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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浓情欲暖病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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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记得,那是一个晴朗的星期天,他们结伴去看小妹妹的个人戏曲专场。路上,她告诉他,妹妹对越剧的喜爱,是得自她自幼的熏陶,而她自己很小的时候,最开心的事就是坐在越州东湖的乌篷船上,静静地欣赏着江南越调的韵律,对红楼梦和西厢记的热爱,就是在那样诗意的童年里渐渐养成的,现在,妹妹唱得最动听的,就是西厢记里的选段《琴心》和红楼梦里的选段《劝黛》了。偶尔,妹妹也会唱一点黄梅戏,她最喜欢的,当属天仙配里的《仙女四赞》。可爱的妹妹常常撒着娇对她说:“姐姐,你就是个天生的仙女。”
妹妹的演出结束后,他们相约去一家茶馆品茶,这家茶馆的建筑风格是极尽优雅别致,充满了典型的东方韵味。密友三人都是精心挑选了一处雅致的音乐茶座,悠扬的古筝琵琶声好似淙淙潺潺的流水,载着太湖碧螺春和西湖龙井清幽独特的芬芳,看茶叶的色泽碧绿鲜润,仿佛整一杯茶水的色彩都变得晶莹澄碧了。
“哎,嘉俊你看,这刚端上来的两盏清茶,看这色泽,闻这茶香,应该就是太湖的碧螺春吧?”
“嗯,好聪明的姑娘,你猜对了,这就是姑苏城太湖边东山上的碧螺春茶叶。”
“哎,你听‘碧螺春’,像这样琴韵诗意的名字流淌于唇齿之间,顿时此刻的心境也自觉清澈了许多。”
“要我说呀,这‘碧’仿似那湖水或深或浅的翡翠色,而“螺’好似一位美丽的江南少女那玲珑剔透的芳名,那‘春’自然就是如这般草长莺飞的景致中,犹带着三分妩媚,七分秀气,十二分晴朗温柔的好天气呢。”
“那要依你说,如这般美丽的少女,该是正值多少年的青春妙龄呢?是初绽金钗豆蔻,是长成碧玉破瓜,还是已然踏入枝叶芬芳繁盛的桃李或花信的年华?”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啊,我眼中的她,就是那么娉娉袅袅的婀娜。那么玉立亭亭的柔顺,剪一双眼颦秋水似锦,动两弯眉蹙春山如画。”
“我的碧莹终究不愧是饱读诗书的才女,依我看来,这样的天气,却有些像那雅善琴瑟的玲珑阿碧的容貌。”
“是啊,我也正是想到那阿碧的歌声婉转,想着她那轻轻摇着兰桨的旖旎的素手纤纤。”
“哦?是吗?依我看来,你想得更多的,该是那曼陀山庄的茶花铺满了幽静的林荫道,那曼陀花姣美清香的玉颜,还有那语笑嫣然似凡间仙子一般的曼陀公主吧。”悄悄地,嘉俊的唇角已是弥漫开了涟漪般荡漾的笑意,那样温暖地,好似这晴朗的春的天气。
而此刻,碧莹的双眉之间,亦有点点滴滴欢欣的花影斑驳地躲躲藏藏:“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微笑,恰宛如春风拂柳。
“看你长得这副模样,多像那王姑娘呢。”
“我是一直觉得,那些采茶的姑娘啊,她们的模样一定特别甜美。”
“是啊,因为江南的姑娘会唱采茶的歌。”
“嗯,我就特别喜欢那一支带点越调情韵的采茶舞曲。”
“莹莹,我想啊,若你是在江南采茶的女子,一定是比她们更漂亮呢。”
“那你呢?”
“我?嗯,我就去江南交错的河港之间,做一个渔郎吧,我喜欢驾一叶扁舟唱渔歌。”
“那么我们,就是采茶的姑娘打鱼的郎。”
“嗯,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
“如果我是个山里的女子呢,我会把我唱的山歌装满一条清澈的河,就等着爱听歌的情哥哥啊,划着他的的小船,到河水中央来装一箩筐回去。”
“那我就沿着那条曲折的河岸,远远地看着我心爱的美人坐在水中央的绿洲上,为她采来这一条河的蒹葭吧。”
“好怀念上次在千岛湖的春游啊,你看那水晶一样滢澈的湖水,真像是环绕于妙龄少女腰间那一条温软的明珠玉带呢。”
“是啊,你看那一千多座美丽的岛屿,竟也是格外的玲珑奇巧呢。”
“嗯,我是爱极了那里鲜美的千岛湖花鲢鱼头汤。”
“哎,你说,若是我们一起去参加一场华丽的鸡尾酒晚宴,这样好不好呢?”
“不好,你看那鸡尾酒的颜色,它就是再怎么漂亮,也不如你的容貌来的光彩照人呢,再想想那酒的味道,它就是再怎么甘甜,它会变成像你一样可人的小蜜糖吗?”
“要不下回,我带你去姑苏城看看传说中的仙剑客栈吧?”
“哎哟,真不愧是从小仙剑玩到大的孩子,那你要记得请我喝玫瑰桃花粥啊。”
“那是当然,别忘了把你那箜篌带上,出发之前,我会先把你装扮成柳梦璃的样子。”
“哎,你怎么会知道我最喜欢柳梦璃啊?”
“怎么?你不记得自家墙上的那些画儿了?那彩笔描得那个美啊,一连好几百张的,分明就全是柳梦璃啊。孩子,就你这些小小的花样儿,岂能逃过我这个资深仙迷的眼睛呢。”
“哼,你居然那么轻易就识破了我的心事。”
“那是当然,要不怎么做你的男朋友啊?”
就这样,一双美妙的情侣在阳光和雅乐的陪伴下说了一席特别温暖的情话。渐渐地,两双充满了情意的相恋的手轻轻地暖暖地靠拢,紧牵着,像一对扣上了同心圆金锁的瑶玉,缠绵地,十指相绕。
也就是那天,他送她回去后,她一直莫名其妙地感觉胸口隐隐作痛,一开始,她只当是累了,因为身体不舒服,她便早早地安歇下了。哪知当天晚上,她感觉胸口越来越痛,到夜里十二点光景,她痛得几乎快要窒息,在被送去医院的路上,她甚至痛得昏迷过去。小姨和妹妹心疼得流了一路的眼泪,小姨自责,她怪自己粗心,没照顾好这个体弱的孩子。妹妹担心,她怕苍天就这样夺走她最爱的那么善良的姐姐。 她被诊断为先天性心脏瓣膜缺损,接下来整整一个星期,她就这样躺在医院里,发着高烧。小姨依然痛苦地自责着,她深深地责怪自己,早在姑娘小时候,自己就该注意,孩子身上常常发生的膝关节的刺痛啊。
每一次,望着这个在苦难中饱受折磨的孩子,看见她苍白柔弱的手臂被扎出一个一个的针眼,听见那透明的水滴一点一点缓缓往下滴落的声音,无论是小姨,妹妹,还是嘉俊,甚至嘉俊的父母,都恨不能代替这美丽的姑娘去承受这样的灾难。大家都觉得,输液管里的断断续续地水滴声仿佛就是碧莹眼中深含的一汪苦泪。
医生告诉他们,如果顺利,她的手术将安排在这个冬天,希望他们积极配合,共同努力,争取让她出院后和他们一起过一个难忘的圣诞节。
此后,她一直都住在医院,每天,他们都是轮流去医院探望她,给她送去些她最爱吃的东西,比如他吧,每周都会给她带一点草莓酥,凤梨酥,荔枝酥,樱桃酥,水蜜桃酥,甚至还有喜之郎水晶之恋果冻这样的小小甜品,这些精巧的小糕点,自然都是他父亲的杰作,他也知道,要是给这个让他深爱的小丫头吃这些,她呀,就算一百年也不会吃腻。说也奇怪,无论怎么吃,她的身材永远都那么美好,而他呢,就喜欢看她吃点心时那个甜美的模样。
“我记得那一天早晨,我伴着清新的空气慢慢醒来,呼吸着从窗外吹来的一阵阵和煦柔风的清爽的味道,我感觉好多了,胸口的疼痛感减轻了很多,仿佛身姿也变得像雨燕一般轻灵了,我看见嘉俊笑盈盈地走过来牵我的手:“看起来你今天精神很好嘛。”接着,他轻轻地吻了我的额头:“你看你的高烧也终于退了呢,上帝保佑啊,整整昏睡了三天呢,你不知道,爱莲阿姨和婉儿她们都快急死了,不过幸好,谢天谢地,你终于没事了。”他下意识地看看我的手背:“哎呀,你看你看,打了这三天的点滴,这手都淤青了,疼吗?”是他把我的手,轻轻地捧在他温暖的手心里,那么心疼地抚摸着。“俊哥,谢谢你,我已经不疼了。”我还想对他说点儿什么,可是这不争气的喉咙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了似的,我竟是突然难受得剧烈咳嗽起来。“可怜的孩子,你感觉怎么样啊,好一点了吗?”不知怎么地,我一咳嗽起来,总是很难停下。那是他的手温和地抚着我的后背,直到我渐渐地平复。“头还痛吗?”伴随着那样关切的语气,他是特意地,把自己的肩膀向我这边靠过来:“如果你感觉累了,或者不舒服,那就在我身上靠一下吧。”他温和地朝我笑笑。“来,我替你梳梳头发吧。”他小心地扶着我坐到梳妆台的前面。“你看看你,病了这么几天,都没有好好打扮过,这么漂亮的姑娘,该好好地梳理一下才是。”于是,这个开朗外向的男孩子,竟是有滋有味地做起了替女朋友梳头发这样细致的事情。“哎,你的头发真美,给你梳一个灵蛇髻怎么样?”
“你是说,像魏文帝甄皇后一样的灵蛇髻?”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是十分诡异地微笑着,其实我也知道,自己在明知故问。
“是啊,你要是梳了那样的发髻,我看一定要比那洛神还漂亮十倍呢。”
“那要是,我不愿意呢,你也知道,我一直都是更喜欢披发的。”
“好吧,美丽的孩子,说实话,我也觉得你还是披着头发更好看。”
悠长的秀发披肩,鲜红的浅朱描唇,再以微光的紫云香粉淡淡地轻抹双颊,镶金的妆镜面前,他是隐隐地笑着夸我:“你就要这样才美嘛!”
“哎,你说,传说中的菊花岛上,那个曾被长孙皇后用过的梳妆台该是怎么样的呢?”我突然看着自己的梳妆台呆呆地发问。
“嗯,应该是很漂亮的吧,反正啊,它的主人一定是个很美丽的女子。因为她拥有一头乌云般飘逸的秀美的长发。”
这个温馨的片段,是碧莹临终之前留在日记本里的文字,要知道,碧莹这一辈子,对嘉俊给予她的深爱,也一直都是心怀感激的。
“我记得碧莹住院的时候,我眼中的她呀,倒反而是越变越美了,似乎大有捧心西子之态,常言道:“西子捧心,比之无色。”可是我要说,若是碧莹捧心,那么恐怕就连西子,也应当羞惭失色了,其实啊,别说是我,就连那些给碧莹打针的护士,她们都不止一次地对爱莲阿姨说过:“慕老师,您的女儿可真漂亮,笑起来跟花朵似的,当真是比那天上的月亮还要美呢。”年长后的嘉俊曾经在自己的一则日记里用这样的文字饱含深情地回忆了他心爱的碧莹的容貌。
小姨更是每天都会过去看她,这个优雅的女子从心底里觉得,自己纵使忙碌,也应该抽点时间陪伴这个不幸却很可爱的女儿。
要是周末,小姨还会精心地炖上一锅鲜美的花鲢鱼头汤或是温暖滋润的鸡汤,甚至新鲜炖好的甲鱼汤配上一碟子微微甜润的银耳莲子粥抑或是一小碗清香流散的红豆燕麦粥,送去给她补补身子。
节假日的时候,小妹妹也会过来陪着她,给她讲故事,也给她唱歌,还和她一起折千纸鹤,叠幸运星,做风铃,打中国结,而且每次临走时,她总会把最漂亮的一件作品留给姐姐,所以,她很高兴看到姐姐的窗前挂满了这些五光十色的饰物。后来的很多很多年里,每当苏婉莹思念着姐姐的时候,她就会下意识的将目光转移到那个安放在自己闺房中央的镶着金边的红木雕花立柜里面,因为她童年的时候,曾一度将姐姐亲手叠了送给她的那一串串缤纷的幸运星,纸鹤和风铃悉数装进了一个个漂亮而精巧的透明的水晶小瓶子,然后再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一放进了自己房间的立柜里,还特意将它们细心地排列整齐,她喜欢那七颗一瓶的斑斓幸运星,也喜欢那十二枚作一叠的靓丽千纸鹤,她记得姐姐曾经说过,赤橙黄绿青蓝紫,这七颗美丽的星星正是辉映了天边那一道七彩光霓虹的容颜,而每一瓶的十二枚纸鹤,也恰恰是代表了姐姐心中一直深爱的那样美丽的金陵十二钗。其实啊,当年尚在稚龄的婉莹也是爱极了姐姐常常讲给她听的那些诗篇般动人的故事。婉莹觉得,似乎她捧在手里的每一颗星星,都是姐姐心中一个未能来得及实现却又万般美好的愿望,婉莹也觉得,她抱在掌心的每一枚纸鹤,都是姐姐脸上,那一朵如鲜花般带着深情盛开的,绽放着无限迷人的微笑。
甚至有一次,妹妹还特别为她买了一只可爱的金丝雀,这活泼的鸟儿住在一只精致的雕花鸟笼里,每天欢快地跳跃着,好像在跳舞,温暖地陪着碧莹嬉戏逗笑,后来,姐妹俩决定把这样美丽的鸟儿放飞蓝天,把自由还给它,只因为它也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我想,这辈子最能让我快乐的事,就是每年的夏天,我可以帮着姐姐洗衣服,总觉得姐姐的衣服常常带着一种独特而不失天然的香味,这大概就是姐姐的体香吧,难怪每当我家的自来水龙头开始唱歌的时候,我最觉得姐姐穿过的那些洁白的裙子就像无数只漂亮的白蝴蝶,只是无意间飞到了清澈的池水底下。”
“我希望啊,到了姐姐牵着哥哥的手走过红地毯的那一天,她的伴娘就是我,我想啊,那时穿一袭漂亮婚纱的姐姐,一定是美过了以往传说中任何一位倾城倾国的公主。”
偶尔翻开妹妹神秘的日记本,这沁满温暖的一字一句让尚在病中的碧莹禁不住感动得潸然泪下。
作为姐姐,碧莹也是时常以亲手制作的一个个旋转的彩色风车对妹妹贴心的陪伴表达了诚挚的谢意,她知道啊,这些斑斓的小小风车自然是对年纪尚幼的妹妹充满着魔法般神奇的吸引力,每一次,尚在天真的小婉莹都会骄傲地把姐姐送她的风车挂在自己闺房的窗前或是那雪白的墙壁上,直到将她那心爱的小房间妆扮成七彩霓虹之下的天堂。说实话,可爱的婉莹是打心底里觉得,姐姐不在身边的时候,那梦一样的风车旋转声,就是姐姐跟自己说话的声音。看看自己填满了处处温馨的房间门口,那道晶莹剔透的美丽珠帘时不时地随风舞动着清脆的叮铛声,若是在夜晚,屋外的星光月光也会悄悄地透进来,留给这一道悬瀑般美丽的珠帘一个甜蜜的亲吻,每当这时,小小的婉莹都会觉得,镶嵌在自己门前珠帘上的那些似水滴般璀璨的星光恰恰宛如一颗颗烁烁然耀眼的钻石,也真真是像极了平日里总画在姐姐脸上的那一丝丝新月般迷人的笑容,弯弯的,悬挂于她那樱桃般红润的唇角。白玉的花瓶里,一簇簇如朝云晚霞般盛开的时鲜花卉更是以她们妩媚的姿态与那道风车彩虹的绮丽姿容交相辉映,这就在婉莹的心里描下一线绚丽的画中风景。
而他的母亲常常以一双巧手为她织起一些漂亮的裙子,披肩和斗篷。
所以,即使在医院的日子里,碧莹几乎很多时候都会感到剧烈的头痛,身体很不舒服,但是,每当想起亲人们悉心的呵护陪伴,她的心,就已被那一丝丝有关爱的温度填得满满盈盈。
这年冬天,他的母亲做了一件银白的貂狐裘衫给她,还配了一件华贵的珊瑚绒裙子,一条小巧的天鹅绒披肩,甚至特意为她买了一双灿色嫣红的雪地靴。
还记得那年的感恩节里,当那么乖巧懂事的婉莹把自己亲手制作的一枚精美的感恩卡片轻轻地放进姐姐的手心,这一缕自手心升腾而起的温暖和爱的气息让病中的姐姐碧莹在这一刹那间感动得热泪盈眶
这个冬天的手术是很成功的,医生说,她可以出院回家去休养了。医生的话,让期盼已久的两家人欣喜若狂。
和家人在一起的日子,妈妈亲手为她做的鲜炖乳鸽汤让刚刚做完手术的碧莹感受到了一份最温暖的欣喜,那一点一滴来自家人的关爱就像这寒冬里一股珍贵的暖流,从碧莹的心田里细细的微微的静静的缓缓涌出,以清澈的爱的温水悉心地滋润着这个美丽的生命,所以,此时的碧莹看起来是分外的神清气爽。
平安夜的晚上,他们聚在一起,为美丽的绿树披上节日的盛装。那写满幸福的精致的卡片,缤纷绚丽的甜蜜糖果,伴着点点烛光的明灿闪亮,多像是孔雀开屏时鲜艳的尾羽,又像是满天的星斗,微眨着眼睛在梦里永不停息的闪光,和璀璨的宝石一样。
“碧儿你看,这是亚当送给夏娃的智慧果,如果我是亚当,那么,你就是我心里唯一的夏娃,所以,我深爱的青春美丽的小夏娃呀,请你吃了它吧,让这一枚鲜艳可爱的苹果祝福我们,祝我们永远都幸福快乐。”碧莹忘不了的,是嘉俊将这一颗红润而晶莹的苹果递到她的手上时,他的目光里,再一次写满了诗人般缠绵的情意。
他们拉起了手,围着妆容华丽的圣诞树,任钢琴和箜篌的乐音在这美丽的屋子里缭绕,在他的父亲指尖,梵婀玲上的旋律竟是如此曼妙。
圣诞节那一天,落了好大的雪,玉砌的粉妆环绕着她的妹妹,像雪花一样的舞蹈,轻柔的雪花直吻到她的发梢,她像是带着花环的公主,被素色的银装缭绕。她笑着,仿佛是雪山上的仙女,披一袭轻纱,踏雾而飘。
那个圣诞,他和她订下了一生一世的婚约。幸福的情侣去了一家别致欧洲风情照相馆,却拍到一套美丽的中国风礼服婚纱照,他喜欢穿汉服的她,穿苗装的她,穿旗袍的她,那是怎样的风情万种的妩媚啊,他们约定了,明年最温暖的时候,就去西班牙结婚,而且,就在诺坎普,他们要举办一场红蓝色的婚典。那时候,她会穿上梦寐以求的红蓝白三色婚纱,因为他知道,他们是相同的,一样都是西班牙国家队,阿根廷国家队和巴塞罗那俱乐部的忠实球迷。就像她常常说的“我亲爱的板鸭婷婷和萨村。”
冬夜的寒风歌唱着冰冷的呼啸,可是他们一家的屋子,却被那一束束透过了小窗的温暖灯光柔和地光包围着。那是几个多么宁静的夜晚啊,这快乐的一家子围坐在一间敞亮的客厅里,看看四周环绕着的那些名贵的青花瓷器和雕花的红木家具,或是那些极具欧洲风情的客厅摆设。说说笑笑地欣赏着那些他们大家都一直十分喜爱的经典电视剧《红楼梦》,《黛玉传》,《唐明皇》这些电视剧的画面在他们的心里,永远都是那样一抹不变的美好,幸福而美丽的碧莹更是轻柔地搂着小妹妹暖暖的肩膀,微笑地带着欢乐地语气告诉她:“我亲爱的小莹莹,姐姐最喜欢唐明皇和赵丽妃一起跳的双人胡旋舞了,当真是王子抱着公主那样美好的感觉,你能和嘉俊哥哥一起跳一支给我看看吗?”
于是,大家的眼睛里就会闪现婉莹拉着哥哥的手在客厅的中央翩翩起舞的美好画面。
看看那琉璃顶灯的暖光隐隐投射在婉莹清雅而俊秀的脸上,再看她晶澈的眸心竟是浅浅地荡漾着顶灯悬坠的翡翠风铃的影子,静静倾听,那里有风铃的脆音如歌,玉声里玲玲珑珑地婉转,好似璇玑般一串一串的明珠,盈盈地奏一支曲,声声入耳,似流云绚丽的交舞,精巧地纷飞若蝶。不经意地,她那样玲珑纤巧的春葱玉指已是轻轻地触到了顶灯上微微摇曳着樱红的流苏绯灿,婉莹欢笑着,微扬起秋波盈盈的俏脸,宛如月色,似婷婷玉致的静柳,姣美得带雨含烟。摇摇闪闪,好一双秀丽的水眸泠然晶灿,似飞扬着流离的玉雪,轻轻剪开春水一般幽深的翠色宁静,委婉交叠玉带一样娉婷的浅碧晶莹。
还有那样一些美丽的夜晚,十二面精巧的小鼓曲曲折折地安放在客厅里面那一处水晶的地板中央,仿佛一条弯弯的蜿蜒的长廊,小小的婉莹抬起一双玉足,温柔地踩在一排排小鼓的面上,她是安心地,和着那样熟悉节拍,点开了似白狐般精致巧妙的舞步玲珑,纵使天边高悬一枚皎洁娟丽窈窕的月亮,也是难比婉莹柔风一般姣美的身姿,一次一次摇曳着婀娜曼妙娉婷地旋转,此刻,她的眉眼竟是如此秀雅,仿佛谁的目光跟随那飘落的蝴蝶停驻在烟雨迷离的天气,含着深情盈盈地铺开一轴江南水墨画卷的温婉,她站在那里,带着翡翠一般明灿的微笑,好似那边睡莲一样舞动的风铃,四处放射最是青春旖旎,妩媚怡人的光辉,熠熠地,嫣然璀璨。闪烁的一双眼睛,恰似涂满了灿烂的晚星的光芒,又像是清澈明净的湖水,看起来甚是漂亮。只因为深爱着姐姐,她决心成为这世上,最美丽而聪慧的舞娘。
每天夜里,躺在姐姐身边的婉莹总会在还未入睡的时候不由地想起自己童年时的那几个美丽的夏天,想起那个时候,和姐姐睡觉的她却总是那么顽皮,常常将一双雪白的臂膀露于那一床织锦的绒毯以外,一边悄悄地摩挲着姐姐那一头披肩悠长而且分外浓密的秀发,一边惬意地聆听着自己腕上那一对光彩照人的金镯子摇摇地叮当作响。
“你呀,活脱脱又一个调皮的史大姑娘。”姐姐笑着,捏了捏婉莹那樱桃般可爱的鼻子,每当这个时候,姐姐都会说:“婉儿,瞧你这可人的小鼻子,还真是娇若玉雪啊。”嗯,她很喜欢姐姐这样娇美的嗔怪,听起来竟是跟风铃似的悦耳,或者说,就像是清泉里流淌的音乐吧。
“哈哈,我亲爱的姐姐,说实话我还真是希望自己就是那么可爱的史大姑娘,只可惜啊,我可没有什么‘爱哥哥’,不过,有这样一个好姐姐,我已经很满足了,我觉得自己真的好幸福。”婉莹撒娇似的摇晃着姐姐的胳膊,顽皮地故意做出来一脸的小清新的甜蜜相。
“姐姐,你看我这衣裳都这么旧了,不如你再给我绣一件新的吧。”
“这小丫头,你呀,又要变什么花样呢?”
“姐姐,你最好了,就再给我绣一个别致些的图案吧。”
“好好好,谁让你是这么灵动的丫头,说吧,这一次,你又想要什么样的花纹图案?”
“嗯,让我想想,鸳鸯鲤鱼戏莲吧,太俗,微醺海棠春睡吧,我也看腻了,哎,不如就给我绣一个‘龙飞璎珞,凤舞琉璃’吧。”
“我说这聪明的孩子,你呀,准是知道了我这儿还存着前天摔坏的七彩琉璃台灯的碎片,才缠着我做这个的,是不是?”碧莹伸手一把抱过了娇俏的妹妹,颊畔有秀美的红晕盛开成一串宠溺的微笑璀璨,似浸润过月光的胭脂点烙上朝霞的粉痕。
“好姐姐,就给我绣一件吧。”灵巧的婉莹轻轻搂上姐姐软玉般的腰肢,小手是极温柔的。
“上次姐姐送我的那一件,那美丽的云纹花瓣倒是极精致可爱的呢,要我说呀,姐姐的腿虽是废了,可你这双手,却也竟是九天上神女的手呢。”
“是啊,我的腿废了。”虽说长这么大也早已习惯了,可是每次一想起自己的这些年,一天一天与轮椅为伴的日子,碧莹的心竟还是那么伤感的,她一双美丽的眼睛,却也是难以忍住细雨般弥漫的眼泪。
“姐姐,对不起,是婉儿说错话了,才惹得姐姐这般伤心。”婉莹的心中有愧,于是,她安静地伸出手去,替姐姐拭泪了。
“姐姐,我爱你。”这一次,是亲密的小姐妹俩满怀着深情的拥抱。
“姐姐,我爱你。”这一次,是亲密的小姐妹俩满怀着深情的拥抱。
“姐姐,你擦的什么胭脂,竟是这么甜哪。”
“丫头,什么甜不甜的,这胭脂也是给你混吃的?”
“哦,我知道了,这该是你上次送我的那盒茉莉香粉百合沁水的胭脂吧?这般味道,难怪它那么熟悉。”
“姐姐,你知道吗,我每次擦那胭脂,都觉得两边颊上暖暖的又香又甜,直浸透了唇齿了呢。”
“我想哪,这个味道,大概就是姐姐你所说的‘暖唇生香,粉色盈颊’了吧。”
“哦,真的吗?说起来婉儿你才是那最善跳舞的娇娃,说起各色胭脂水粉的事情,你应该比我更了解才是啊。”
“姐姐你又在取笑我,这些胭脂虽说也是我跳舞表演时常用的,可我也不过是简简单单地做些妆点罢了,可比不得姐姐你啊,谁不知道你一向是最精细的胭脂水粉作家,既要熟知那五瓣梅妆,额黄金钿和蜻蜓翠钿的特色,又要了解茉莉,玫瑰,百合,蕙兰,郁金香等各色花朵胭脂的制法。”
“好啦好啦,你这丫头,天生有一张巧嘴,别说是我,只任凭是天仙神女也说不过你的。”
“姐姐,你这比喻可就不恰当了,天仙神女也不一定会说话啊。我倒是羡慕你天生就一双巧手呢,瞧你这神仙似的箜篌娘子,也摸得上那秦筝锦瑟,明妃琵琶的琴弦不是吗?”
“那丫头你呢?你小时候不也跳过一曲反弹琵琶舞吗,那舞姿,我今天想起来啊,当真却比那敦煌的壁画上更美呢。”
“姐姐,要不是你现在说起,我倒也忘了,要说那一支舞蹈的灵感,还不都是你给的吗?要不是你想着把那晏几道的《临江仙》谱成曲子,我这琵琶舞的灵感又从哪儿来呢?”
“姐姐,你听听,月下小苹初见时,赠两重,心字罗衣。这修改得,竟是比原词更有意境呢。”
“哦,是吗?我只是信手涂鸦罢了,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姐姐,你应当在箜篌弦上说相思吧。”
是啊,箜篌弦上说相思,当时晚霞在,曾载月华归。这样的诗句烙印在碧莹的心底,织到锦上,待那些华贵斑斓的颜色晕染开了,它便就是一卷最美的画,谁不知道呢,她苏碧莹从来只有一副玲珑锦绣的肝颤,仿佛是水晶的,似晚风中摇摇曳曳欢笑的铃铛一般。
如果有人从远处静静地望去,隐隐约约地,他会看见那一顶青纱样的帐幔里,婷婷地,躺着一双似玉雪般嫣嫣然娟丽婉秀的美人。
“哎,姐姐,你说,你是喜欢梦璃多一点,还是喜欢瑚月多一些呢?”
“她们都是非凡的女子,一个雍容华贵,仙姿出尘,一个金发如瀑,绝艳惊人,所以,我都很喜欢。”
“姐姐,你知道吗?其实我在想,这两个非凡的姑娘,一个是亭亭玉立的,流连于丛丛簇簇熠熠流光的琪花瑶树之间拨一曲幽婉的箜篌,一个是身轻如燕的,飞舞于摇摇曳曳的树梢枝上,一曲玉笛,委婉地横吹辉映着月光的流淌,这两般仙境一样的画面啊,想象起来,也都是别有一番绝世唯美的风韵呢。”
“咦?瑚月所配的乐器,似乎并不是笛吧?”
“我知道,只是我更喜欢笛子而已。”
“有些时候我也在想啊,若梦璃与瑚月相识,她们会是一对美丽亲近的闺蜜吗?”
“我想会的,就如我与姐姐一般。”
“这大清早的,谁在唱歌呀?”如诗画般美丽的清晨,初醒的碧莹眨了眨刚刚离开睡梦的眼睛,将一双玉样的纤手伸向了小妹妹婉莹那如春花俊俏的小脸。
“早安,姐姐,这情歌真心好听。”
“哦?是什么样的情歌呢?”
“天山上的情歌啊。”
“哎,我淘气的小天使,我要说你的嗓音,那可真是这人间难得的惊喜,人都说念奴的歌声婉转,如柳丝,若百灵飘逸于云霞之上,我却说你的歌声呀,当真是比那念奴还要娇媚呢,谢谢你,我亲爱的念奴娇。”
“姐姐,你知道吗?我曾在史书上读到过这样的故事,辽圣宗的仁德皇后曾以草茎造就三间宫殿的模型,又以银为佛塔,并造鸾车,读着这么漂亮的文字,我不禁也想试试呢。”
“好啊,那改天你就去找一些新鲜的绿草来,用它们盖一间小木屋,再造一座檀香木的佛塔模型给姐姐看看呗。”此刻,碧莹的雪嫩指尖正在温柔地抚摸着婉莹粉玉的脸颊。
于是,当一间玲珑精巧的绿草木屋和一座紫檀香木的七层宝塔呈现在碧莹眼前时,她竟是激动得要落泪了,她是微笑着,轻轻地淡淡浅吻小妹的侧脸:“我最亲爱的,我竟是没有想到啊,你也会怀着如仁德皇后般聪慧而机巧的心思。”
其实每一次,当带着一身典型艺术家气息的谭嘉俊无意闯入这一间帛画般美丽的屋子,他总会想起这里曾安放着一架白狐翠羽的金丝苏绣屏风,这样雍容华贵的屏风背后,曾经披着长发静坐的佳人,想念伊嫣嫣然然流盼的微笑,想念伊娉娉婷婷箜篌的琴声。
“咦,婉儿你闻闻,这屋子怎么这么香呢?”踏入苏碧莹的房门,一向伶俐聪慧的谭嘉俊竟是被这屋中弥漫的怡人的香气熏出了了一脸的迷惑。
“女子香呗。”站在他身侧的婉莹眨眨眼睛,极力忍住挤上她眉间的笑意。
“难道是你姐姐的衣裳熏了香吗?”
“才不是呢,我姐姐最厌那什么衣裳熏香了,她说这好好的衣裳,熏它做什么,真是白白糟蹋了好东西。”
“那这是什么味道呢,竟是这么香的。”
“是我姐姐晨间抹的静水幽兰露吧。”
“哦,难怪这屋子里面馨香怡人呢。”
“像这样的香露,我姐姐可有好几瓶呢,都是她亲手调的,她每周都换着涂抹,这一周是幽兰露,下一周就是玉雪百合,再过一周,就要换蜜桃玫瑰露了。”
“嗯,真没想到你家姐姐竟还会自己调香露,我原只知道她有一个贴身带的流苏香囊,只因她也是爱极了徽州离香草的。”
“嗯,姐姐也曾给我做了一个装满那离香草的荷包呢。”
“你姐姐可真是有心,我从前真是极少见到有情趣像她这样雅致的姑娘呢。”
“所以,这才是红娘赐你的好姻缘啊。”婉莹很甜美的笑笑,极可爱的,像一颗粉扑扑的水蜜桃。
那几个清新的早晨,当嘉俊为她们送来甜香美味的桂圆银耳莲子粥,碧莹总会披着一袭月粉白色的轻纱绸缎连衣裙,安静地坐在床边品读她最心爱的宋词,似流云披散于双肩的秀丽长发之上,正是点缀着一枚精巧而别致的珊瑚梳,散发着旖旎的光泽,浮光绮丽,盈然若悬瀑描虹。她的脚边堆满了一束一束盛开得鲜艳的花朵,簇拥着中央的她,绰约而窈窕的淑女,曼妙地从画中走出。
“姐姐,俊哥哥已把早餐送来了。”
“婉儿,噤声,静听你姐姐弹琴呢。”
总有那么几天的清早,嘉俊把早餐送去的时候,很凑巧地,他也听见那美丽的屏风之后正传来熟悉而温柔的琴声。
其实啊,碧莹的心思嘉俊了解,这小姑娘显是有意的,此刻的她呀,怕是正躲在这霞影屏风的后面,精心地策划着一幕“以琴代言,借乐传情”的浪漫音乐剧呢。
“婉儿,你听,你姐姐此刻的琴声柔美温存悱恻,如情人娇羞的耳语,她呀,显是在撒娇,要我留下来陪她吃早餐呢。”
婉莹只嫣然一笑,聪慧如她,也是自然早已经懂得这琴曲中间的心事。
“俊哥哥,若是依我看呢,姐姐她既是如此钟爱箜篌,倒也不如今后,你和姐姐就收下十数个容貌姣好的女学生,让她们奏琴吹笛的,为姐姐做箜篌伴奏吧。”
“好聪明的婉儿,你是想到了终南山古墓之中那个一袭黄衫如天仙般曼妙飘逸的美丽少女了吧。”
“怎么?那黄衫的女子可以带着十数个琴短箫长的婢女,我姐姐比她更美貌,为什么就不可以收下十几个抚琴吹笛的女生做她的伴奏呢?”
“可是,你也知道,你那姐姐似乎不是很喜欢笛子呀。”
“这个简单,我想给姐姐伴奏的女生,应该都是用那名贵高雅的翡翠碧玉笛吧。而且,还是点缀有赤红色流苏挂坠的那个款式。”
“嗯,听起来不错的主意,想你姐姐抱着那美丽的箜篌端坐于舞台的中央,身后那容貌姣美的少女握微笑着笛持琴地,整齐地站成两列。”
“而且有一排少女手中的琴啊,可以是古筝,可以是锦瑟,可以是琵琶,可以是七弦的古琴,也可以是那朝鲜族的伽倻琴,甚至还可以是西洋乐里的竖琴呢。”
“嗯嗯,那越州女苏碧莹人未现身,众人耳畔只听得自云霄外传来了琴声缥缈,缭缭绕绕,飘飘的笛韵悠扬,如梦如幻,眨眼之间,她仿佛仙从天降,婉儿,你的心思果真美好。”
“亲爱的,做我的花蕊夫人吧,让我们靠在一起,欣赏婉儿为我们轻舞一曲曼妙的云雪凌波,拥着你,这样玉骨冰肌的仙子,我会为你建一座水晶的宫殿,以檀香紫木为柱,举红玉珊瑚作窗,嵌琉璃紫晶为门,移碧玉象牙为榻,挂红丝鲛绡绫帐,将东海明月之珠,置于雕花粉莲池中。”碧莹在心里欢笑着,只因她早已深深懂得,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她最心爱的谭嘉俊,任凭哪一个男子,都不会牵着她的手,深深含情地向她诉说如此浪漫的设想。
小妹妹婉莹的一双巧手,采摘来新鲜的花枝还都带着这清晨水晶般露珠的光泽,将它们静静地安放在瓷白玉雕的花瓶里,看它们妩媚地笑着,一簇簇像是星星,又好似秀致的眉眼,熠熠光辉,瑰丽而灵动的闪烁。
粉紫色琉璃雕花的格子窗前,那两株盆栽的牡丹娉婷地姿态万千,“亲爱的,你快看哪,这一株‘娇容三变’和另一株‘三变赛玉’你更喜欢哪一种呢?”“只要是牡丹,我都会很喜欢啊,更何况这两株牡丹的色彩都如此斑斓多变,竟如珠玉,散发着莹然鲜艳的光泽。”碧莹娇嫩的脸边有胭脂的霞色飞起,娇艳如莹光美玉,婉丽似生晕明珠:“初开时为绿色,盛放时显粉色,而凋零将至之时,此花又呈白色,亲爱的,难道你不觉得,像这样的两株牡丹,它们,就像是一双善变魔术的姑娘吗?”
“该是一对灵巧的魔法仙女吧。”暖暖的屋中再度响起婉莹的声音清朗得脆若风铃,一张飞满了欢笑的嫩脸也益发媚如桃瓣,娇若海棠,明艳照山茶增色。
“姐姐,这一匹是你新织的绸缎吗?这么精巧的花样子,看去该是鸳鸯凤凰吧?这可真好看呢。”要知道啊,这小小的婉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看着姐姐安静地坐在雕花的织布机前,看她手中金色的银色的梭子在那里来来回回的穿梭,像美丽的月亮一样。婉莹曾那么骄傲地说过,“我们姐姐织出的绸缎花样,可比那天上的织女用月亮织起的瀑布还要好看呢。”
除此之外,婉莹还很喜欢那一帧姐姐亲手为她绣的华夏山河图,这可爱的孩子骄傲地把它挂在自己房间的粉墙上,并在自己精美的日记本里这样写道:“这是姐姐亲手绣给我的华夏山河图,我爱极了它的每一寸,每一点,每一针,每一条线,它悬在那里闪烁着,就像一只美丽的锦鸡,它跳舞,在我的眼帘中间。”
“其实,我也很喜欢姐姐曾经为了我的生日而亲手所绘的一幅《锦绣山河神州卷》,因为当时,我竟是没有想到,它会是一幅镶嵌着无数水晶的水彩画,那一点一点细细碎碎的小水晶,是我的姐姐辛苦了近一百个日日夜夜,一针一线地缝在那丝绸质地的画卷上,每一个深沉的夜晚,当我的双手缓缓地将它展开,就像是在我的屋里,点起了数盏晶莹如冰雪的灯,舞动中瑰丽的光影交叠着旖旎似霓虹的摇曳,它们在那里,绽放着迷人的华彩,似明珠串起的星辰,照耀着纵横九万里的山河,优美又磅礴的壮丽。”
天气晴朗的时候,天生浪漫的嘉俊会带着她们姐妹俩一起去屋顶的空中花园坐坐,屋顶上的花园里飘满了虞美人浓郁的香气,嘉俊很喜欢在这样的气息里静静地坐下来观看这姐妹俩玲珑的围棋对弈。
记得那一次浪漫的晚餐,那是碧莹亲手制作的一份一份美观而且可口的桂圆银耳粥和莲子百合糕,妹妹婉莹细心地将这十二份精致的甜点一一安放在一个精美的托盘里面,摆成一个爱心的形状,然后在它四周轻轻点起十二支美丽的红烛,看着粉蓝色水晶镶嵌的西式烛台明媚得金光闪闪,任那样温柔的光焰似梦境跳跃着迷离而斑斓的暖流。这样的莹光寸寸,宛如明珠集聚的灯盏,一丝丝晶晶点点的温度,像是星星,散落在心田的光泽。那一晚,幸福地品尝着这一组稀世佳肴的每一个人都将苏碧莹的这份精心体验得有滋有味,而有一个人,他更是深深地,深深地,将这如溪似水的情意一万分小心地珍藏。
还有那些难忘的曾经,他们一家子痴心的球迷都是不约而同地把自己的闹钟定在了同一个时间,深更半夜的,可是只要他们的闹钟一唱歌,那么大多数的时候,人们所知道的情景就是,这一家不愧是狂热的球迷啊,一个个跟小孩子一样兴奋地从梦中惊起,“喂,该看国家德比了!”他们激动地推了一下身边那个将醒而未醒的同伴。
此刻更温馨的一幕自然又发生在嘉俊和碧莹之间,此刻,一向喜欢安然做梦的谭嘉俊先生却是第一个冲进恋人苏碧莹的房间,将已经睁开眼睛披上衣服的苏碧莹小姐一瞬间横抱而起,一路抱着她小心地走下那道红木雕嵌着水晶的楼梯直到安稳地把她放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到了正点的时候,便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一边赏析着精彩的比赛,一边有滋有味地品尝着一盏小小的红酒。“干杯!”“干杯!”
如果是冬天啊,大家都生怕碧莹太冷了又闹不舒服,于是就特意为她点起了那只熏过了檀香的暖炉,让体弱的碧莹躺在湘妃的软榻上斜倚着,还为她盖上了一条温暖又漂亮的羊绒毛毯。一家人就这样围坐在这暖暖的熏香炉子旁边,幸福地欣赏着比赛。
“孩子,你这样躺在这贵妃的榻上,看着真美。妈妈想啊,当年那位躺在含章殿屋檐下一张玲珑的宝榻之上悠闲小憩的美丽公主,大概就是如你现在这般的模样吧。”有时候,她的母亲爱莲会浅浅微微地笑着,慈爱地抚摸着爱女美丽的长发:“孩子,你看你的头发这样光泽,依我看,定是比那张贵妃的七尺长发还美上千倍呢。”
“妈妈,其实我并不喜欢杨玉环抑或是张丽华那样简单的女人。”
“是啊,这两个女人很漂亮,也很聪明,但是,她们太不懂事了。”
“妈妈,你知道吗?每一次,当我听见有人说白居易写长恨歌是为了歌颂唐明皇与杨贵妃凄美的爱情的时候,我就觉得那人好单纯,单纯得我都不知道怎么评价呢。”说这些话的时候,碧莹的眼睛看着妈妈,眼中的笑意漫过她秀雅的眉间,却是很明显地带着一丝对幼稚孩子的“喜爱”。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说实话,妈妈我也很不喜欢他们那什么‘爱情’,这哪是什么坚贞的爱情啊,不过是两个沉迷富贵的人成天在那里游欢宴乐罢了。”
“就是啊,看看‘承欢侍宴无闲暇。’‘从此君王不早朝’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这时,在一旁早已听得沉醉的婉莹竟也是不经意地插上来一句议论。
“所以,每当在史书中碰到诸如此类不懂事的女人,我才深深地体会到了‘贤哉长孙,母仪何伟。’‘乾坤辅佐之间,绰有余裕。’这样的评价究竟拥有什么样的分量呢。”
“孩子,你的心事,妈妈懂的,妈妈也和你一样,最喜欢长孙皇后那样温柔睿智爱读书的女子了。”
“嗯,我就喜欢这样温柔懂事又不失才华有主见的名门淑媛,喜欢她的睿智,她的大气。”
“妈妈,你知道吗?其实有很多时候,我也想躺在这里读书呢,《史记》,《汉书》,《左传》,《三国志》,《战国策》,总之,我想要炉鼎飘香,银狐侧卧,读尽天下奇书。”
“真没想到,我的女儿不但情趣高雅,而且志向高远,竟是一个聪慧出奇的扫眉才子呢,孩子,妈妈是真心的为你骄傲啊!”
“妈妈,谢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我的熏陶和爱护,是你让我懂得,只有爱读书的女人才会变得睿智。”
“孩子,其实妈妈也很希望,希望我们家里,能多出几个才女,希望你和婉莹都能成为品位高雅的孩子,谢天谢地,你们姐妹都没有让我失望。”到这个时候,懂事的碧莹情不自禁地给了母亲一个充满感激的温暖的拥抱,从这一刻开始,她是深深地感受到了,眼前这个气质优雅的女子,已经不再仅仅是那个倾尽了心血抚养她长大的母亲,更是她的良师,是她一生的知己。
而嘉俊呢,天生极具艺术家气质的他此时正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微笑地看着最心爱侧卧于柔软的宝榻之上,看着她那悠长秀雅的云墨乌丝飘逸地层叠在两处的香肩,温玉一样雪项之间,那一条灿金的链子,坠一枚星辰形的红蓝宝钻,辉映着满室流莹的温暖灯光,折射出一丝丝露珠般闪烁的颜色。再看看她那一双明月样洁白的皓腕,一对晶莹而漂亮的银白手链,正是在那里,欢唱着它们铃铛般悦耳的歌谣。远处是她的笑脸啊,好似在春日的暖风中丛丛簇簇嫣嫣然盛开的红玫瑰般,犹如婉约的仙子,一处处袅袅婷婷。“孩子,快给她画幅画儿吧。”要不是母亲这一句温柔的提醒,嘉俊还真是看得痴了,醉了,还真的想不起来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妈妈,你说,是东方画风的仕女图好看,还是西画里的女子肖像好看呢。”
“孩子,依你自己说呢。”母亲只是送了他一朵轻悠悠莞尔的深笑。
于是,嘉俊依然微笑着,看看软榻上侧卧的恋人,看她那么美丽的影像,曾无数次,融化在自己的瞳孔里,温和婉然,恰似那一线如水的月光静好。此时,他已坐下来,轻舞着手中的云毫,静静地,只为她作画。
水彩,水墨,水粉,的确,似这样婉约的女子,只有东方的画风,才能将她的美描摹得尽致淋漓。轻云捧月,繁花摇影,云做衣裳花为容,这样的女子,她会坐在交错的繁花枝间,为春天妆一朵唯美的笑靥如花,她会站在温柔的白云端上,于是,从轻烟般缭绕的雾霭流岚之中,婷婷地,步出一位踏碎了云纱的仙子,驾着清风的吟唱洒落她手中那一篮五彩色艳丽的花瓣,风中微冷,如冰丝织就的一般,夜的星光荡漾着水滴似依稀的晶莹,只见那飘逸的裙袂,她的身后有一片雪玉色素白的锦缎依依地随风扬起,一路直向着瑶台飞去,她是有旖旎的风姿,醉心的,万种委婉,迷人地,千般绰约。
深情望眼前的伊人,她自是比那江南的山水更加秀雅的女子,一点一滴地,脉脉含情的嘉俊这样安静地,就在那里,饱蘸云毫,温柔而细致地游走于这方莹光月白的三尺绢帛之上,滴滴点点,为心头最爱的女子描绘着她最美的容颜动人。
他的笔下,是江南极名贵丝绸的绢帛,就像那女子的脸,细腻而温柔地,浸透了他的心间每一厘一寸的墨香,恰似那烟雨的轻灵,如兰的低语声声,幽幽吟唱,浅浅诉说,描那一抹缠绵而极尽悱恻的挥洒。
而且,作为巴萨最忠实的球迷,每一次,当比赛进行到激动人心的时刻,和红蓝军团勇敢的战士们激情地拥抱着庆祝的美好画面一起出现的,总是这一家的客厅里这样温馨的欢呼声。
“我喜欢巴萨,总觉得他们的风格会为我带来无限的艺术灵感。”碧莹曾经在自己的一则日记中这样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