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陆远安置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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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安置卫离的旅店在原徐国境内，离战场并不远，卫离奋力奔跑着，心中怀着小小的期待，但更多的是无尽的恐惧，他心中很清楚，即使身怀高超武力的人，从那么高的城楼上被缚住双手推下去也未必能幸免一死，更何况顷月一个弱女子，城楼下还有千军万马在厮杀。
他步入皇城时，黑夜将尽，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昔日辉煌的皇城此时却像个迟暮的老人，憔悴苍白，卫离觉得自己此刻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士兵、百姓的尸首都被整齐的放在路边便于家属认领，他在城内寻了一天，开始只是找淡蓝衣裳的人，后来是找身穿布衣的百姓，再之后，干脆一个人一个人面上的白布都被他揭开看过去，可找遍了都没寻到顷月的尸体。
卫离有些颓败的走出城门，夕阳已渐渐落下，正如兵败城破那天一样红的令人心畏，卫离抬起头，望着高高的城墙，脑中浮现出那日顷月落下的背影，想象着顷月站在城墙上时，一向坚强的她是不是会流露出脆弱的摸样。想着，卫离眼前仿佛的确出现了顷月的身影，那日从城墙上落下的样子，是他见过最破碎的画面，他低头悄悄拭泪，却瞥见城墙外的护城河，心中灵光一闪，瞬间十分感到激动——或许顷月落入了护城河内，她的水性绝佳，也许已在那场战争中逃出生天。
卫离迫不及待的一头扎入水中，河水随着入夜渐渐冰凉，卫离的心如是。
他找遍顷月落下的地方，却只寻到顷月发间的银簪，卫离全身湿透，坐在护城河边，握着那只银簪，像个孩子一般轻声抽泣。
陆远找来的时候，卫离坐在城墙上喝酒，手里紧紧攥着那只银簪，一言不发，身上的衣裳已被晚风吹干，却仍散发出潮湿的味道，陆远走得近了，卫离依旧喝酒，眼神涣散，夜晚凄清寂静，可两人相坐无言却不觉得尴尬。
卫离看着那一轮月，突然想到很多年前与顷月初次相见的场景
卫离从小便是孤儿，他的生活只有一日日的流浪，从楚国到魏国，从魏国到徐国，受到过很多人的白眼与施舍，但从没有一人愿意收留他。
五年前的一天，卫离多出乞讨却无结果，实在是饿的不行了，没有办法就只能去偷。顷月家中只有她和她的母亲，卫离觉得这是最好下手的一家人，就在半夜潜入他们家的厨房。
卫离以为那是厨房，其实是顷月母亲的药房，他在里面找不到东西可以吃，却被当时十二岁的顷月发现了，卫离当时脑中一片空白，他从未干过这类鼠辈之事，如今走投无路，不得已而为之却被抓了个正着，顿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顿时倍感羞愧，低着头涨红了脸，双手局促不安的揉搓着，双眼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映着明月的清辉，他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只握着面饼的白皙双手，卫离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到的是含着笑的顷月，她的眼睛明亮清澈，笑起来时恬静美丽，卫离觉得，那是他十三年的岁月中见过的最美的一张笑脸。
后来卫离被顷月母亲收留，自然而然地和她们住在一起，真的就像一家人一样，顷月不会说话，但不是天生的哑巴，她母亲说她体内有淤毒，但每每卫离与顷月在一起，顷月的眼睛诉说她的纯真与内心，即使不会说话，在卫离心里，她也与常人无异，他们同样可以理解对方……
有夜风吹过，卫离感到身上有些凉意，有些沉重，突然对身旁的陆远道：“你知道吗，在这里的日子，和她们在一起的岁月，是我一生中最温暖快乐的时光，只是我现在寻不到她们，你说，我们是不是没有缘分，所以我们命中注定要分离。”
陆远深感同情，安慰道：“寻不到她们，也许是时机未到，你该想，找不到意味着还有存活的可能，别放弃了。”他拍了拍卫离的肩头，却惊讶道：“你的身上怎么这样烫？”卫离已经感到头疼欲裂，眼前一片漆黑，眩晕倒下。
距徐国被灭，已有一月有余，卫离从那日城楼上的宿醉后，便重新振奋精神，留在了齐国，与陆远称兄道弟，陆远赞卫离筋骨俱佳，有习武的天赋，便安排了陆远手下最得意的左副将杜蒙教他习武，这四十多日的相处，他们三人俨如亲兄弟一般。
在这个时代，天下动荡不安，四处都有战火纷争，原来的徐国弱小，被灭国算是情理中事，如今齐国即将征讨远在南方的一个临海小国，由于那方的人都善用毒，便派遣陆远与杜蒙出战，临行前，陆远对卫离说道；“此去征战，来回不会超过两月，你的武艺已大有长进，等我们回来后，提拔你为右副将，我们三兄弟，便一同在沙场上同生共死可好？”
卫离郑重点头：“珍重自身，别掉以轻心，带你们回来，我会让你们看见一个比如今更武艺超绝的卫离！”
可不曾想，一月后，卫离正在院中练武，陆府管家通报了前线战况，说是杜蒙已战死，连尸首也未得完全，只得一副衣冠冢运回齐国下葬，陆远痛失战友，改变了以往沉稳的作战形式，有些急功近利，形势大为不妙。卫离与他们相处多时，从他们身上感受到男儿间豪迈的真性情，也建立了真挚的友谊，听到这消息，自是心中不甚担忧，但并未表露在脸上，只是吩咐静候战况，失去顷月后，卫离已学得沉稳许多，再不像失去顷月时那样，面对世事变化会手足无措。
又过十多日，卫离接到消息，陆远在一场交战身中剧毒，逃入一片楚国境内的密林，搜寻无果，楚国强大，两国都不敢入境，大肆搜寻造次，消息传会后，卫离沉吟片刻，书一封自荐书，托陆府管家递呈给齐国皇帝。不日，诏书颁布，受命卫离为将军，前往楚国寻人。
卫离并未大张旗鼓入境，而是乔装进军，做出精密计划，齐国战士趁敌不备，给予沉重一击，成功攻下城池。
陆远音讯全无已有近三月光阴，就在卫离愁眉不展之时，陆远出现在军营外，含笑看着一身威武戎装的卫离，满面欣慰。
“卫离。”陆远声音一如四月前离别时沉稳。
他说，“你是一名好将军，我果真没看错你。”
卫离见到陆远，心生失而复得的窃喜，堂堂男儿竟差点流出泪来。
多月未见，两兄弟一同步入帐内叙旧。
几句谈话下来，卫离感到陆远有些不大对劲，他说起楚国的山水，楚国的人情时都会陷入一种别样的沉默，面上神情暧昧不明，尤其是说起自己遇到恩人救助，才得以疗伤存活时，分明有难言的情愫在他眼中跳动。
卫离明了了，这小子，分明是在楚国遇见佳人了。
卫离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握起茶杯做沉思状，“据你所说，看来这恩人医术不简单，人也伶俐可爱，想必是个女子……”卫离说道这里偷偷看了眼陆远，“只怕陆府喜事将近，我是要有嫂子了。”
本以为这一声调侃会引得陆远大笑，可他却陷入了愁绪，“她家祖上有一种病，凡是女子，都因一种先天不足而无法成亲生子，否则母子只能存活一个。”
卫离呆怔了，他突然想到顷月，当初顷月口不能言，但他从未嫌弃过顷月，甚至想，等顷月的母亲回来了，只要顷月愿意，他就一定娶她为妻，他不禁对陆远有些失望：“你可是嫌她无法为你育子？你这样的感情，还能算是爱吗？”
陆远猛地抬头：“才不是，是……她介意，她说她要秉承祖母的希望，留在那片深林中，即便我们情深意重，终究是命数使然，不能两全。”
“如此说来，没有治愈的方法了吗？”
“有，我回来，就是要去取那份药材，好让我能和她永不分离。”陆远说起正事，眼中放出睿智的光，“况且此次我军遇害，我思前想后，只有他们得到的利益最大，我很早就想探一探他们了。”
“是谁？”
“陈国。”
卫离沉吟道：“陈国……”他的思绪飘远到五个月之前推顷月下城楼的，不就是陈国的人吗？
“陈国的话，我去。”卫离坚定道，“你刚回来，朝中、军营都需要你的安抚，你这次的失踪已经引起不小轰动，不少觊觎齐国的人都蠢蠢欲动，你若去陈国，为一个女子做细作，齐王不会答应，也太过惹人耳目，况且……”卫离紧握拳头，神色恨恨道，“陈国也正是我的敌人，我恨不得将他们拆吃入腹才得以罢休。”
陆远见他这样便知他所想，点头道：“好，万事小心，我们已经失去一个兄弟了。”
帐中一夜无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