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七章 时光里的痛楚 万语森语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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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约了林米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碰面，林米姗姗来迟，也疑惑不已，Wilson Wan这样的风云人物怎么会单独找自己喝咖啡，想来想去也只能是为了莫小墨。所以林米相当谨慎，她可不能一不小心把小墨给出卖了。
谁知万语森开门见山扔下重磅炸弹，他说：“大米，你不要怪我一直瞒着不说，我就是当年的木头，万木木。”
林米盯着他反应了足足有一分钟，才惊愕得腾地站起来指着他鼻子大声说：“木头！”咖啡馆里的人全都回头。
万语森满意地点点头，终于认出来了。摆摆手让林米坐，气势强大得林米乖乖听话。
林米舒口气说：“真想不到啊，当年你那样儿，今天竟然能变成这样儿。”
万语森听到她的感慨不由觉得好笑，说：“林米，你是变化最小的一个。”一直都够直接的。
林米也笑：“嗯，墨墨也说我都没怎么变。哎，我说呢，Wilson Wan这样的少爷，怎么会没事儿老缠着墨墨呢，原来是木头你，还像小时候一样，永远当莫小墨的小尾巴。”
万语森有点不好意思，说：“你知道就行了，干嘛拆穿我？”
林米忽然想起来，急着问：“墨墨她知道了么？”
万语森说：“我上个周才告诉她，写了纸条给她，可是她一直没有反应，也没找我。”
林米看起来很紧张，搞得万语森压力很大。
林米忽然摇头，说：“你竟然这个时候跳出来，戳她的伤口，她这个周，三个考试、四个面试，已经焦头烂额了。”林米太知道了，这事对她不可能没有冲击——既然她没有反应，甚至连自己也都没有告诉，那就说明冲击太大了。林米知道墨墨多么想念那段美好的旧时光，她同时也知道墨墨多么害怕回忆起之后的不堪。
万语森觉得头皮发麻，林米说他去戳小墨的伤口，这个认知让他害怕——他怕一切已经来不及，他怕他已经给过小墨伤口，他怕他从此机会全无。
他壮着胆子问：“大米，你能告诉我那个伤口是什么吗？”万语森语气诚恳，神态虔诚，气息却急促。
林米忽然觉得相信他了，愿意相信当年那个跟在墨墨身边的木头，相信他也许可以在这些年以后慢慢让墨墨忘掉痛苦，只记得往昔美好。
林米一点点的讲述中，万语森知道了他很突然的被告知要搬离Q城而直接被丢上飞机飞往北京以后的事。
“木头，你那时忽然就走了，不见了，学校那边几天没上学，也没有找我们，小墨怎么可能置之不理？你那时侯就算躲在一个角落生闷气的时候，小墨都一定会去找到你，就算骂你一顿，也会想方设法帮你疏解。
她跑到你们家去，你们家是有人的，以前没见过的一个年长的阿姨感觉是给你家打扫卫生做饭的，可是大门紧闭，她说你不在。小墨怎么肯罢休？她说不过隔着道墙的院子，她爬墙也爬惯了，小事情难不倒她。
她总觉得肯定是你做错了什么事被关了禁闭，没准正郁闷得要命。你可能理解也可能不理解，可是自从她六岁那次把你从海里救回来起，她就对你有种近乎偏执的责任感，你的任何事，她都没办法放任不管，就连我身为她最好的朋友，也没办法让她做到这样的程度。
但是你们家的墙……”林米闭上眼睛，痛苦的神情闪过，“你们家的墙和别人家不一样，墙头上的铁丝网竟然是有电的！”万语森霎时脸色惨白，低语：“墨墨……”
林米说：“你先别急，这还不是最坏的，糟糕的还远远没有到。小墨摔下来的时候不小心踢倒了摆在一边的弃置的玻璃鱼缸，鱼缸碎得不巧，一块玻璃划伤了她的股动脉……送医院急救的时候就需要输血，但是……小墨的血型是少见的AB型RH阴性，医院血库里并没有。她爸爸要捐给她，检测后发现她爸爸是O型血，她妈妈是A型血。可笑不可笑？最显而易见的组合，科学上来说，他们不可能共同生下小墨。”
万语森彻底傻眼了，竟然……竟然会牵扯出这样的事来。
林米眼圈有点红：“虽然最后小墨还是得救了，可是她爸爸从此怀疑起她妈妈，她爸爸原来是多温和老实的一个人，对小墨和她妈妈都极好的，和小墨妈妈的感情也很好。可是后来他就总是喝酒，喝很多很多酒，喝了酒还发酒疯，他嚷嚷着小墨妈妈当年那么漂亮又是学艺术的，那么多人追她，她就偏偏嫁给了自己，原来是干了伤风败俗的事儿才会嫁给他。那时候，他们家的事儿在大院那一片闹得很大，她爸爸常常打她妈妈，也会打小墨，小墨就会逃出来，逃到我家来……我永远也忘不了她那时受的伤、脸上的表情，骄傲飞扬的莫小墨狼狈得像是被遗弃的小动物……”
万语森有一种失语的感觉，他仰望的小墨，他一心围绕的小墨，竟然会有这样的不堪——还是因自己而起。
林米拿纸巾印眼角，继续说：“可是小墨仍然是小墨，她在学校里还是那么出色，成绩又棒，对同学又好，还会弹钢琴，每次活动都会积极出谋出力，她每天微笑，不让自己的伤痛被同学老师看见。可是我那时很多时候觉得无力，她单独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会丢盔卸甲一样，我那个时候想，如果木头在就好了，木头在的时候小墨多神采飞扬……”
万语森的心里好似有一根细细的线，拉扯着，绞着，细细密密的疼，他问林米：“后来呢？小墨妈妈什么时候去世的？她难道一直跟着她爸？”
林米说：“不是，是小墨爸爸先去世了。也就是你走后两年多，我们初三的时候，她爸因为接连喝白酒喝得多得了肝硬化，她爸知道自己的病之后又跑到他们厂的天台上喝酒，后来失足摔下来，抢救无效去世了。小墨妈妈就带着小墨搬离了大院，把大院的房子给卖了，钱留着给小墨上大学用，去东部新城区租了房子住……小墨高中也上了本校，我和小墨不在同一个班了，可我也发现她其实即使私下里慢慢地也不再那么阴郁。小墨妈妈真的是个好女人，把小墨教得那么好，小墨说她妈妈总是告诉她：她爸爸只是误会了，并不是不爱小墨了，他因为爱妈妈和小墨所以才会那么痛苦……
高中那会儿，小墨他们班还有其他班有很多男生都喜欢她，可是她完全不会被打动，只是微笑地巧妙地拒绝，也从不会伤到别人。她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成绩比以前还要好，还参加了数学竞赛。我多少清楚，她是为了她妈妈。小墨以前多散漫啊，虽然成绩好，但是她是从来不上心的，可是高中的时候她真是很用心很用心，她说她妈妈已经没了丈夫，不能再让周围的同事有什么闲话或者同情，只有自己特别优秀，她妈妈才会开心。后来她果然考上了F大，我去了北京念书和她分开两地了。前两三年我们还都很常联系，假期也都会见面，但是她妈妈在她大四那年肺癌去世了，她也不再回Q城，我们有两年断了联系，她的消息我什么都不知道，直到发现我们两个同届进了C大念书。”
林米的故事讲完，万语森近乎瘫坐在椅子上，自己的不告而别竟然是这样一个导火索，点起了熊熊大火，烧光了小墨所有的烂漫和无忧无虑。他觉得愧疚，也觉得心无以复加地疼痛，他的墨墨，他的墨墨经历了这么多痛苦，竟然是因自己而起！难怪墨墨从来不提从前，难怪墨墨知道自己是木头无动于衷，难怪墨墨会有那样温暖但却潮湿的表情……
万语森的心很乱，他不知道该如何，如何回到墨墨的身边，从此把她保护。他怕她万一恨他，万一看到他就觉得痛苦，万一根本就想把他摒弃在她的生活之外。
万语森哑了声音，问林米：“大米，你说墨墨她还会原谅我吗？她恨我吗？”
林米看到万语森红了的眼眶，说：“木头，她从来就不恨你，她只是害怕，她害怕想起你，如果想起你，就会想起从前的日子多么好，你走后的日子多么辛苦。她不会记恨着你不原谅，小墨是个往前看的人。”林米盯着万语森的眼睛说：“我觉得如果今天的你能让她开怀几分，那么我告诉你这一切都值得，我总希望她从此就只记得最初的好和现在的好，中间的那些不好统统全忘了。”
万语森点头，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又问林米：“林米，你知道邱然吗？”
林米脸色有些变化，问：“你怎么会知道邱然？他是小墨以前的男朋友，我知道些他们一开始的事，不过小墨没有讲他们后来发生了什么，应该不是愉快的经历，小墨挺受伤的。”
万语森握拳，邱然这混蛋的，自己把小墨让给他照顾，不理不问，最后得一个结果就是小墨挺受伤？虽然他早从邱媛那里听说邱然交了个女朋友又分了手，好像是被甩，他却没料到竟然是邱然伤了小墨。
万语森语气阴沉，说：“我认识邱然，这事我以后慢慢跟你说。”
莫小墨周三的两个面试都很顺利，上午CB的面试是一个技术性比较强的金融分析职位，虽然是不付薪的实习，但莫小墨仍然十分珍惜机会。金融危机以后很多实习职位都是不付薪的，缺点不光是没钱，而是通常不付薪的实习都不直接导向全职工作的职位。面试过程中，她完全把和白寅双聊到的那套融会贯通，把面试变成为了一个交流的机会，面试末尾的时候她问法国女老板面试官：您感觉我怎么样？是个合格的候选人吗？
面试官竟然几乎当场给了她offer (录取)，赞她是她面试过的最合适的人选，让她不要着急，只管等着，下周一就会有人力资源的人联系莫小墨，给她下一步的具体通知录取。莫小墨心情飞扬地出了CB的办公大楼。
下午的小M投行的面试也是很顺利，香港的私人财富管理部门，思路和CB的面试完全不同，但是莫小墨外形条件好，金融知识强，游刃有余，从构建投资组合到应对客户关系的问题，从谈市场走势经济事件再到和面试官套近乎拉近距离，莫小墨都是无往不利。
她终于松了口气，想昨天遭遇DB的打击，以至于今天看到面官人比较好，就觉得特别感激特别亲切，所以越聊越开心，这世上的事果然是如老话所讲，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她在这种心情下，看到等在职业指导中心外面、法学院大楼旁边的万语森。
她走上前去站定了，看他，问：“是师姐告诉你我在这儿的还是林米？”
万语森摸摸鼻子：“是林米。”
莫小墨问：“你也告诉她了？”万语森点头。
莫小墨哼道：“她倒戈得也真是快。”
万语森看着莫小墨，手脚有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忽然说：“墨墨，久别重逢，你怎么也给我一个同志式的拥抱吧？”说着也不顾莫小墨的反应，一下子把她抱在了怀里。
万语森的心跳得像擂鼓一般，他抱过那么多女孩子，竟然从没感受到过这样的悸动。他用力地抱莫小墨，她那么瘦，那么软，好像再一用力就要碎了一般，可是他还是用力地抱她——这个拥抱，拖了十年，拖了千山万水，拖了爱恨喜悲……
莫小墨忽然觉得鼻头发酸，今天两个面试继昨天的大败以后完胜，本就大喜大悲，如今木头就在自己眼前，自己还要继续害怕什么？她抱上木头的腰，哽咽：“木头，你去了哪里？”
这一句轻问，迟了十年之久，却问在一个春光灿烂的下午，问在离莫小墨梦想很近的纽约，问在重新出现的木头面前，莫小墨觉得奢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时光里的痛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