆圆依旧盯着书本的安闲模样，斟酌道，“天寒地冻，一时不慎受了凉也是有的。”
“以你对那位的了解，如此得宠位份却是宫中最低，她怎会不使些手段往上爬？且不论她是真受凉也好，假受凉也罢，皇上要的就是她生事请封。虽是烟花籍，但真要喜欢封作正九品也无人会多言，皇上封她侧九品，是实打实的刻意。”周圆圆依旧看着书，随口漫不经心地道，“皇上虽是要她请封，可她若真如此做了，那她在皇上心里也就大不如前了。”
“她那番楚楚可怜的姿态向来演得十分好，皇上也未必能看透她那几分蛇蝎心肠。”潇兮不忿道。
“正是。只是大不如前远远不够。”周圆圆冷冷一笑，抬眼看向双雁“为我梳妆。”
果然梳妆才罢，秦张就到了周圆圆的屐雪轩来。
秦张来的时候就见周圆圆抱着一本《大殷水陆图志》在看，墨发并不挽髻，自发长的一半起编作交辫，发尾夹着一只彩瓷玉兰花镂空银发钏，自然垂下的发让她显得格外温顺宁静，只鬓角常滑落之处别了一把梨花梳，露出小巧好看挂着一对白色小珍珠的耳朵，看着书的面容文雅而专注，有着一种极别样的美丽。
周圆圆懒懒靠在银色百花缎的美人靠上，一身半旧平锦料子的梨花白色长裙，淡绿淡黄的绣线在那裙上勾勒出无数清雅明艳的玉兰花，平锦虽是锦缎中较低品的，秦张却瞧周圆圆穿着显得光华温润内敛，别有一番闲适温馨的居家味道。
不知她从那书上看到了什么，执起笔在膝边小几上摊着的纸上勾了两笔，斟酌半晌。秦张这才发现那台桃木根雕桌上摞了厚厚一叠纸，纸上满满地写着虽丑却工整的小字。
“字写得如此小，圆圆是要为朕省些花在纸张上的银两么？这般贤惠，真让朕心动。”秦张把那张小几挪开，抬手以指背轻轻抚上露出来的白皙脸颊，抚了两下只觉手上留下了柔滑的触感，忍不住俯身去吻。
周圆圆看着书哪容他捣乱，抬手轻挡，秦张便吻在了她的手背上。秦张也不恼，只把那只手握在掌心，把周圆圆揽在怀里。周圆圆无奈，只得自自小几上抽过一张白纸夹在书中把书放在一旁，乖乖靠在秦张怀里，唤湘兮来收拾了笔墨纸砚，退得远一些。
秦张看了一眼被周圆圆搁在一旁的书，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塞在周圆圆手中，低头把温热的唇贴在周圆圆耳根，以极低的磁性声音道：“朕拟了大封的草旨，偷偷给你看，可不敢告诉别人。”
丹姬晋充五品丹充嫔，温姬晋尊六品温雅姬，桃侍晋正六品桃姬，霜才人晋正六品霜姬，沁沾衣晋尊七品沁贵人，周振衣晋尊七品周贵人，另外又有不少晋封。
周圆圆手里拿着那张嵌了金彩熏着醒龙香的纸静静地看了一会，侧头就看见秦张一双墨黑的瞳专注地看着她，周圆圆莫名地从其中看出一分期待夸奖的味道，温和地笑了笑，干脆把绣床让了半个出来让秦张枕在她膝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秦张的长发。
“可给皇后瞧过了？”
“瞧过了。我让凤贵妃、玉妃和静仪也瞧了。玉妃说丹姬晋贵姬即可，静仪则觉得霜才人不动也罢，凤贵妃提了桃侍晋封太快的事，皇后觉得皆可——皆未提你的事，大约是朕藏得好，她们没觉得。”秦张眉宇间带着得色，双手把玩着周圆圆的一只手，随手把自己手上一只白玉龙衔尾的镯子褪下来戴在周圆圆腕上，晃了晃，觉得太过宽大显得那只腕子纤细得几欲折断，不满地又取了下来。
周圆圆犹豫了一下，轻问道：“皇上觉得呢？”
秦张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语气有些像犯了错误又不太想承认的孩子：“朕觉得…也有些道理。”
周圆圆一笑，安慰地摸了摸秦张的额发：“那皇上打算怎么改？”
“丹姬便晋丹贵姬罢，霜才人不必动，至于桃侍，晋贵姬。”秦张淡淡地说着，忽然抬手从周圆圆鬓边轻轻一掠摸下那把梨花梳来拿在手里把玩，道，“这把梨花梳不好看，往后不要再戴了…不如丢了罢。你若舍不得，朕让他们做了玉兰花的赏给你。”
“嗯？”周圆圆轻抚鬓角，柔柔笑道，“张儿不喜欢，圆圆就不戴，只是不能丢了。”
这把梳子秦张是认得的。所有宫女初入醉生殿的时候都会得一把这样的梳子，作为宫女身份的凭证，只是花不同，代表的意义也不同，而这除了少数几个人是没人知道的。秦张看着周圆圆那一身平锦玉兰衣，突然开口问道：“你没有玉兰花的那把？”
“原是有的，一个叫沁兮的姐妹与我交换了，说是做友谊的凭证，”周圆圆想到这里怀念似的一笑，“后来她被分到了主殿，妾被分去了杂役房，就再没见过她了。”
秦张脸色一沉，那把梳子就生生地断在了他掌中。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祸倚福兮福所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