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蓝田暖日 ...

  •   因为第二天要赶回去上班,学校的孩子还等着上课。

      所以在娄兰还没有醒来,给尼克买好了早餐,给娄兰买好了一罐适合病人吃的汤,还有水果,清晨的时候,急忙别了尼克,搭上一辆回学校的货车。

      给学生们上的是李商隐的诗。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学生问到,珠为什么有泪。
      我却突然想到娄兰昨天晚上,当众人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大家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她眼睛里的那一抹黯淡,是不是泪水。

      几千年前的爱情已然消逝,只留下一堆忧伤的文字。
      那是惊魂的一夜,我拼尽了力气,与死神争夺娄兰,那个我喜欢的女孩。

      而不知道娄兰可好。

      接下来几周,都是工作,批改学生乱七八糟的作文,错别字连篇,歪歪扭扭,看到哭笑不得,山区里的孩子,只有这样的水平。还有备课,写教案,管理学生做操,等等。

      山村里的空气很新鲜,每天面对的都是一张张如花的笑脸。

      虽然他们并不是非常聪明,虽然家里也比较贫穷。但是他们善良纯洁可爱天真。

      那些学生总是时不时提一些蔬菜、瓜果来送给我吃,说是自家新摘的,怎么拒绝都不行,要么就偷偷放在窗台上。

      或者也有的学生已经在门口放了一桶从附近提来的清泉。

      我爱这份工作,爱这里的孩子。

      每次看作文时,比如出一个作文题叫“我的心愿”,总有孩子写,我好希望爸爸妈妈能够回家跟我一起,团团圆圆的。
      这些贫困的留守孩子,真的够可怜的。
      所以有时候,我会给作文写得优秀的学生每人发一根棒棒糖。
      那些写的不怎么样的学生私底下偷偷跟我说:“老师,我也想得到您奖励的棒棒糖。”于是我又设立了进步奖和特别进步奖。
      学生们的语文学习成绩提高了很多。

      月底镇上学区开教师大会,我百无聊赖的握着笔在笔记本上记录会议要点。旁边同事捅了捅我:“哥们儿,看那个女孩儿!挺漂亮的!”
      是娄兰!
      她穿着粉色条纹的裙子,白色的小西装,蹬着一双高跟鞋,及腰的长发扎了高高的马尾,很知性的样子,一步步走上演讲台,完全跟之前那个野性爽朗长发飘扬的花裙子姑娘不同。
      她是作为支教新代表教师发言的。
      我眼前亮了起来。
      门外的阳光柔柔的照了进来,洒在她的头发上,融融的光线将她的轮廓虚化了,在我眼里,她犹如涅槃的女神,散发着光芒。

      我已忘记了她到底说了什么。但是我感觉到她注意到我了。
      散了会,我在人流中找到了她。

      她也见到了我,很高兴的样子。
      “上次很感谢你,可是我醒来时,你已经走了。”她的娇嗔,让我感觉似乎一下已经没有了我们之前的隔阂,我们一下仿佛已经成为了很熟悉的人。
      “我赶着回去上课,没有危险了,尼克留着也行。”我不好意思的说。
      她从手提包里摸出一叠钱来,说:“这是那天,你给我刷的医药费,真的很感谢你。我的救命恩人!”
      我推搡不过,只能接过来。
      但是我心里却暗暗下定主意,我想给娄兰买一样什么特别的东西。

      她看了看我手中的教师信息核对表,惊呼:“呀,原来你在这所学校,离我们学校走路不过半个小时,坐敞篷车不过十多分钟呢。”
      我也颇为意外。
      心里也相当庆幸。
      于是送她回去,在颠簸不平的路上,我们坐着乡下敞篷的三轮车摇摇晃晃,面对着面。
      下午阳光金黄缱绻,一路上,伴着野花野草的清香,我们聊了许多,比如上大学在哪里上的,大学四年时光是怎样过的,工作中遇到的孩子闹了什么笑话,等等。
      我还聊了交过几个女朋友,比如高中那个跟我在课桌下面偷偷牵手的,还有大学那些不知道已经叫什么名字的都统统坦露了出来,还包括苏心,我的青梅竹马。
      她说的不多,只是说,她交过一个男朋友,从大学一年级起就在一起了。

      我心里想,那就一定是伤害她的那个男人吧,所以她的眼里才会有那样的黯然。

      我问她:“那晚你为什么要吻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没为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吻就吻了”

      我心里暗喜,她是喜欢我么?这么直爽。
      心里打着小算盘,我又进一步问她:“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她已然是平静的声音:“没有。”

      我的心迅速砰砰砰地跳动起来,却再没有说话了。主要是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空气有点尴尬。
      所以,也沉默了一阵子。

      突然一下,坎坷的路面让车子蹦了起来,车内摇晃,一个措手不及,我一下倒在娄兰的身上。
      我闻到了她身上的淡淡的植物花香,而手却触碰到她柔软而饱满弹性的胸。

      我们俩慌了神,迅速分开。

      “对不起啊,对不起……”我手足无措地道歉。
      她也手忙脚乱,拎起手提袋慌张地说:“我到了,先下车了,再见。有事儿打电话。”
      她的背影很快闪入了学校的大门口。洁白的外套,粉色条纹的裙子,还有高高的飞扬的马尾。
      手感觉滚烫滚烫的,我冲着她的背影发愣了很久,一直到敞篷车司机师傅提醒我到了。
      我依然能感觉到空气里,还有一缕淡淡的她的香味。

      突起波澜

      我有事儿没事儿都想跑她学校去找她。
      送点菜去,或者送几本书给她,等等,诸般理由。

      她们学校老师不多,十多个人。而她一个人单独住一栋楼,在学校最僻静之处。其余的房间分别是仪器室、图书室、材料室之类,其实只是个摆设。
      楼前是一片修竹,竹影朦胧,我戏谑她都可以当“潇湘妃子”了。
      环境倒是很雅静。

      她做的饭菜很香,丝瓜炒肉末,土豆炖牛肉片,还有红烧鲫鱼。在这样的山村里,能吃到这样的饭菜,很难得,平时买菜难,肉也贵。最重要的是,她的厨艺好。
      我吃得啧啧称赞。
      她却笑了笑:“以前我不会做饭菜的。从小爸爸妈妈娇惯着,十指不沾阳春水。”

      我点了点头:“是了,因为一个你曾经爱过的男人,于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你学会做菜。爱情没了,厨艺却留下来了,以惠我这样的后人啊。呵呵。”
      我故意把“后人”二字拉长尾音。
      她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里面深沉的碧海阔天动了起来,流光涟水。

      她说:“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吃个饭,应该的,无以为报呢。”
      我嬉皮笑脸地说:“无以为报,是不是应该以身相许呢。”
      因为渐渐熟了,她娇嗔地打了一下我的头,虽然挨了一下,我却心里美滋滋的。

      我看见她的书桌上有一本菲茨杰拉德的小说《夜色温柔》。颇感意外。
      她也觉得意外:“你也喜欢这本书?”

      我笑了笑说:“我喜欢济慈的那首诗夜莺颂,夜莺颂里有夜色温柔这一句,而菲茨杰拉德又引用这句诗而写的这本书。”

      她眼睛里有了赞赏的神情。
      “济慈是我最喜欢的诗人。”她说,接着却眼睛里又滑过一丝黯然,“可惜,济慈却英年早逝。”

      我不能体会到她的眼睛里那深沉的海是因何而黯然。
      我笑着说:“娄兰。你不是蒙着花盖的新娘么,要喜欢乐观欢乐一点的诗人或者作者才对。”
      然后我接着唱起那句歌,怪腔怪调的:楼兰姑娘,你去何方,楼兰姑娘,你去何方……
      她也笑了。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我喜欢和她这样谈天说地,喜欢时不时去找她吃她做的饭菜,在她那里,我放佛找到家的感觉。
      我发现我们有许多共同的爱好,比如都喜欢诗人济慈和菲茨杰拉德,喜欢爵士音乐,还喜欢英国小说家DH劳伦斯,喜欢吃菜不放辣椒,喜欢吃牛肉炖土豆。

      甚至有时候在山村的夜晚,我晚上做梦梦见与她一起走在洁白的教堂里,然后偷偷的笑醒来。
      这是对于一个曾经花心与无数女人有过一腿的男人,这是我的第一次,在这个纯净的乡野上,有如此单纯的想法。没有想要对方的身体,也没有对对方有任何的占有。
      直到有一天,我的一切憧憬破灭,我对她充满了愤怒。

      那是一个周末,我兴致冲冲地买了一些菜去她的宿舍。
      却远远见到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的男人,穿得很体面,整洁干净,一丝不苟,有点像机关单位干部之类的打扮。他手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那孩子叫她妈妈。
      她接过那男人手里的孩子抱着,高兴而且亲热地依偎着那个老男人上了楼。
      我以为我眼睛看花了,揉了揉眼睛,他们进了屋,关上了门。
      我心里愤怒而绝望,原来她已经都有孩子了,而且她嫁的还是这么一个老头子。
      当时,我气愤地把菜全部扔在地上,将周围的花草打得粉碎。

      我知道,她也看到我了。

      但是她真的有孩子,那个孩子还叫她妈妈。

      不知道我自己是怎么走回的宿舍,放佛世界崩塌了一般。
      我一个多星期没有去找她,她打了两个电话来,我也拒接。
      我努力工作,用工作麻痹自己。

      有一天有人在门外敲门。
      开门一看,原来是娄兰。
      我气得想把门关了,却被她一脚挡住。
      我很生气:“你都结婚了,还来招惹我干嘛。”
      她低着头,弱弱地说:“我应该告诉你,我结过婚了,而且还有一个两岁多的孩子。可是,我却开不了口。”
      我看到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更加生气,一言不语的不想理她。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抬起头来,满脸是泪水。

      看到她的泪水,我瞬间心软了。

      “我不想告诉你,因为我喜欢你……”娄兰的声音很微弱。
      我却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刺痛,表面上无动于衷。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说:“没什么事儿,我走了。你保重。”
      我一把拉住她,因为我感觉她心事重重的样子。

      “那天那个男人是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