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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七章 冬至 飞雪带春风 ...

  •   第十七章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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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兮出了房门的时候已近午时。她面色惨白,一脸的颓然。钟离暮颜看她这模样只能暗自叹气,上前轻声问道:“你可还好?”
      花兮摇了摇,并不说话。
      钟离暮颜也就沉默地站在她身旁陪着。
      “呐,小暮颜。”花兮低声唤了句,她挂上无奈的笑容,“直到最后她也不曾给我个解释……”
      钟离暮颜沉默良久,方才缓声说道:“她很在乎你。”
      “可我永远抵不过她那些部族子民。我不曾理解过她……我无法理解一个被子民背叛也不曾怨恨过的王。”花兮试图笑,可是她的喉咙却像是被植物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一点笑声。她摇了摇头,低声自问:“我对她而言到底算什么呢?”
      钟离暮颜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花兮并不是真的在问询她,并不是真的想要得到别人的答案。而那个可以给她答案的人,却永久无法说话了。而除此之外,钟离暮颜还有要事……所以无论多么不合时宜,她依旧问道:“花兮,告诉我怎么抑制蛊毒。”
      花兮愣了愣,问道:“怎么了?”
      “告诉我办法。”
      花兮打量了她几眼,她终于意识到钟离暮颜穿着的男装。她摇了摇头,“挺复杂的,以毒攻毒。只是我现在实在没什么精力去做药,而且那些药材很难找。”
      钟离暮颜抿了抿唇,道:“那我过些时日再找你吧。”
      “啊,小暮颜也能这么体谅人了呢……”花兮弯了弯嘴角。
      钟离暮颜叹了口气,拍了拍花兮的肩膀,轻声道:“你要好好的。”
      花兮愣了愣,摇摇头,“我已经不知道对她是什么心情了……”
      爱过了,恨过了。现在已经理不清了……所有的感情都像是纷乱的毛球,找不到线头。
      “花兮……”
      “莫要担心我。何况我本就命不久矣。”花兮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倒是你,这段时间到底干什么了?今天还穿个男装。”
      “我有些要事。”
      “罢了。你不说我也不会问你。”花兮抿了抿唇,道:“将她葬了吧。”她的声音浅而薄,像是清水般听不出情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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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将穆流歌的遗体摆放进木船里,将花朵掖在躯体周边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斜阳自中心一点,向四下散开,浸泡出金色的晚霞。天空像是被一个金黄的盖子罩住。
      已经是临近冬日了,斜阳中全是风。

      在河边的芦苇尽数被吹弯了腰,肃穆得像是在为你送行呢……
      钟离暮颜如是想着。她盯着那船舶,唇线用力地向下拉着。

      钟离暮颜看了看一旁的花兮,缓声问道:“我可以将木船推进河里了么?”
      花兮愣了半天方才点头……幅度很轻,几不可闻。钟离暮颜叹了口气,一掌击在船身上,船便缓缓退入河中。
      在广袤无垠的碧水中,船顺着水流渐渐飘远,跌宕出一圈圈波光。穆流歌的躯体渐渐远去,看不清明……顺流而走的或许还有花兮所有的不堪与曾经……

      直到此刻,花兮也无法明了自己对穆流歌到底剩下了什么感情?恨了,爱了,最后掺杂在混沌里的又是名为何种的情感?

      “花兮。”
      直到听得钟离暮颜的轻唤她方才回过神来,看得那船已经渐渐飘远,快要离开视线……她吸了口气,方才接过钟离暮颜递给她的弓和点燃火焰的箭……

      搭上箭。
      拉开弓。

      天幕里划过一道火光,那渐远的船舶慢慢燃烧起来……

      一阵风吹过之后,几颗雨滴被带离了原有的方向,清冷地拂在她的脸上。花兮抬头看了看天,远方的黑云已经扩散袭来。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为其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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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离暮颜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已近夜里。天中已经小雨绵绵。楚洛涵看见她进屋的时候一脸颓然,被雨水打湿了些许的头发狼狈地黏在脸上。她愣了愣神,连平素里习惯唤她的‘驸马’也未曾透出口中。
      钟离暮颜抬眼看她,眼里满是疲惫和沉痛。
      “可是出了什么事?”楚洛涵看着她,用低缓的声音试探,“你脸色很差……”
      “我失去了一个友人。”钟离暮颜抿了抿唇,懊丧着一张脸,那眸眼里是隐忍不住的难受。
      楚洛涵心中一动,上前几步握住了她的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轻唤了声,“驸马……”
      钟离暮颜只是说着,“她当我友人,可我却害了她……”花兮说的不错,如果不是自己将穆流歌的所在‘交易’给花兮,那么见不到花兮的穆流歌说不定还能撑上许久,花兮也不会失手就这般杀了她……
      所以,到底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楚洛涵听得心中一阵揪紧,她何曾听过钟离暮颜这般自责的语气?她虽然不知道所为何事,只是她唯一能确定的便是钟离暮颜此刻无比的难受自责。楚洛涵抿了抿唇,下定决心般将她拥入怀中,轻声说道:“莫要如此想了。”
      钟离暮颜沉吟片刻,将头抵在她的肩头,“可真的是我的错……”语气里满是沉闷。
      “那些令你难受的事情都不要想了。无论何事,既然无力回天,再去想它又有何意义?”
      钟离暮颜抿了抿唇,“话虽如此……”可是,愧疚终究是像大雨般打湿了她。

      是好是坏,此刻也没有闲情去推断了。

      将那些沉重的,难以接受,无法一个人承受的事情,找到一个愿意分担的人诉说,或许整个人都会变得轻松一些。楚洛涵如是想着,于是她小心问道:“若是我能替你分忧,你便将事情告诉我可好?”楚洛涵抚了抚她的背,柔声道:“毕竟我是你的‘妻’……同甘共苦,理当如此。”
      钟离暮颜吸了吸鼻子。明明不是脆弱的人,只是在遇见楚洛涵之后钟离暮颜觉得自己似乎变得想要依赖了一般……
      像是迷失路途的旅人终于在一方绿野里找到了目标。钟离暮颜忽然感受到自己不曾一人。她揽住楚洛涵的腰,渐渐收紧。她的力气很大,像是发泄着所有的沉痛,而楚洛涵唯有紧紧的咬住下唇,让自己不要因为疼痛而叫出声。

      “谢谢你……洛涵。”钟离暮颜由衷地感谢,在这样的时候能有一个人与自己一起支撑那名为愧疚的沉重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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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十一月底的时候,当接连几天的大雨过后,平阳第一场大雪便倾盆落下来了。整个天地都像是被白色裹成了蚕蛹。而大雪过后,阳光总能四散开来。

      钟离暮颜醒来的时候就裹着被子盘坐起来,看到梳妆台上正在打扮的楚洛涵。透过窗进入的朝阳在楚洛涵身后笼罩成浓墨重彩的流动色泽,光耀深深浅浅地落在地板上,勾画她清瘦的轮廓。

      像是某种盛大的美好。
      她不由得小小的惊艳。

      钟离暮颜这般想着,连语气也软软地说了句,“早安。”
      楚洛涵回过头去就看到那个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只露出了个脑袋在外面,头发还乱糟糟的,睡眼惺忪。从被角里钻出来的手还捂着嘴巴打了个呵欠……
      意外的很可爱呢……
      “今日是旬休,驸马若是困还可以多睡会儿。”楚洛涵片头微笑,语气温软。
      钟离暮颜摇了摇头,她偏头看去,外面的阳光已经洒在纸窗上面,室内通明得将睡意都驱散开去了。于是她爬下床,穿好鞋子,走到楚洛涵身后,拿过桌上的梳子,问道:“我替你梳头发可好?”
      楚洛涵一愣,问:“驸马怎么有此闲情了?”
      钟离暮颜也不答话,就捧起一束头发梳理起来。楚洛涵的头发乌黑得漂亮,窗外的阳光洒在上面印出些许黄色的深深浅浅的色泽。她的动作轻柔,楚洛涵便微微一笑,看着镜中映照出那人专注认真的脸。
      待她两收拾好之后,推开门就是看到一片炫目的白。钟离暮颜以前是住在南方一代,从未见过这般大的雪,不由被惊艳。她蹲下身去抓起一把酥松的雪,捏紧,雪便涩涩地从指缝漏出手心。她心下觉得好玩就捧起雪来做了个雪球,看着身后一脸温婉的楚洛涵弯了弯嘴角,突然就扔了过去。楚洛涵硬生生被雪球砸在了胸前。她愣了愣,之前她只是专注看着钟离暮颜在那边玩雪,作甚也没料到钟离暮颜会突然袭击自己。
      “你……是小孩子么?”楚洛涵皱了皱眉。
      钟离暮颜弯了弯嘴角,露出胜利者的姿态。于是楚洛涵吸了口气,便也蹲下身快速捏了雪球就是朝钟离暮颜丢去,钟离暮颜一个闪身躲掉,朝楚洛涵笑得一脸自傲。
      楚洛涵抿了抿唇,输了再战!
      于是院子里突然就是出现了这样两个成年人追逐着打雪仗的场景。
      “不许用轻功!那是犯规!”楚洛涵又一个雪球被跳上树枝的钟离暮颜躲掉,她愤恨地咬了咬唇角。
      钟离暮颜摆了摆手,笑道:“一开始又没有定下规矩,我如何算得犯规?”
      “那现在开始不许使用轻功了!”
      “即便如此你也丢不中我!”钟离暮颜自信满满,笑得一脸胜利者的姿态让楚洛涵心中战火熊熊,势必要用雪球击退那人方可!

      两人不知玩了多久,只是最后从头到脚都黏上了不少雪粒,也开始气喘吁吁起来。钟离暮颜突然觉得眼前发白,便揉了揉眼睛,正好被楚洛涵一球击中面部。看得那平素里潇洒秀气的九驸马被雪粒覆盖的脸是那般好笑狼狈,楚洛涵心情大好。
      “现下可是认输了?”
      “……唔,我只是突然看不清了才被你击中的!”钟离暮颜满是不服气。
      “输了就是输了。”楚洛涵愣了愣,问道:“怎么看不清了。”说着她靠近钟离暮颜就是扯下钟离暮颜捂住眼睛的手,仔细查看那眼睛起来。
      “就是现在看东西都有些发白了。”她语气委屈。
      楚洛涵恍然大悟,笑着摇了摇头,道:“驸马这是看雪看太多,伤了眼睛。”
      “那你怎么没事?”
      “我自小都看着这大雪,自然比驸马的状况好太多。”楚洛涵取出手帕就抬手抹掉她脸上的雪粒子,说道:“现下去吃早饭吧。若是驸马还想玩雪,一会儿再来吧。”
      “哦。”钟离暮颜看得她手有些红,怕是被冻了,就拉了她的手,说道:“那我们进屋去,冻出病了也不好。”
      楚洛涵柔柔一笑,“我也是习武之人,这御寒体质也不会那般差。”只是她虽然这般说却也由着钟离暮颜拉她走到大堂里去了。

      钟离暮颜很喜欢吃甜食,所以在吃早饭的时候总是要让厨房做上甜的糕点。而今日也是如此,只是看得钟离暮颜碗里的粥都不怎么吃而只是对那些糕点动筷子,楚洛涵不得不阻止她,道:“甜食吃太多也不好。”
      “我喜欢吃啊……”
      “那也得吃完粥才行。当要适量而食。”
      钟离暮颜看了看那美味的糕点和白淡的粥,心里一百个不乐意,可看到楚洛涵那警告的眼神后却也乖乖的放下筷子,喝起粥来。看得她这般听话楚洛涵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点了点头。
      小宛在身后一直看着,刚刚两位主子像孩童般打雪仗的事情她也看着,两人都老大不小了还打雪仗打得那么开心让她不得不摇头感叹这就是年轻人啊。
      两人的关系看起来还真就越来越好了?自家公主以前才不会管她这些,可现下却也管起驸马的饭食来了?只不过在她看来,公主若是能有个在意的人也是极好,这样的公主看起来比平素里更加有了人烟味了。那种眼底里也满是笑意的笑容也越发多了起来。她看了看那个埋首喝粥的驸马心里不由多了几份感谢。
      多少有这个人的功劳吧。

      吃了早饭,楚洛涵想要回屋换身衣裳,毕竟刚刚不少雪球丢在了身上,虽然那些水渍已经干了,可素来爱干净的她总觉得不太舒服。
      小宛就陪着钟离暮颜在大厅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或许该说是斗嘴。于是小宛对钟离暮颜生起的所有好感都会随着这样的对话而消失殆尽!
      简直是毒舌的女人!
      “小宛,问你个事情。”
      “不想说!”小宛显然还为刚刚的口舌输赢而心生不满。
      钟离暮颜也不恼,淡淡问道:“以前的那位驸马爷是个怎样的人呢?”
      “什么?”小宛一愣,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钟离暮颜怎么突然对前驸马感兴趣了?
      钟离暮颜抿了抿唇,又摇头,突然不开口了。
      小宛见她这模样,叹了口气,道:“该怎么说才好呢?虽然很失礼但是我实在觉得是个有些笨和奇怪的人呢。不过公主是挺喜欢他的……”只是小宛没告诉她,自己是不太喜欢那个前驸马爷,又笨又奇怪,长得也就人模人样,瞥眼看了看钟离暮颜,比她倒是差了不少……但是没这人嘴巴毒。非要对比,综合而言她还是蛮喜欢钟离暮颜的。可她不可否认的是公主见到那人会笑得温柔,笑得开心……
      “我去书房了。”钟离暮颜说完就起身离开。

      她在重阳宴会那会儿看到那刻有‘孙乐专用’字样的毛笔就已经让人去查了这个孙乐。她知晓了这个人是楚洛涵之前的那位驸马。只是情报里说着孙乐是那礼部尚书孙自诩的亲外甥。可是她也查明白了那孙乐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人一般,那什么孙自诩以前可从未提过自己有这么个外甥。莫名其妙就被招成了驸马。这身份缘由跟她类似,她略略一想也是明白,多半是楚洛涵随便安排的身份。

      她掏出昨日收到来自潇湘馆的传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最奇怪的是孙乐之前的信息一点都没被查出来,亲族朋友一概全无。就好像天地间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人。钟离暮颜之前那不可敢置信的想法又为此多了几份确定,只是她依旧不敢相信……

      而除此之外
      ——钟离暮颜手握紧用力,那信纸便被震碎成灰。

      旬休这日下午无事,她本是在书房练字休息,只是收到了潇湘馆里传来的这封信。现在什么都没查到也没了心情再练字下去。于是她离开书房,打算去看看楚洛涵再做些什么。只是当走到回廊的时候,小宛急急忙忙地朝她跑过来。
      “驸马爷!”
      钟离暮颜右眼皮跳了跳,问道:“怎么了?”
      “公主说是要去淮明城,现在连东西都收拾好了!让我来通知您也上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七章 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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