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丢不掉的回忆 她眯起眼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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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小墨是个有执行力的人，果然周一下经济法课的时候，她对万语森说：“你看你的手基本也快好了，我最近面试很多，课程又很重，法学院的课我就不陪你上了吧？”
万语森心里的一把火腾地就上来了，莫小墨你好啊，不过才认识了个男生，就想着赶快撇清我。但万语森今非昔比，他不动声色笑道：“是这样啊，好，没问题，你时间也宝贵，从今天开始不用陪我上课了。”
莫小墨松了一口气，本来以为是场恶仗，软的硬的理由准备了一大堆，谁知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毫无着力点。她想其实万语森也不怎么上心，也许只是大少爷情感丰富，把自己一时迷惑。她对万语森感激道：“真是谢谢你语森，你要是没救我就出大事儿了。还有谢谢你这两个月请我吃了这么多顿饭。”
万语森心更沉，连感谢告别语也讲了，看来她是铁了心不跟自己来往了。心越沉面上越轻松，他说：“你客气什么，大家也是朋友了是吧？”
莫小墨自然随着他的话点头，万语森状似随意地问：“你都要面哪些公司啊？好像对你很重要。”
莫小墨点点头：“就是几家投行，GS，小M，CS，BC，DB，CG那几家。”
万语森吃惊，饶是知道她拿了不少面试，没想到这有名的几家大投资银行的面试她基本都拿了，随便进哪一家都是进了华尔街了。万语森心里竟隐隐有些自豪，墨墨果然是墨墨。
万语森笑说：＂走，咱再去吃顿晚饭去，庆祝你拿到这么多面试，还有你终于摆脱我、重获自由！＂他冲莫小墨眨眨眼睛，好像意思是我了解。
莫小墨有点不好意思，点头应允。
没想到万语森大老远把她带到下城的十七号码头去，却没有开他那辆拉风的保时捷跑车，竟然是坐地铁去的。莫小墨怀疑这是不是万语森第一次坐纽约地铁，他既没有地铁卡，似乎也不知道怎么买地铁卡，莫小墨帮他划了卡，两个人一起坐上慢吞吞一号线，一站一站地往下城挪去。
莫小墨从来没有坐过万语森那辆保时捷，第一她从不跟他去远的地方，只在学校附近活动，第二她从不让他开车送自己。万语森也不坚持，他那辆车载过那么多漂亮女生，配不上载唯一的墨墨。
两个人并肩坐在地铁车厢的座位上，因为纽约地铁位子狭小两面又都有人，他们显得格外亲近。万语森一下子喜欢上了纽约地铁，十年过去了，他第一次离墨墨这样近。
万语森心潮澎湃，思量着要不要今天就告诉莫小墨他就是木头，当年的木头。他犹豫了两个月这么久，就是不甘心，莫小墨始终认不出自己，而自己第一眼看见她就已经认出——虽然这个比赛不具有公平性。莫小墨最后一次见自己他才十三岁，完全没长开，个子比莫小墨还低，哪似如今的一八五加壮硕，而且自己名字也改了。十年里他却见过她两次：十五岁的莫小墨和二十岁的莫小墨。
况且他一直想知道自己在她心中的份量，旁敲侧击，她却从不肯提她从前的事，这让他灰心。儿时自己的仰望，懵懂的喜欢，这一切都深刻如斯，却原以为再也遇不回她了。
小时候的友情因为那个时代通讯的不发达和年少的无力，真的很难保持。那年代连电话都不是家家有，小墨家就没有。
初中毕业那年，第一次有了和好哥们儿独立出游的机会，却没有去什么欧洲、云南、海南，而是从首都北京出发回了Q城，仍旧住在原来万家的老城别墅里。
万语森第一件事就是去大院找莫小墨，得到的结果却是他们家去年就搬走了。林米家也搬走了。是啊，城市都在发展了，谁还一门心思住着老房子，不去住公寓呢？万语森沮丧而迷茫。
他带着自己的好哥们儿邱然去了自己以前的小学，还有自己只念了两个月的初中，两个学校比邻，在同一条路上。路过公交车站的时候，他惆怅地想：莫小墨你在哪儿？
就在那个时刻，一个短发的红色身影像一阵风一样擦身而过——高挑，却已经比自己矮了半头。她跑得飞快，自己的心都随着她的背影飞扬，在她转身跳上将要开走的公交车的一刹那，万语森看清了她的侧脸：莫小墨。
时隔三年，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万语森发疯了似的向前追，剩下他哥们儿邱然在原地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可万语森终究赶不上，他追着车发足狂奔了一分钟，却终于看见站在车尾的莫小墨渐渐远去。
莫小墨的眉眼那样清晰，那样亲切，她被风吹在脸上的发丝儿都那样清楚，可他们之间终究隔了一层公车玻璃，隔了一片茫茫人海，隔了北京和Q城的关山万重。
万语森眼泪都快累出来，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息。邱然这时追上来，拍着他的背笑他说：＂追女生也不用这么拼命吧？＂
万语森猛地甩开他的手冲他吼：＂你他妈懂什么？那是莫小墨！＂他的眼睛都红了。
邱然愣住，难怪一向平稳的万语森这么失态，原来是自己听他说听得耳朵都要出茧子的“墨墨”。
万语森对邱然说过她太多次，说过太多她的事。
墨墨是全院子里最漂亮的小姑娘，墨墨永远留骄傲的短发，墨墨打架厉害有侠义心肠，见不得弱小被欺负。
墨墨学习不怎么认真，成绩却永远最好，墨墨数学竞赛随随便便就拿奖，墨墨人缘好总是有男生给她送东西。
墨墨最喜欢喝没汽儿的可乐，墨墨吃芒果不能碰到皮儿不然嘴就会肿了过敏，墨墨讨厌吃油菜菠菜和青椒。
墨墨最喜欢讲义气、正派、有号召力的男生，墨墨喜欢打篮球打得好的人，墨墨自己却平衡感不好永远也学不会骑自行车......
邱然有些心疼万语森。万语森到了新学校的第一年，一开始多沉默内向，后来多发狂地运动打篮球，个子才蹿得快，又多努力地学习、多努力地和周围的同学都交好，才能风风火火成为大家都仰视喜欢的人。
邱然和他关系铁了才逐渐明白，万语森骨子里是个淡漠的人，不求上进，他做了这许多，也不过为了口中的一个莫小墨，他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骄傲地站在她面前。
万语森很久以来都是游刃有余，今天不过一见之下，就立刻失了分寸。
邱然恨恨地想，这个莫小墨到底是何方神圣？
万语森第二次见莫小墨是在照片里，那是万语森大三的寒假，而照片就在在邱然地皮夹子里。
万语森指着问：这是谁？
邱然轻描淡写地说：是追我的女生硬塞进我钱包的。
照片上的莫小墨长发飞扬，背景是F大相辉堂的草坪，这张照片把她拍得极美，而且眉目生动，笑意婉然，夕阳的余晖打在她脸上，光影组合都仿佛只为了衬托她的美丽，让人心惊。看来真是精心挑选的照片，万语森冷笑。
他把钱包摔回邱然身上，说：＂别告诉我你还不知道追你的女孩儿叫莫小墨！＂
邱然很镇定，看着万语森：＂我知道。只是木头我想告诉你，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她早就往前看了，你也应该往前看。邱媛有什么不好？哪点比她差？＂
万语森撇嘴，这表情像极了莫小墨，他说：＂我从来没有比较过，所以不知道。还有你确定你是为了你堂妹才跟我说这话？＂
邱然不吭声，万语森摔门就走。邱然忽然说：＂木头，我能跟她在一起吗？＂
万语森出离的愤怒了，他有种被背叛的痛苦，世上的女孩千千万，他或者邱然为什么非莫小墨不可？
万语森冷声说：“随便你，只要别让我看见。”他心想只要让我看见我就非抢过来不可。
果然邱然没有让他看见，接下来两年邱然本人他也没见，一年多以后他来美国念法学院，邱然留在S城发展。
那天之后万语森就不再拒绝邱媛的好意，事实上他不再拒绝任何女生，看见漂亮的他也会主动追，成为了真正的花花公子。可是，还在北京的他的哥们都说他有收集癖，所有女朋友都是一个型号的----高挑，漂亮，长发，阳光，聪明，爽朗。只有万语森知道，她们都像一个人：莫小墨。
万语森偏不信，自己是惦念她的好，难道这么些年了她就没变？自己难道真的非她不可？
事实上再遇回莫小墨，万语森更觉心惊。如今，她的开朗和坚强里藏着脆弱和不甘，她的聪明和美丽里藏着漠然和拒绝，这些更让他抓心挠肝。可是他更清楚，如今的莫小墨不可能轻易触动。如果他轻举妄动叫她察觉，他便从此绝了机会。
那天唱歌时的外露举动，已经差点把自己肠子悔青了。
万语森带莫小墨到了曼哈顿最南端的十七号码头，那里交叉纵横着几条小路，散落着小商店和小餐馆，说来不像纽约，倒颇具欧洲的味道。莫小墨第一次来到这边，很快就被这里的风情打动。街道上的地面是用横截面小、纵向却长的花岗岩一颗一颗钉入铺成的，小横截面在地表被踩了几百年，边缘光滑圆润，如砖墙一般交错排列，踩上去不平整却相当稳。
万语森看莫小墨喜爱地度着步子走，不由得笑，然后问她：＂这里很像Q城的老城区吧，那边很多的地面也是这样铺的，尤其天主教堂那里，只是那些石头缝里常卡了高跟鞋的断鞋跟。在这儿你可要小心点。＂
莫小墨扑哧笑出来，回忆涌来，嘴角挂着甜笑，抬头对万语森说：＂这你也知道！我又不穿高跟鞋，我真不明白女生为什么要穿高跟鞋？既不好看，又不舒服。＂
万语森被她的笑意摄去了魂魄，却强自镇定，和她玩笑说：＂你个子高，腿又长，得给人家不高不长的留条活路啊。再说你这是小女孩儿眼光，等你再长大有了女人的眼光就觉得高跟鞋漂亮了。＂
莫小墨的神情忽然涌上一股不可思议的温暖，她转头看着万语森，眨眨眼，又转回去低下头，低低地说：“我妈妈也说过这样的话，她也说等我长大了就会喜欢高跟鞋了。”莫妈妈说过的话他自然是知道的。
万语森看着她垂下的长发，特别想伸出手去摸摸她的头发，这样的莫小墨落寞得让她心疼，他生生忍住，在莫小墨看见之前缩回手，他问：“你想家了吧？你现在已经很忙，不能回去，可以发邀请信让你妈过来看你。”
莫小墨抬起头，看着前方玻璃橱窗反射出的夕阳，刺得眼睛发涩，说：“我妈妈已经去世了。”
万语森心里像有一把大锤，狠狠地敲了他一下，他有些慌，说：“对不起。”
莫小墨包容地笑：“没关系，你又不知道。”
是啊，他又不知道。他不知道这些年的小墨是怎么过来的，经历了什么，他又不知道——这种无知让他心被狠狠地拧了一把。万语森想自己有机会一定要找林米问一问，这些年莫小墨到底过得怎么样。
莫小墨忽然甩甩头，挺欢快地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一家店前，装作被橱窗里琳琅满目的新奇商品吸引。
橱窗上有她的倒影，她的眼睛像是排着灯火的海岸，明亮，却明明灭灭，有破碎的光芒在晃动。她是懂得的，有时候假装很快乐，也就可以快乐起来。
那家店是卖各类新奇的手工品的，千奇百怪的，什么都有，莫小磨果然很快就被吸引进到店里：形状怪异的钟，玻璃吹制的风铃，贝克做的耳环，抽象到不能理解的烛台……
最吸引莫小墨的是那店里摆着的一大排手工的木雕，她拿起一个，那是一整块有着好看纹理的木头雕成的，一只手的形状，却雕成像七巧拼图一般分了十几块立体地咬合勾挂在一起，看起来是一整块木头，可是只要费些心思就能很巧妙的把它拆开，拆到最中心是一个可以放东西的小空间——原来是一个首饰盒。莫小墨抚摸着这个木雕的盒子，有些爱不释手，可是看了标价令人乍舌，一个木头盒子竟然要一百多美金。
最后自然是没有买，可是莫小墨已经很满足，看了一堆新奇的玩意儿，万语森跟着她出了小店。
吃饭的古巴餐厅正在河边，他们在窗边落座，正好可以看见布鲁克林大桥——这座在无数电影里出现，象征纽约的桥。
莫小墨在S城的时候跟着陈景天去过很多非常高档昂贵的餐厅，但是真的像这一家这么有风情的，还真寥寥无几。日暮降临，河对岸布鲁克林下城的大楼被染了夕阳之色，河水粼粼，永不停歇。天快黑透的时候，华灯皆上，布鲁克林大桥的灯也亮了起来，一个真正的纽约曼哈顿之夜展现在莫小墨面前。这个时候莫小墨倒真有些感谢万语森，他带她来这么有意思的地方，让她体验到这么不同的文化和氛围。
两个人相谈甚欢，他们本来就有很多话题，都是C大的，同从中国来美国，同上法律课这么久，同在图书馆自修这么久。更何况万语森和莫小墨一起长大，他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她期许的书他都看过，她可能喜欢的电影他也看过，她会喜欢的音乐，她会喜欢的表演，她会喜欢的明星，万语森想了几百几千次。万语森见识广博，知道很多莫小墨不知道却感兴趣的东西，莫小磨也涉猎广泛，金融界的新闻讲起来头头是道。
点的是海鲜饭，万语森问莫小墨：“你觉得这里的海鲜饭和Q城的比如何？”
莫小墨老实答道：“这里的很好吃，可我还是喜欢Q城的更多些。”
万语森意味深长地笑，说：“我也觉得，而且海鲜烤着吃最好，四方路那里烤的海鲜，我每次吃得肚子都滚圆。”
莫小墨叫道：“啊你也去过！我还以为你大少爷不吃那种路边排档呢。”
万语森说：“怎么会？我可地道着呢，欣欣烧烤有没有？我最常去。”
莫小墨瞪眼：“那家也是我最常去的！”
万语森摇头晃脑：“还有夏天的酸梅汁儿，唉，吃一串烤鱿鱼爪再喝一口，那滋味儿！”
莫小墨被他说的几乎流口水，她以前最常和林米还有木头去的就是那家，最爱的就是烤鱿鱼和酸梅汁。她觉得这个世界真神奇真小，两个人都曾在同一家小破店里吃烧烤，如今绕了大半个地球还能一起坐在曼哈顿的东河河边吃晚餐。她笑意盈盈看着万语森，对于他提出吃得很饱，去河边转悠转悠的提议也没有拒绝。
走在河边，感受到扑面的水汽，莫小磨才觉得真正放松下来。从小在Q城时，每当她觉得高兴了，不高兴了，遇到烦心事儿，遇到挫败了，只要她到海边去一走，对着开阔的水域，仿佛一切都可以不再重要。
万语森和她并着肩走，偶尔叠到肩膀，两个人默然，没有说话，却气氛很好。此时万语森暗暗注视着她问道：“墨墨，你说这样像不像走在Q城的海边？”
又一次提到Q城，有一刹那，莫小墨迷惑了，她眯起眼看万语森，这种被陪伴被注视的感觉太过熟悉，仿佛她深埋的记忆将被唤醒，而仰头看他的时候仿佛又没有了主意，她低声说：“你……”
万语森终于拍拍她的头，像想象中做了一千次那般，说：“一会儿到家送你个礼物，你就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丢不掉的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