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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华尔街的门槛 她还没有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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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尔街的门槛,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跨进去的。
莫小墨的公寓楼下,万语森拿出一直抄在口袋里的手——他得用很大的克制力,才能不去牵小墨的手,不去揽小墨的肩。他从侧背的书包里,拿出一个鼓鼓的纸袋子递给莫小墨,莫小墨不肯接。这还是他第一次送她礼物,莫小墨想难道是最后的告别礼物?
万语森擎着纸袋子不动声色,说:“算是我的一点谢意,你陪我上课、帮我记笔记、陪我做作业这么久了,你说这人情我怎么还你呢?不然我也去陪着你上课、笔记、做作业?”
莫小墨赶紧接过袋子,说:“成,我收下了,咱们打平了。你快回去吧,这么晚了,你也知道我们这区特别不安全。”
万语森看着她说:“没事儿,我车就停在附近,你快上去吧,我看着你放心。回头告诉我,喜不喜欢我的礼物?”
莫小墨觉得万语森真是绅士、贴心,再加上帅,聪明,出身好,有钱,难怪女生们都趋之若鹜了,只可惜他借着自己的好条件太花了,很容易伤了女孩子的心,她多嘴说:“语森,其实白寅双师姐真是挺不错的,你好好珍惜,别太花了。”
万语森窝火,自己一晚上的用心,到临了她给他来这么一句嘱托,莫小墨才是真正的高手,伤人于无形。
万语森没好气道:“你少管我的事,你自己的事管好就成,我看上次k歌你那个工作了的师兄没安什么好心。一句话听过没?C大的女生几件事要做好:防火、防盗、防师兄!”
莫小墨笑,他还爱臭贫。她肃颜说:“我是认真的,你别瞎扯了。”
万语森也板起了脸:“我也是认真的。”
莫小墨无奈,转身头也不回在头顶挥手,上楼去了,万语森在后面喊:“记得看礼物,告诉我你喜不喜欢!”
莫小墨坐在自己的床上拆开盒子,竟然发现里面赫然是今天傍晚自己爱不释手的那个木雕的手形盒子。原来他吃饭时去了一会儿洗手间是这样。
一块完整的木头刻成,质地细腻。她慢慢把木雕一块一块拆开,拆到最后的盒子,里面竟然不是空的,有一张叠成四分的便笺。
莫小墨把它打开,上面写着:墨墨,我就是木头——万木木。
莫小墨手一抖,藏在魔方木头里的真相,真是木头给的好谜底。
接下来的这一整个周风平浪静,万语森等着莫小墨消化,等着她来找他,可是一周过去毫无音讯,他着急。自己原本抛出这个真相,是看莫小墨要和自己划清界限从此不联系,想着有了少年深厚的友谊这一段,莫小磨总不至于再有理由拒自己千里之外了吧,她和林米还住一块儿呢。可是现在她毫无反应,万语森不禁担心,难道她没打开那个木头盒子,没有看到?
万语森这一个周下来,连上课也是无精打采,又没有莫小磨在一旁记笔记了,上课法学院教授的互动提问,几次点到他,他都在恍神。白发苍苍的白人老教授是法律界的大牛,本来也挺喜欢万语森的,这孩子总是犀利,光芒四射,老教授敲敲讲桌桌边,用慢吞吞地用含有诗意的英文说:“Wilson,身边美丽的小姐不见了,把你的手伤和灵魂都带走了?”
同学们哄堂大笑,万语森窘迫,却也用玩笑的语气诗一般地答到说:“她不只是一个美丽的小姐,她是我的手,我的心,我一生真爱。”同学们更是乐不可支,老教授也笑说:“这是个好的段子。不过你得先从法学院毕业,振作,好好听课!”
万语森振作精神,努力集中,可是听着听着,就好像看到莫小墨就坐在自己身边,他连她刷刷抄笔记的声音都能听见。
莫小墨这厢。下周是金融工程专业考试周,她一学期的四门课有三门课要期中考试,大量的阅读、计算和记忆,她忙得昏天昏地在图书馆里。屋漏偏逢连夜雨,她拿到的面试里排在下周的有四个,两个一面,两个二面。
那个木头盒子被她束之高阁,不予理睬。莫小墨拿着盒子的时候回忆起了十二岁前和木头的种种,那段时间里那些温暖的记忆几乎是自己一生最幸福的时光,到十二岁木头不告而别回忆嘎然而止,她告诉自己不能想不能再想了,再想就失去了往前走的勇气。
第二周开始莫小墨周一就有考试,是这学期选的商学院的资本市场。本来该是泛泛而谈的课,谁知道这个课的教授其实是数学系出身然后拿到商学院的教职的,所以这课的内容铺天盖地的多,几乎所有资产类型、产品类型、衍生品都有涉及。学期才过半,已经讲了很多内容,包括股票、固定收益、远期、期货、期权、期权希腊参数、期权投资策略组合。最让人头疼的是利率远期,繁杂的计算和数字让这个课的学生几乎要吐出来,要接连几层计算,最后结果要保留四位数字,全部吻合才算正确。还有各种复杂期权组合收益模型,千变万化的条件,要求找到投资组合的方向和幅度。
三个小时考试出来所有人都脸色苍白,额头冒汗,莫小墨却淡定,同班的女生和她一起往外走,抱怨道:“这考试真的太变态了,而且老师明明说是一百分的考试,怎么最后又多出来十分的附加题目,我连前一百分都做不完。小墨,你怎么样啊?”
莫小墨不好意思对她说自己全做完了感觉还可以,这样有炫耀的意思,而且也不知道考试结果会如何,所以她只是含糊答:“时间是很紧啊,题挺难的,好多计算和分析。”同学觉得安慰,连一贯强大的莫小墨也这么说,看来确实是考试难并不是自己的问题。
莫小墨想幸好自己上个星期每天晚上都在图书馆待到两三点,连饭都顾不上吃,才来得及准备面试的同时,把这几门课的笔记全顺过一遍,尤其是资本市场,她仔仔细细的从头把所有课件里的分析和计算的例子自己做了一遍,题目偏难对自己而言是好事。
她深吸一口气,接下来就跟打仗似的:她周二上午有考试,下午有面试;周三上午下午都有面试;周四有最后一门考试;周五又有面试。
只有今天周一有空一些,她晚饭约了白寅双,师姐已经是华尔街精英,肯定能给自己很多好的面试建议,一定得好好讨教一番,才不浪费这坐下来吃饭的时间。
和白寅双聊,白寅双问她:“这周你都面哪里?什么部门的什么职位?”
莫小墨一一作答:“明天是DB的一面在职业中心面,周三一个CB的二面在他们公司,下午是小M香港,校园一面,要面三个面试官。周五是CS的二面在公司可能会有三四个面试。”
白寅双也乍舌:“你这个周是不是还要考试?”
莫小墨点头:“今天上午考掉资本市场,这周还有另外两个考试。”
白寅双摇头:“你太惨了,难怪没有时间搭理他。”
莫小墨奇怪:“搭理谁?”
白寅双笑道:“万语森啊。我听他们班的同学说,他身边跟着他上课的那个漂亮小姑娘不见了,他失魂落魄被教授点名呢。”
莫小墨以为白寅双在试探,忙说:“师姐,你可别误会。他的手差不多好了,我又很忙的,当然就不去了,他估计是一时不适应没人给他记东西而他自己可以专心听课。”
白寅双不在意道:“你别担心,我还不明白你么?你和他挺保持距离的,不过你是他会喜欢的类型,所以他自然会靠近你就是了。我也是这个型,”白寅双笑,“高,漂亮,长发,干练爽朗,聪明,他一贯的,我也早听说他换女朋友换得勤快,不会超过三个月,都是同一型,所以也没期待太多,而且我们俩也没亲密到什么地步。”白寅双冲莫小墨眨眨眼,莫小墨有点傻眼,没料到师姐会跟自己说这么一段话,他们两个还都真是新新人类。
她一时有点走神,她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把如今高大强壮帅气自信的花花公子万语森和当年瘦小内向需要保护的木头联系起来。
白寅双倒是安慰她:“你别想太多,他对待你还挺特别的,我们第一次见你,他就一个人跑过去对峙三个黑人救你,让我去报警,那时候我就觉得他对你不一般。只是万语森这样的人,迟早家里是要给安排婚姻的,你很聪明知道及早保持距离,不会深陷。”
莫小墨听了觉得更不靠谱,只好解释:“师姐,你不知道,不是那么会儿事,其实……其实我们早就认识了,我们是小时候的好朋友,在一起六七年,一起长大的,后来他搬家离开Q城我们就失去联系了。他救我那时候已经认出我了,只是他和小时候变化太大了,我很长时间都没有认出来。”小墨把这话说出来,心里一轻,总算有个人可以倾诉,只是没想到第一个听的人不是林米,竟然是师姐。
白寅双愣住,张大嘴,惊愕了半天,心直口快说:“靠,蓝色生死恋啊!”
莫小墨哭笑不得,对白寅双说:“他可不是我的‘偶罢’,他小时候是个跟屁虫,被我罩着的。”白寅双嘴更合不拢了。
接下来白寅双有点心不在焉,但是还是回答了莫小墨很多问题,给了很多好的建议,比如她说:“和他们面试就要当作聊天,并不是他们问问题,你来回答。你最好也要准备很多你要问他们的问题,最理想的状态是最后变成你主导这个面试,很有兴趣地去了解那个工作、那个职位、那个团队。”
莫小墨觉得这个观点很有意思,赶快记下。她又问:“师姐,你觉得从面试态度上来说,我应该如何呢?是特别的卑微虔诚,还是要牛一点拽一点?”
白寅双笑:“作你自己就很好,你给人的感觉很舒服,不需要可以改变些什么。不过要记住,不光要 be interesting (显得自己很有意思),还要be interested (对对方的话题和世界有兴趣)。”
莫小墨笑:“很有道理。那师姐你现在开始工作了,感觉怎么样?”
白寅双说:“就是苦力的感觉,非常苦力。”
说完两个人都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一顿饭收获颇丰,吃完饭,莫小磨回到图书馆,继续准备第二天的考试和面试,莫小墨努力把刚才听到关于万语森的话抛在脑后。
第二天考金融会计学,莫小磨一贯好好听讲做作业,一切都理解得很透彻,只是需要最后把笔记和作业都看一遍加深记忆。她把这一晚上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准备面试问题上,尤其是自己要向对方发问的问题。她还兢兢业业地列了一个自己要问的问题的单子,比如:
请问您对这个职位的人的所要求的素质是什么?最需要哪些技能?
请问日常工作常使用的工具和平台是什么?
请问您对您的工作最满意的是什么?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请问团队结构是怎么样的?
请问这个职位将来的职业发展规划路线如何?
请问您对我实习期的两到三个月里要求完成哪些任务、学会哪些东西?
请问您自己带团队的风格是怎样的?
她还狡猾地想,如果自己感觉自己面试不错,就在结束处问一个这样的问题:“您觉得我是个合适的人选吗?整体感觉如何?” 这样如果对方对自己印象好的话,问这个问题就可以加深和确认自己在面试官心目中的定位,在面试官和同事讨论的时候就会想起自己的优点和对自己的肯定。
除了这些对谁都可以问的问题,她还特别一直读这几天的华尔街日报,关注市场动态,还查了第二天要面试的公司的资料,可以针对这个公司的状况问一些和这个公司业务相关的问题。
第二天金融会计学轻松搞定,便要应对下午的面试。DB的面试,莫小墨被安排在一整天的倒数第二个,面的职位是在纽约,相当有技术含量,对金融、数学建模和编程要求都很高。
面试官是个严肃的中年男性亚裔和一个金眼碧发的小伙子,两个人都显得很疲惫也很不耐烦,也是,两个人在职业中心的地下一层的面试小黑屋子里面了一整天了,估计眼都花了。中年面官用最简短的话作了自我介绍,便开始狂轰乱炸似的发问,丝毫不给莫小墨机会问问题。
这不是莫小墨第一次面试,之前已经面过GS香港IBD(投行部,专做融资、上市和并购),一轮、二轮都已经面过,只等终轮的super day。所谓super day,就是投行邀请面试学生到办公楼里,面一整天。DB香港的IBD也面过两轮电话面试进入到最终一轮——当时面试官也是一上来就狂问问题、做案例分析。莫小墨暗想:难道这就是德国企业的刻板风格?
为什么这个职位?为什么DB?说出你最大的三个缺点?这种债券期权价格用什么模型怎么算?Black-Scholes模型应用的假设在什么情况下会失灵?一连串的问题问出,莫小墨每回答一句就会被逼问接连的问题,她有点招架不住这种没有交流、完全拷问似的风格。
最后一直不说话的小伙子抛出一个数据库的问题,彻底把莫小墨打倒,莫小墨本科学数量经济,虽然选过一些数据库的课,但一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最后莫小墨说我有几个问题想问可以吗?中年面官说你只有两分钟剩下,把莫小墨咽了个半死,勉勉强强问了个词不达意的问题。
爬楼梯出了职业指导中心的门,莫小墨觉得自己有被人狂踩了一通的感觉,信心受到空前打击。试图安慰自己香港的两个投行的IBD部门不是都进入最终一轮面试了吗?可是还是郁闷,她闷闷不乐地走在校园里,她其实并不想一毕业就离开纽约的,这里离华尔街这样近,自己这么喜欢金融,难道不应该尽全力留一留吗?
莫小墨也并不认为自己最适合做IBD,IBD以非人的强度和无限长的工作时间著称,一个周有90个小时以上在工作,每天三更半夜地回家,初级分析员的工作就是不停的改报告册,莫小墨觉得这些足以把自己的锐气和灵感都磨平掉。另外,香港是好,是亚洲的金融中心,可是那里毕竟是折中过的选择,而且一旦如此,自己又离原来的那两年近了——她还没有强大到准备好面对过往。
莫小墨有些委屈,坐在老图书馆门前的大台阶上啃面包。太阳慢慢落下,把C大校园里渡上一层金光,她觉得悲凉,觉得凄惶。
莫小墨努力吸气,拼命告诉自己:这样很好,这样已经很好。自己已经身在C大,读着自己想要读的金融工程,已经不是一两年前的彷徨绝望,自己有好的专业成绩金融知识,身边有林米,还有拿到很多面试——自己离华尔街已经这样近……
莫小墨一向清楚什么是该要的什么不该——无论多么不爽,明天还是要有两个面试,不能把自己的状态完全毁掉。
莫小墨在这里黯然又强迫自己沉住气的时候,万语森那里已经沉不住气了——特别是在听了白寅双问自己为什么没告诉她莫小墨是他小时候的朋友的时候。
莫小墨这死丫头连白寅双都告诉了,竟然也没来找自己,这大大出乎万语森的意料。而且林米竟然也是悄无声息,看来她多半还不知道,小墨竟然没有告诉林米,而却是告诉了白寅双,他实在不明白。他于是也不管下个周就是法学院的考试周,直奔林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