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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寻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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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又出了太阳,化雪时的寒流又增加了几分凉意。雪堆中露出了草木枝头和深褐泥土,空气中荡漾出一阵草木清香的味道。绵白的云团像是跟大地的雪融合在了一起,延绵到远处只剩下一片白。
钟离暮颜掀开厚重的车帘子走进来,朝着手心呵了口气,看到小宛已经靠着车壁歪歪扭扭地睡着了。她朝着那个抱着暖炉一脸气定神闲的楚洛涵看了一眼,有点埋怨地说道:“这么冷的日子也亏公主能想得出游。可真够冷的。”
楚洛涵微微一笑,拉了她的手,分了她暖炉,“你若不是好奇这雪景,安安心心坐在车内就不会这般冷了。”
钟离暮颜轻哼一声,“让你出来这般急,我的男装可没几件厚衣服,饶是我有武功傍身也会觉得冷啊。”
“啊,那真是委屈驸马了。等到了淮明城的时候给驸马尽快买几件吧。”她向下拉着的眉尾竟然真像是愧疚的模样。
钟离暮颜瞥了她一眼,“我困了。”
楚洛涵眨了眨眼睛,认命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而后那个人就毫不客气地枕了上去。
在日落时分几人终于赶到了淮明城。
明夜将马车缓缓停在了淮明城最大的客栈门前,敲了敲马车门栏,“九爷,九小姐。我们到了。”
楚洛涵便将钟离暮颜唤醒,下了马车。
眼尖的客栈老板看得进来四人的打扮,便知道不是寻常人家。那走在前面的俊秀少年和貌美女子虽然穿得白衣朴素,可那衣服纹样秀美,布料光泽,自然是大富大贵的人家。老板便亲自上前迎了他们,笑着问道:“几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准备两间上房。”楚洛涵吩咐道。
老板转了转眼睛,原来是两对夫妻。
只是那明夜跟小宛都是大眼瞪小眼,这意思他两怎么住啊!?钟离暮颜转头朝他两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笑而不语。小宛跟明夜都感觉到一阵恶寒。
几人上楼走到客房门口,小宛跟明夜互相看了看,都是脸色一红,然后在小二下去之后,小宛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姐……我我、我这……”
楚洛涵偏头一笑,“怎么了?”
“我……我住哪儿啊?”
楚洛涵指了指右手边的房间,道:“这间呀。”
小宛憋得脸色通红,“那、那明夜呢?”
钟离暮颜突然插嘴道:“怎么,小宛想跟明夜一道住?”
“我才没有!”
“那你的脸作甚那般红?可是想到些羞人的事情了?”钟离暮颜扫了扫她从头到尾,摇着头,“啧啧啧,真是女大不中留。”
“九爷!”饶是明夜这样的汉子也受不住自家驸马爷说出这般调侃的话了,他那黝黑的脸已经发烫。
楚洛涵掩嘴轻笑,“好了,别闹了。”说着推开了房门,示意几人都进来。
“我与驸马就不住店里了,你两一人一间房屋正好。”
小宛眨了眨眼睛,“那公主和驸马是要去哪里?”
“我们自有要事。只是你两小心些,尽量不要出来,若是看得有生人靠近,就注意下。”
“是……”
而后吃完晚饭,楚洛涵寻了把佩剑,与钟离暮颜便趁着夜路,骑马离去,去往淮明城外三十里的清河镇。
在两日前,楚洛涵才收到消息说发现花非白在清河镇出现。所以她马不停蹄就拖着钟离暮颜赶到了这里。她一直觉得母后的事情与宫里的人脱不了干系,此番也决定偷偷行动,避免打草惊蛇。便隐了两人的行动,对外也说是出游。钟离暮颜也在离城之前换了女子装扮。
只是走到中途,钟离暮颜看了看天色暗沉,月亮也被乌云遮蔽,隐隐有落雨的前奏。她不得不拉下缰绳,朝着楚洛涵说:“一会儿怕是要下雨了,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雨吧。”
楚洛涵咬了咬唇,心里虽然急迫也深知若是落雨两人也赶不到清河县,她只能点头。
两人沿路寻找了许久,雨滴也时不时落下几颗打在脸上,冬日里那雨冷得刺骨,最后终于寻了处破庙,找到了夜里的安生之所。
“公主,帮我收集点柴,我来生火吧。”
楚洛涵愣了下,小幅度地点了下头,看着钟离暮颜在那边找稻草的身影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她将佩剑放在一旁,认命地去找寻那些木柴。
虽然是破庙,可房顶还不至于破败到满处漏水的地步,钟离暮颜在地上仔细挑捡了些干草,找了靠屋子里面的位置堆砌起来。正好楚洛涵也捡了树枝过来,钟离暮颜接过一愣,几乎全是些粗大的枝干。楚洛涵以为她是嫌自己捡得不够多,便说:“我再去找点。”
“等等……”钟离暮颜拉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笑道:“这可怎么生火?”
“诶?我没捡潮湿的啊。”楚洛涵眨了眨眼睛。
“可是这么粗很难点火的。”
楚洛涵尴尬的看了看她手上的柴火,脸色或许是因为害羞而红了几分,看着钟离暮颜玩味的眼神瘪了瘪嘴,道:“那你去找吧!”
钟离暮颜无奈的摇了摇头,她也该想得到,毕竟是从小锦衣玉食的公主大人,怎么懂得这野外生存之道?于是她又到处找了点柴火,拿出打火石生起火来。她视线所及的眼角处看得楚洛涵向她这方望来好奇的目光不由心生笑意。
待火生好之后,钟离暮颜道:“把外袍先脱下来烤干,这冬日里穿着湿的衣服怕会得风寒。”这么说着已经开始解自己的腰带了。楚洛涵看得她这番动作瞬间尴尬得将头偏过一方。
“怎么了?”
“没什么……”楚洛涵抿了抿唇,便也开始脱下自己的外袍。她深知平素里两人只着中衣同床共枕也不会尴尬,就是不知为何,此刻她就是觉得害羞起来。她将外衣脱下之后抱在胸前,靠着火堆想要烘干。钟离暮颜忍不住掩嘴轻笑,找了几根长的木块儿支起架子来,然后将衣服放在上面,朝着楚洛涵说道:“学我这般衣服会干得快些。”
“哦……”楚洛涵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丢人……好像变得什么都不会一般。她看着一脸气定神闲的钟离暮颜咬了咬唇,真是丢脸死了……
空气里变得安静起来,只听得见火堆里木柴炸动的声音和间或的呼吸声。
钟离暮颜往火堆里填了几根木枝,摸了摸肚子,问道:“公主可有带干粮?”
楚洛涵摇了摇头,“本计划是夜里能赶到清河镇,就没有带。”
“哎。”钟离暮颜叹了口气,看着外面的雨势毫无降低的节奏,心知也无法在周边猎食了。伸手摸了摸衣袍,已经干了,于是她便取了衣袍递给楚洛涵,“穿上吧,虽然公主内力不错,可这冬日里毕竟太冷,莫要受寒了。”
楚洛涵点了点头,便寻了一处背过身穿上。钟离暮颜觉得好笑,真不知道她在害羞还是别扭个什么?
两人心知今晚是无法继续赶路了,便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我倒是好奇,你作为金枝玉叶的公主怎么会武功了?而且旁人还不知晓。”
“我也是机缘巧合。本身小时候母后早产又是生的龙凤胎。三皇兄身体倒是好,而我身体自小就有些羸弱。也正是因此,母后的身体也从此留了病根……在六岁那年与母后出宫去觉明寺恰时遇见了高人,就传授与我武艺健身。”
钟离暮颜摸了摸下巴,问道:“若我没猜错这传你武艺的高人怕就是觉明寺的僧侣吧。”否者她一国公主,极少出宫,又能去哪里碰见高人了?
“驸马猜得不错。”楚洛涵微微一笑,“只不过师傅他老人家说是年轻时候招了仇人,所以就避世在寺里当个寻常的僧人。我便也不方便将自己会武功的事情告知旁人了。”
“原来如此。”钟离暮颜点了点头,一时没有说话。
“那驸马呢?”
“什么?”
“年纪轻轻,武艺也算高强,同辈之中也是佼佼者了吧。”楚洛涵笑道。
钟离暮颜毫不客气地点头,“你说得不错。”
“那驸马这身武艺又是师从何人呢?而且在江湖上的名声也不小呢。”
“啊,武艺都是家里传下来的。你也知道我自小命运多舛,受人追杀……”钟离暮颜弯了弯嘴角,笑道:“小时候家里穷读不起书,出来奔波得早。还好有武艺傍身,也没多少人敢招惹我。”
楚洛涵笑了笑,“驸马说笑了。驸马若是家里穷读不起书,那么那日就不会在父皇面前口若悬河了。”
“真是怕了你了。”钟离暮颜叹了口气,摆摆手,接着说道:“那大概我算是家道中落吧。你莫要那般眼神,我是不在意的。”
楚洛涵张了张口,没有说话。倘若钟离暮颜真的不在意那眼神中难掩的落寞又是为何?那些难忍的过去压得她胸口俄而发闷起来,像是被置入水中,连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她突然很想要替这个人驱散那些过往的难受……因为她看着这样的钟离暮颜自己的心中也会觉得难受,于彼于己,都不是什么好事呢……
“以后我来陪着你吧。”
“诶?”钟离暮颜愣愣地看着她,眼里无非是诧异。
楚洛涵暗自咋舌,她瞬间后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那般自然说出了这样显得暧昧的话来,于是她抿了抿唇,思绪快速飞转,“你看,至少还有三年多的时间里我们都会在一起……”
“啊……嗯。”
“所以……所以我们也算是友人了吧?”她想了许多次,唯能用‘友人’这般模凌两可的词语来形容自己与她的真正关系……
可是她为何要觉得是模凌两可的词语?
好像有什么或明或暗的答案在心底呼之欲出,只是还罩着窗纱看不清明。
钟离暮颜只是愣愣地看着她,心里莫名升起了一份挥之不去的失落。只是到底在失落些什么?分明是值得高兴的事,她孤苦半生,朋友极少,此番这个温婉可人的女子当自己是友人分明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楚洛涵不愿再想下去,她下意识觉得那危险得像是充满了不祥的黑云,熟悉且令她隐隐害怕。
气氛自然而然变得尴尬起来,空气中满是变得暧昧紧张的气泡。楚洛涵觉得这样并不是自己所想要的发展,于是她主动结束了这次谈话,“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嗯。”钟离暮颜回了神,也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毕竟都是聪明的人,都懂得回避那些令人尴尬的话语。
于是她四下望了望,寻了个柱子靠上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笑道:“平日里你也当了我不少靠枕了,只是你金枝玉叶的身体怕也没遭过这野外生活。为夫今夜就替你当软枕了。”
楚洛涵偏头一笑,心里莫名的阴霾一扫而光,她笑道:“那便有劳夫君了。”
她靠上了她的肩头,嘴角是隐忍不住的微笑。好像通过这样的聊天知晓了些许对方的过去,就像是更加深了了解一般,关系微妙地缓和推进了一些。
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不希望这个人最后会成为自己的敌人。
如若那般……她叹了口气,告诫自己莫要庸人自扰,那日所知道的情报或许是有所隐情……
在胡思胡想之间楚洛涵倒是真的睡过去了。只是钟离暮颜看着怀中这人突然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她并非愚笨之人,她已经隐隐察觉楚洛涵对她的意义开始越发大了起来。那或明或暗的答案已经像是从墙角滋长起来花朵,渐渐攀满整堵墙壁,花香已经在街道里蔓延开来……
不经意间,拇指与食指之间已经长满了一片松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