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开尽春未了》冰雪合欢

5、心相悦似水流年 后来有一天

　　后来有一天，他们结伴去看她妹妹的花滑和艺体表演，小女孩的舞姿优雅得宛如一只振翅的天鹅，扬起她高贵的颈项，一双白嫩的玉足恰似飞舞了漫天的雪花，在滢澈的冰雪之上活泼地跳跃着欢乐，像极了美丽的冰雪天使。除却冰舞，她最欣赏小妹妹表演的艺体带操，看妹妹玉样的手臂高高扬起，流云般飞舞的彩色丝带宛如天女的长袖间袅袅翻飞起缤纷的绫罗锦缎，闪烁着织成一道绚丽的霓虹。接着，他们还欣赏了妹妹表演的圈操，那只闪光的银圈在妹妹娇小的双手里变成了天使头顶那道最美的光环，像一只飞翔的白鸽向着天空展开它银光闪闪的翅膀。
　　“说真的，婉儿的表演让我想起了传说中长孙皇后的彩带舞，那飘扬的丝带宛如美人灵动的舞袖，长长的，挥向天空，说不尽的飘逸多姿，婀娜得，宛如杨柳，记得婉儿曾说，其实，她并不喜欢通音律而美貌善舞的杨贵妃，她倒是很想看看，传说中那一缕飘飞在长孙皇后手中的彩带会舞出怎样的一副旖旎而迷人的姿态。”在爱莲留给碧莹的日记本里，曾经也留下来这样一段美丽的故事。
　　她的妹妹自四岁上就被送去学习古典芭蕾舞，花样滑冰及艺术体操，看得出来，这个才十一岁的小姑娘在这些方面是极有天赋的，她曾在小小的年龄，就以世界经典芭蕾《胡桃夹子》和《天鹅湖》惊艳全场。更难得的是，她对自己所学的东西表现出了强烈的喜爱。可爱的小女孩曾经对他说过这样一番话：“哥哥，你知道吗？我有一个极富艺术欣赏力的姐姐，只可惜她不能跳舞，所以，我才下决心要用自己的舞姿弥补姐姐的遗憾，用我的舞步点亮她的眼睛，因为，姐姐的欢笑就是我的最美的幸福。”
　　当时，他的心一下子被震撼了，就在那聆听着娓娓倾诉的一个瞬间，他简直无法想象，眼前这个常常以一双金灿灿的丝绸缎带打一对漂亮蝴蝶结束起一头秀发的小姑娘，这个总是以一双甜美而温暖的如花笑靥示人的才十一岁的小女孩，那些发自她肺腑深处的亲切而填满温度的语言，竟是也会如此出奇的令人惊叹。
　　小妹妹还告诉他：“或许因为我从小被亲生父母遗弃，是母亲和姐姐的爱陪伴我一路长大的，记得小时候，母亲常常亲自给我做新衣服，每一次，她都会想着把我打扮成最高雅最漂亮的公主，而姐姐一直照顾我，她教我读书识字，给我唱歌讲故事，还常常弹奏动人的世界名曲给我听，是她们教会了我，如何做一个充满爱心的高雅的人。”
　　其实，这个才华横溢的小女孩自八岁起便已举办过个人独舞晚会，她擅长芭蕾舞，孔雀舞，长袖舞，新疆舞，蒙古舞，长鼓舞，苗族舞，波斯舞，阿拉伯舞，印度舞，西班牙斗牛舞等多种舞蹈，尤以中国古典舞为最，因为那是她的姐姐最为钟爱的舞蹈，姐姐最爱看的，是她跳的踏歌舞和仿杨贵妃的霓裳羽衣舞，只要她一起舞，姐姐就会微笑着赞道：“我最最亲爱的婉儿，你知道吗？此刻的你呀，可真是像极了远天边的那一袭袅袅翩翩得如轻纱白雪一般飘逸惊鸿呢。”要知道很多的时候啊，当十分清秀而且灵巧的婉莹跳着霓裳舞拨动起箜篌的琴弦，姐姐的欣喜更是写满了她美丽的脸庞。因为小时候，是姐姐亲自教她弹的箜篌，那是姐姐最为钟情的乐器，姐姐夸奖，这时候的她，像极了泰戈尔的诗篇里，那个弹着竖琴的美丽姑娘。也记得姐姐曾经说过，当箜篌的声音响起，任是名琴绿绮焦尾，都显得有点逊色了。
　　其实，每当漂亮的姐姐在满天星斗的夏夜弹起她心爱的箜篌，在一旁静着心思聆听的婉莹总会有隐隐约约地感觉，她是觉得仿佛这满天的星辰都是特意为姐姐排列的琴谱，在这一曲甜梦一般美妙的音乐声中织起一条绸缎似的光练，环环绕绕地，包裹着姐姐的掌心眼里，那一尊欲飞的金翅凤凰模样，亦宛如高悬于深蓝色天幕之中的半眉新月晶莹，优雅而雍容高华的琴身。每一次金声玉振的，除了姐姐手中的琴弦，自然还有美丽的凤首顶端那十数枚璇玑悦耳的铃铛。她也觉得姐姐手中的每一根琴弦都是用天上的星星串起来的金链子，姐姐每弹奏一个音符，就会有一颗星星的光彩照亮她那粉红色可爱的指甲，于是，她看见姐姐的指甲沐浴在一片金灿灿流动的光影之中，有熠熠的光辉横生。那一场美妙的情景啊，就宛如天降的梦境一般，出奇的美轮美奂。
　　星光与月色的交辉之中，她是含笑地，默默注视着姐姐那长发之间闪烁的那一枚红钻石珊瑚的梳子，配上一直菱叶玉白荷的珠花摇曳如神女的微笑，她想起这梳子，清晨它是隐隐地映透了粉妆一般朝霞的色彩，她想起这珠花，夜晚它也遥遥相映玉琢一样皓月牵着繁星的光辉。而她也正有一枚翡翠色雕玉兰花还镶嵌了银边的长簪，虽不如姐姐那梳子与珠花华美，却也是夏映碧波冬映雪，挽在她温柔的发间，到也是别有一番昳丽的情韵风致。
　　“姐姐，要我说啊，你心爱的箜篌就是这夏夜的天空里那一尊美丽的天琴星座，而你，则是美丽的天琴座上那一颗最深情的织女星。”每一次，当她望着正在拨弄箜篌的姐姐，我们可爱的小婉莹心里，总会漂浮起这样一则浪漫的故事，宛如紫水晶的许愿瓶，高高悬在她美丽心灵的天空深处，好似这一夜的星辰璀璨，翩翩极嫣然地闪烁，瑰丽地若隐若现。
　　其实，婉莹的心里面一直都深深藏着一点浅浅的遗憾，有时候，她常常在想，若是姐姐可以站起来，她就可以妆扮成很美丽的柳梦璃，手中托举着精巧玲珑的竖箜篌，优雅地走过舞台。不过好在，姐姐端坐着弹奏的落地箜篌，的确是比那么小巧的竖箜篌看上去要更加的华美高贵。
　　“姐姐，你忘了吗？还有那美丽的五十弦的锦瑟呢。”曾经，因为自己会鼓瑟，小小的婉莹是微笑着，那么骄傲地提醒姐姐。
　　“对啊对啊，我的小婉莹还会鼓瑟呢，要是照我说呀，若是我妹妹鼓瑟的时候，肯定是连那一向以善奏五十弦瑟而闻名的素女也会害羞的，姐姐跟你合奏一曲好不好啊？”
　　“好啊，当然好啊，到时候姐姐你就坐在一架紫水晶的屏风背后，而我呢，我要把自己深藏在一道丝绸的绣慕之中，让慕名而来的客人听听我们姐妹云雨般翡翠琉璃的琴声吧。”说着说着，她便向正站在身后的嘉俊绽放了一朵紫茉莉般清新绮丽可人的微笑。
　　于是，那箜篌和着锦瑟的旋律，是一个宛如天籁的声音，充满了东方的童话里那一片片古典的风情，那是一番浸润了诗意的韵味，这独特而旖旎的风景啊，怎不令观者啧啧称奇而且情不自禁呢。
　　“姐姐，你知道吗？其实我常常在想，如果我们的合奏再配上一把漂亮的朝鲜筝，那样的效果，大概会更加令人惊艳沉醉吧。”婉莹的心里一时闪过这样新鲜奇妙的想法。
　　“好一副玲珑的心思，这么灵巧地偏和我想到一起了，我也正想试试再配一把伽倻琴的效果呢。”
　　“那要是再能配上一组雍容华贵的曾侯乙编钟呢？”
　　“嗯，箜篌加上锦瑟再配上一组编钟，似这般高贵的乐章一定会是极尽了这尘世间所有的辉煌绮丽华美。”
　　“那若是，姐姐你抚瑶琴，让俊哥哥为你击筑，这样，岂不更好吗？”
　　“婉儿你……他可不是高渐离呢。”碧莹的脸边顿时升起了嫣然的晚霞，婉莹微笑地看着，她知道姐姐害羞了。
　　“是不是高渐离什么要紧，他呀，只要是你的谭嘉俊就可以了，姐姐，你说是不是？”
　　“这个俏丫头，你这张樱桃檀口，还是留着，将来给哪家情郎唱歌去吧。”
　　“我才不呢，我就是姐姐身边的小喜鹊小黄鹂。”说着说着，婉莹的眼睛已然笑成了两弯明媚的小月牙儿。
　　这默契的姐妹俩呀，其实比起秦筝，琵琶这样常见的民族拨弦乐器，她们还是从小就更喜欢箜篌，锦瑟，编钟还有朝鲜族的伽倻琴这样不很常见但外观更华美的。
　　姐姐也很喜欢看她跳的孔雀舞，姐姐说，每次看到她发间那一支鲜艳的闪光的孔雀翎，姐姐总会双手合十地许下一个虔诚的心愿，在她心里，美丽的雀翎代表着美好的希望。
　　说起来，她还和多才多艺的俊哥哥一起，为姐姐跳过一曲颇具异域风情的双人胡旋舞呢。
　　当然，姐姐也很欣赏妹妹的经典独舞《天女散花》，每一次，当婉莹跳起这样的一支舞蹈，她总爱像一朵小太阳花似的朝姐姐笑笑：“姐，赏一段箜篌伴奏呗。”
　　“我亲爱的婉儿妹妹，我说你的前世，定是一只善舞的小松鼠吧，瞧你那灵动的跳跃，竟是如花朵般绚烂的轻盈，每一次我把你拥在怀里的时候，你总是有意无意间轻轻地颤抖着，弄得我的心里，有一种毛茸茸温暖的感觉，着实可爱。”聆听着姐姐口中那一声声蜜糖般甘甜的赞美，小婉莹脸畔的笑，灿灿的，仿佛是遥遥的天际，那一枚浴在春风里迎着花朵的暖阳。
　　甚至有一次，当姐姐在连声的称赞中欣赏完小妹妹的一曲曼妙灵动的木屐舞，她微笑着拉过妹妹的手，抚着她的长发温柔地说：“我美丽的小莹莹啊，当你的舞鞋亲吻地面，我简直觉得你发出的声音是这世上最动人的天籁，它就是一曲这人世间最优美的打击乐，如果我是吴王夫差，我也会为你建一座金碧辉煌的馆娃宫，让你每天都在那一条弯曲的长廊上为我跳一支曼妙盈盈的木屐舞，而且，我定要为你的舞步献上飞檐四角那一串串碎玉铃铛的清音伴奏，让你听听它们清悠委婉的欢笑如歌，你说好不好啊，我的小西施？”婉莹的一张俏脸被姐姐的一席赞美引出一抹苹果般甜美的欢笑。
　　“姐姐，你知道吗？其实在我的心里，你才是最美的西施。”婉莹那清亮的嗓音之中，明显是带着一丝甜润的撒娇的语气，她那张白皙而清秀的脸上轻飞起一抹羞涩而俏皮的微笑，宛如遥远的天际，升起那一道道晕红的彩霞一般，当沐浴着幸福的婉莹将一头云彩般飘逸的秀发深深地埋进姐姐的怀中时，碧莹也是甜甜地笑着，温柔而爱抚的摩挲着妹妹的小脸，就在那不经意地一瞬，姐姐那纤如温玉的十指也早已是悄悄地，穿过了妹妹身上那一丝丝如乌云叠瀑般丛丛簇簇浓密的秀丽长发。
　　还有一回啊，姐姐送给她一条银白色的绸带，这漂亮的绸带末端系着一枚金色的铃铛，这可是一向聪明的姐姐独家的创意，姐姐说了，她这件杰作的设计灵感来源于金庸笔下古墓派传人小龙女手上的金玲索，只是不一样的，是她希望这条系着铃铛的丝带在妹妹的手中变成一位最美丽的舞伴，于是，碧莹便看到了妹妹即兴而动的一曲“金铃索舞”带着那孔雀蝴蝶般摇摇曳曳的舞姿摇响了清脆的铃声，这个钟灵毓秀的小小仙女让她最亲爱的姐姐自肺腑由衷地赞不绝口。
　　当然，自幼便多才而善舞的婉莹又怎么会忘记让自己最最亲爱的姐姐可以有一个机会美美地去欣赏一支活泼欢快明丽的顶碗舞呢？偶尔地，聪明的小婉莹也会扮作可爱的朝鲜姑娘，着一袭鲜艳的百褶裙动，为了姐姐，轻敲起腰间的长鼓声声，随着那样似雨滴般精致而动听的温柔鼓点，舞一双粉嫩的小手，极尽了姿妍曼妙，舒展开千万婀娜。
　　“记得那个时候，我也曾为姐姐表演过一曲鼓上舞，姐姐说，那个安安静静坐在鼓上的我啊，真像是一个小小的美人转瞬间幻化为一尊美丽的雕像，而当我站在那圆润的鼓面之上翩翩起舞，姐姐是再一度笑着夸赞：‘美丽的姑娘啊，你的舞姿竟是如那轻流的秋水一般，像江南烟雨中的诗句一样飘逸得轻轻盈盈，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从哪里来的赵飞燕呢。’虽然，我并不喜欢赵飞燕，因为即便再怎么美丽，至少在我看来，她也终究是一个极不懂事的女人。但是，即使这样，我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一个十分善舞的女子，如果单单考虑这一点，我想说，其实我也愿意像她一样，这一辈子，永远都做一个爱极了翩翩起舞的精灵，骄傲地站立于姐姐的那一片温暖得仿佛春天的掌心。”当年那小小的婉莹，也是用这样美丽的文字，细心地记录下了这一段属于她的最为美好的回忆。
　　“婉儿，你知道吗？姐姐常常在想，如果有一天，在那样一个华美的舞台中央，有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从一方清澈的碧池中间缓缓地升腾而起，轻烟袅袅之间，从次第打开的莲瓣中央翩翩舞出的佳人，是你。那该是一幅多么美好的画面呢。”
　　“嗯，也许那一刻的我，会披着一袭粉莲似的裙装，就像是从麦花里开出的拇指姑娘。”秀丽的睫毛闪烁着蝴蝶的灵动飘逸，婉莹的眼睛，再次画一双含笑的弯弯的月亮。
　　“姐姐，其实有一些时候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可以站在一间金色的房屋顶上为你和哥哥跳一支翩然的灵舞，想象那一刻的我，一定会比现在拥有加倍的美丽。”
　　“哦，那你会不会像可爱的钟灵一样，轻轻摇摇荡荡一双小小的绣花鞋子，坐在那屋顶上嬉笑着，只顾看这边的风景。”
　　“哎，说起那剑湖宫屋顶上的小钟灵，她还真是可爱的紧呢，不过姐姐，比起一个人坐在屋顶上看风景数星星啊，我还是更愿意让你欣赏到一支仿佛是来自峨眉金顶的舞蹈。”
　　于是有一天，婉莹真的在一间砌着金色墙壁的房屋顶上起舞了，那一刻，十数寸温暖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好似在峨眉的金顶，沐浴最安恬而明朗的佛光普照。
　　姐姐也曾说过，她很喜欢会跳汉族舞的小妹妹旋转着彩色罗帕的样子，看那些缤纷的罗帕在妹妹的一双巧手上旋转成一簇簇美丽的花朵，宛如那一颗颗可爱的蓓蕾迎着春天的柔风海潮般绽放，知道盛开成一抹斑斓的彩虹，这一刻，仿佛妹妹就是这世上最高明的魔术师，或者说，妹妹的手上拿的，是这世间最神奇的一支仙女棒。常常地，可爱的妹妹会把一方鲜艳的罗帕递到姐姐的手里，然后向她挤出一朵活泼的俏皮的笑容：“姐姐，这么漂亮的罗帕若是在你的手里旋转开，那一定会将你妆扮成这世上最美丽的公主呢。”
　　记得那个时候，他们三个常常在一起，他们一起去公园坐旋转木马，每一次，他都会挑选那辆最华丽的马车，以优雅的公主抱的姿势把碧莹抱上去，然后，小妹妹的手会紧搂着姐姐纤细的腰肢，华丽的旋木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出了他们银铃般的欢笑，清新的一串一串。
　　每一次盛大的节日，她们都会着一身美丽的汉服，戴上长发间极悦目的琳琅去到游乐园，将那娇柳样婀娜的身段藏进摩天轮上那一片片秋千架一样玲珑的方格子里，很舒心地，享受着大摩天轮如盛开的七色花朵，舞蹈着一圈一圈的旋转。即使这样，只要当夜晚间七彩的灯光一照，这一双似明珠般美丽的小姐妹俩也会变成这游乐园中最奇妙的一道好风景，似如此这般的场面，她们就是想躲也来不及躲过呢。
　　每年春暖花开的时候，他都会带着她们姐妹俩去看桃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他是爱极了那种只属于她的人面桃花相映的美丽。这时的小妹妹很是淘气，她把自己扑来的花蝴蝶儿轻放在姐姐的手心，然后骄傲地看着他：“哥哥你看，我亲亲的姐姐是不是像穿花的蝴蝶一样美丽？”每当这一刻，这一对璧人都会不禁想起他们小时候总爱腻在一起扫落叶，捉知了，捕蜻蜓的美好时光。
　　夏天的傍晚，他会站在河滩边的树荫下听她吹的口琴，一直听到流光的萤火虫悠悠然飞舞成亮丽明灿的灯盏，闪烁的星斗挂满深蓝色琉璃的天空。
　　“我真想从这片天空摘下一座星辰，为你编织一顶环绕着星光的花冠戴在你美丽的长发上，从此后在这世上，你便是我唯一心爱的美丽公主。”他是微笑着，轻柔地抚摸着她那微香流散的长发，那么深情地诉说着。
　　“你看啊，那一边的天空里，那一只玉勺的斗柄，那要是你的项链该多好啊，我真想飞去天上，把那闪烁着莹光的北斗七星摘下来，然后，再替你把它们镶嵌在那一条一条流动着金辉的丝弦上，让它们随着那淙溪织练引流泉般的琴声，在你绿玉葱般的指尖上舞动着璀璨的闪光。或者啊，我会以这一串闪银光灿烂的星辰，亲手为你制作一把崭新的北斗星光瑶琴，然后，我再静下来，慢慢地，把在你的指尖上轻轻流淌的那一支支摇曳着动人的旋律细细地用心聆听。”
　　“我倒是希望啊，你能把那天上八十八个闪烁的星座悉数都为我摘下来，以它们编织的花环，作为我这一头青丝长发的装饰。”
　　浪漫的七夕之夜，他会拥着她坐在水晶的画屏前面那道微凉的玉阶上，微笑着看她的素手舞动起轻柔的绢扇，和她一起，低吟那如雪的扇面上脉脉含情的一曲“银烛秋光冷画屏”。每当这一时刻，他们会亲手点燃一对辉煌的烛彩，然后面对着玲珑的明月，双手合十，许一枚最虔诚的祝福的心愿，焚一炷檀香献婵娟。
　　“是为兰夜，画屏深处，见点点萤光绕烛影莲塘而飞，玉露温柔，滴圆荷，泽桂子，又微微浮香盈风，侧有佳人，为越州窈窕女儿，神气清幽，轻动其皓臂如玉，抚瑶琴而弦染月之辉华，引针乞巧，祈向银河星朗，红烛照面，新妆含笑，心愿鹊渡牵牛，迢迢以会皎女，为我与卿，系挽红丝万千。”
　　“其实，我们是一直都很温馨地执手站在那座无数喜鹊架起的长桥上，含笑细看，这盈盈一水之间，竟这般袅袅婷婷，离离升腾几十万飞鹊如花。所以，在我们之间，相望而不必垂泪，只需要微笑罢了。因为比起那玉露金风，经年只一度相逢的牛郎织女，我们的心里，当真是装满了一丝丝甜甜滋润的幸福，因为我们，我们并不是分飞的伯劳春燕，我们只愿学深情的鹣鲽比翼，效鸾凤的笙箫和鸣。”善感的碧莹曾在自己的日记本里这样写道。到了该她向月亮乞巧的时候，他会安静地坐下来，尽情地欣赏从她的巧手里变幻出来的一幅幅那么美丽的十字绣。每到了这样的时候啊，嘉俊总喜欢站在恋人的背后看着她以白皙的双手翻飞着小巧的银针，连缀起那一丝丝缤纷的彩线绘成一幅秀美的画，看呀，那是她绣的比翼蝴蝶，那是她绣的交颈鸳鸯，那是她绣的双尾锦鲤，那是她绣的并蒂莲花。看她绣的玫瑰欲滴娇艳，看她绣的牡丹艳冠群芳，看她绣的蕙兰风姿优雅，看她绣的海棠旖旎媚人。于是，他便守在她的背后静静地微笑着，那样的一抹笑意，自是闪烁着煦暖的儒雅温和。偶尔，也会有阳光的温度捉迷藏般流淌过他们的指尖，不经意间，他是悄悄地，以自己修长的双臂轻柔地环住了伊人白雪一般莹透的颈项，接着便一寸一寸地，让自己温热的指尖穿过她那云彩般墨色的青丝，听她的秀发之间传来一阵阵细细的微响，好似林中的山泉和着小溪轻唱的铃声潺潺，亦宛如一曲爱歌的旋律温存。然后，再轻轻地笑着对她说：“亲爱的，你知道吗？此刻我眼中的你啊，真像是古老的姑苏城里，曲巷中最美丽的绣娘。”“只可惜，我只是个越州人，其实每一次织绣品的时候，我都是真心的希望自己就是出自姑苏的灵巧绣娘呢。”“依我看来，倒还是越州的女子，比姑苏的绣娘更灵巧呢。”“我说你是什么时候，竟也学会了似这般花言巧语？真是该打！”说着，碧莹便伸出了一条美玉般白净的手臂，佯装着，要打嘉俊的左脸。“哎，我看你还是别装了，看看这玉样的一条臂膀，要是因为打我而染上了一点发乌的青紫色，到时候被婉儿见了，她肯定得跟我翻脸，再说了，要是因为打我而不小心伤了你，这岂不是天大的罪过？我担不起也舍不得。”说话间，嘉俊早已是轻轻地牵住了碧莹的手臂，温柔地，将她那温玉般纤葱的十指围拢在自己的掌心。或者啊，那样的夜晚，他们会安静地呆在花园里的葡萄架下，因为传说，七夕夜有心守候在葡萄架下的情侣，他们可以有一个机会，偶尔地偷听到牛郎与织女重逢时的那一席缠绵而且温软的情话。然后，他会推着她去那条铺满鹅卵石的小河岸边，紧握着她的双手，一直看着他俩亲手放下的数盏晶莹的河灯沿着涓涓潺潺的碧色河水流淌得很远很远。
　　以后每年的七夕节呢，他都会赠她一柄坠有红色流苏的精美的沉香扇，看一双玉蝴蝶的扇坠洗过那纯白的月光，它是美丽得，像一点点烟花与星辰绽放中微笑着迷人的闪烁。“哎，你看这上面竟还悬挂着一对蓝紫色玲珑的鸳鸯水晶呢，这模样可真是精致得呀，就像你一样，那么甜美，那么讨人喜欢。”他眨着眼睛对她说：“这种大热的天啊，像你苏碧莹这样美丽的闺阁女儿，自然是该用雅致一些的扇子扇风乘凉呢。”其实啊，把这些流香的扇子一一连起，那美丽的图案，竟那么别出心裁地，是一枚闪光的爱心。
　　“你竟也这么有心地送了我这么多名贵的扇子，还都是带着如此珍稀而精致的新疆和田玉扇坠的，难道你就不怕将来我生气的时候把它们一点一点地撕得粉碎？”
　　“嗯，你生气的时候啊，要是撕了扇子，那笑声还不是比人家漂亮的晴雯还要清脆吗，所以啊，亲爱的，你要是生气，想撕多少扇子我都给你，让我听听碧莹撕扇的声音呗，我就当是在听你弹琴好了。”
　　“记得那年七夕，嘉俊他亲口告诉我，总有一天，他会牵着我的手，带着我去太原游一趟玄中寺，他说，因为那里是长孙皇后年轻时听钟的地方，他知道我一定会喜欢的。说真的，每每提及长孙皇后的故事，我心里唯一的感受就是，这个女人好幸福，当年，李世民自晋阳宫中得来了稀世珍宝玉龙子，把它交由长孙皇后收藏，依我看啊，这分明就是送爱人定情礼物的意思嘛。再想想她生病的时候吧，贴心的丈夫李世民为了心爱的妻子，竟是亲自北上到去太原玄中寺为病中的皇后祈福，除此之外，他还下诏修缮全国废寺庙三百九十二座以为皇后祈求健康平安，甚至我还曾听见过这样的一种说法，在皇后病重的时候，李世民让她和自己住在一起，我想啊，大概陛下这样做，是为了好好地照顾他那生病的爱妻吧。当他的妻子谢世后，他更是筑起高台，日日凝望爱妻长眠的昭陵，自古以来，人们只听说过‘望夫石’‘神女峰’这样的故事，仿佛只有那些忠诚而坚贞的女子守望着自己丈夫的美丽传说，像这样一座‘望妻台’大概是属于唐太宗李世民这位千古明君的独家创意吧。他甚至还曾下诏在九嵕山修栈道起房舍，令宫人对已故的皇后如生者一般侍奉，更是在写给大臣的诏书中公开表达自己对皇后的思念。当初皇后的异母哥哥长孙安业参与谋反，原本按律理当处以极刑，可是此时，我们的长孙皇后却对这位曾经把自己从长孙家扫地出门的异母兄长表现出了极大的宽容，她是痛哭着，哀求李世民赦免安业的死罪。于是，李世民的心就软了，我想，大概是那一刻的李世民早已被妻子那个哭得棠梨沁雨的美丽模样迷住了吧，又或许，他是在疼惜爱妻那当时正怀着身孕的身体，依我看，在这件事上，与其说长孙皇后是善良的，不如说她是聪明的，她是自信，她坚信李世民一直深爱着自己，所以无论自己提出的是什么样的请求，他都会一一答应的，于是，这个幸福的女人便如此大胆的在亲爱的丈夫面前撒了一次娇。说来也是啊，只有长孙皇后生的女儿出嫁时，她的皇帝父亲会想到要给女儿准备一份比自己的妹妹长公主更加丰厚的嫁妆，只有长孙皇后的儿子生病，这个做皇帝的父亲可以想到修建一寺一观以此为自己的爱子祈福，也只有她生的儿子可以因为腰腹洪大而舒舒服服地坐着一顶小轿上朝去，也只有她的女儿出嫁时，他会专诚令人为女儿卜卦，并且，他是特别地，为了她的女儿破例，把一贯该放在晚间举行的婚礼改到了白天。她的儿子出生，他高兴地大宴群臣，还给天下与儿子同日出生者赐了粮食，同样地，她的女儿满月，他又是兴奋地向群臣赐宴。甚至因为她的儿子身体不好，李世民这个做父亲的竟是特许这孩子花在读书学习上的时间可以比别人少一点，抚养她直到出嫁的舅舅和与她最为亲近的同胞哥哥一样，都有幸光荣地位列于他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中，甚至她的同胞哥哥还在这二十四位功臣当中作为佼佼者居于首席。而且我想啊，大概李世民曾经下诏令群臣“停止杀生，食素”也是为了当时皇后那刚刚过世的母亲吧。甚至当长孙皇后去世之后，她的一双年纪尚幼的子女也是由他们那当了皇帝的父亲李世民亲自抚养的。为了妻子，李世民也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呢。要知道啊，毕竟这长孙家的三娘子是这样英明伟大的唐太宗李世民最心爱的结发，是他这一生中唯一的最亲密的妻子，而且，李世民最大的儿子和最小的女儿，同样的都是这一个母亲。不仅如此，她还有十分孝顺的儿子，在母亲身后于洛阳的龙门石窟为母亲造佛像以追冥福，还为她建大慈恩寺造大雁塔以示对母亲的追念。写到此处，我想，我是该停笔了，如果再这样写下去啊，我是迟早会被自己写哭的。”当碧莹写完这篇日记的时候，她是坚信，她亲爱的嘉俊也会像李世民对待长孙皇后一样对待她的。
　　“亲爱的，你说说看，既然我们俩都这么喜欢长孙皇后，那么，你最想成为她的什么人呢。”
　　“自然是想要成为她的身边最亲近的婢子啊。”
　　“只想做婢子，为什么呢？”
　　“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小婢子，皇后读书，我为她捧茶，皇后写字，我为她磨墨，国家典礼，我为她描妆，上元灯节，我陪她观灯，还可以给她做梨花糕和樱桃酥酪吃。”
　　“做一个小小的婢子，就这样安静地，既有幸旁观历史的变化，不改变历史发展的轨迹，又何以和自己喜欢的人离得近一些，更近一些，这样不好吗？”
　　“哦，我明白了，既不破坏历史的格局，有有机会与自己喜欢的人亲近，真不失为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
　　“哎，那你说，如果在唐朝，你会选择从事什么样的职业呢？”
　　“嗯，让我想想啊，教坊里的乐师吧。”
　　“教坊乐师？”
　　“对啊，替陛下和皇后弹箜篌的嘛。”
　　“那么如果，陛下只想听皇后亲自弹的箜篌呢？”
　　“如果那样，那我就替皇后伴奏呗。”
　　“姐姐，那我呢？我可以为陛下和皇后献上一支舞蹈吗？”婉莹的声音似乎永远都像甜糖似的动人。
　　“当然可以啊，而且，最好是一支美丽的冰舞哦，皇后和陛下一定还没有见过呢。”
　　“其实，我曾经借梦回过唐朝，到过贞观。”
　　“看来我们几个还真不愧是一群典型的长孙控。”
　　“无论如何，她是千古第一贤后，总是我们从小就十分仰慕的女人。”
　　有时候，当他们去海边，可爱的小妹妹会显出孩子的天性，拾来斑斓的贝壳串成项链送给姐姐，还兴奋地为哥哥姐姐献上一支舞蹈，骄傲地向他们炫耀自己的沙雕杰作——一个不成形的“白雪公主”。
　　当秋天来临，小妹妹会把离枝的落叶细心地珍藏起来，她知道，那是姐姐最心爱的艺术书签，尽管当她看到姐姐眼里闪烁的一丝丝浅淡的忧伤时，她也会隐隐地心疼。
　　每逢新年那些最喜庆的日子，他们会在一起，剪窗花，写春联，一起把那么多玲珑美丽的窗花贴上明净的窗户，斑斓的双栖蝴蝶，红艳的喜上眉梢，流光的穿花锦鲤，更有那交颈的鸳鸯嬉戏于碧田田荷叶之间。待得这些精巧的窗花开满了他们家里每一扇明净的玻璃窗，这三个创意摆出的人儿又会将自己亲手制作的数十盏别样的宫灯挂满了院落中央那条弯弯曲曲的艺术长廊，也挂在那些纵横交错的林荫道侧，这些色泽艳丽，外观华美的宫灯在新年的一团喜气里彻夜的闪闪明亮，宛如从天河的玉露里摘下的一串星辰，用自己身上的光明诉说着有关中国的那些古老而美丽的传说故事。辉映着飞檐的屋角上那一串串精美的中国结闪耀着一抹鲜艳而喜庆的红色，给整个秀致幽静的小巧院落平添了几许独特的中国风韵。有时，精灵一样的小妹妹会想尽各种办法，亲手制作一盏晶莹的冰灯送给他们。懂事的小妹妹带着天真的语气甜甜地告诉姐姐：“姐姐，以后我带你去北方看冰雕吧，那儿的风景很美，姐姐你一定会喜欢的。”
　　当然，每逢过年的时候，这几个馋猫似的孩子都会有幸享受到由嘉俊的母亲谭婷婷和碧莹的母亲慕爱莲一起亲手为他们煮的一碗流香的糖汤渥鸡蛋，看那鲜香嫩滑的桂圆肉伴着灿黄的鸡蛋，慢慢地送入口中尝尝，那糖水汤汁的味道，甜甜的，润透了人的心脾。
　　他清楚地记得，她剪的窗花那么好看，她写字的笔迹那么娟秀。
　　“嘿嘿，看起来啊，如果你是玫瑰花一样的三姑娘，我还要特意为你找一个红袖添香的侍书哦。”
　　“那么我亲爱的谭先生，现在就麻烦你临时充当一下为我捧砚磨墨的书童呗。”
　　“好的好的，能为最亲爱的苏大才女效劳，这可是我谭某人莫大的荣幸，像这样美好的事情，就算是经历过千载也难逢啊。”
　　“你这是在学卫夫人的字体吧？怎么，这是在临摹曹娥碑吗？”每每听到嘉俊以这样的语言和自己嬉笑时，她总是娇嗔着回一句：“那你还学王羲之的字体呢！你个傻瓜难道连我在写什么都看不出来吗？这明明是你自己都已经背了几十遍的《芙蓉女儿诔》好不好？”然后，他又是故意地笑着逗趣：“你不知道啊，其实我是很愿意给你做学生的啦。”她只是轻轻地莞尔：“好了，别逗了，说实话，我还是满佩服卫夫人的，也只有她这么出色的书法家才能教得出王羲之这样的高徒呢，依我看，她才真不愧是千古第一女书！”
　　“记得在那个时候，我是常常看见碧莹的书法，那一排排温柔的秀丽的字体啊，一如她的性情，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婉约清澈丽的静雅，我曾经和她打趣：‘依我看，也只有你写的字，那才是纯正的淑女体啊！’当时的她是微笑着，轻轻地告诉我‘你知道吗？其实我人生的一大遗憾，就是没有见过长孙皇后的书法，这么珍贵的墨宝，只可惜，它失传了。如果上天能让我的眼睛被这样“柔翰精妍”的美丽字体彻底地清洗一遍，那该是一件多么动人的事情啊！’静静地看着她那样心驰神往的姿态，我也笑着说道：‘是啊，依我想来，也许长孙皇后的书法作品，就是她所作的那一阕很清新而且雅致秀丽的《春游曲》：“上苑桃花朝日明，兰闺艳妾动春情，井上新桃偷面色，檐边嫩柳学身轻。花中来去看舞蝶，树上长短听啼莺。林下何须远借问，出众风流旧有名。” 好一片春意盎然，淋漓地一气呵成，一个青春活泼的盛唐时闺阁女子形象一瞬间跃然纸上。”“是啊，你听听她说的，春桃偷走了她的容貌，杨柳学去了她的身姿，说起来我真是不得不佩服这个骄傲的自信的女人。”“听树上，长短娇莺啼婉转，看林间，翩跹粉蝶舞迷离。这样的意境，真美。”“细细品最后一联，她竟有如此胆量，将自己比作魏晋时林下风流的名门咏絮才女谢道韫。”“不过在我看来，皇后的才华风范，是绝不逊色于当年的谢氏咏絮之才的！”“你再看她的乖女儿晋阳公主也是写得一手漂亮的飞白体呢。’提起长孙皇后和晋阳公主，我想说，其实，对于这美丽的母女俩，别说是碧莹这样的女孩子，就连我这样不懂多少历史常识的男子，竟也是对她们心怀着说不尽道不完的爱呢，想想那母亲是‘柔风允塞，淑问不已’的一代贤后，我就是喜欢这样的‘齐姜宋子’，而在我看来，她的胆识见地，绝不输于春秋时的晋文公夫人和楚庄王的樊姬，而她那可爱的闺女更是小小年纪就会学着母亲的样子当着父亲为有了过错的臣下“徐徐辩解”想想那些受了恩惠的臣下对小公主赞许和喜爱的样子，总觉得他们一定会想，这孩子实在是太像她的母亲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读到这一段故事，我总会不由地想起长孙皇后“盛装进谏，贺太宗明主得直臣”那一篇流传千古的佳话。其实有很多时候，我也在很美好地猜想啊，当时那个已经在那里暴跳如雷地吼着叫着要惩罚贤臣魏征的李世民是怎么一下子就被自己的妻子哄得那么乖那么听话的呢？要是依我的猜测，我会说一定是那个盛装着朝服，穿一身正装祎衣的皇后着实漂亮得迷住了他的心吧，常言道情人的眼里出西施嘛。说起来，这个格外迷人的长孙皇后也真是贤明得颇有远见，听听她临终的遗言，既劝丈夫勿弃用贤相房玄龄，又提醒丈夫谨防对长孙家荣宠过甚，这样的奇女子，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她过人的智慧，像她这样终一生盛宠不衰却可以一直都保持自己最清醒的头脑，单单这一点，就不得不令我惊叹，实在是难能可贵。或许就是因为如母亲般温柔颖慧的性格，这位懂事的小公主才有幸成为让她的父亲最为心爱的一颗掌上明珠。现在想来，这个自幼丧母的宝贝公主也的确是让人怜惜，幸好她还有疼爱她的哥哥和宠爱她的父亲，只是好可惜，这么可爱的姑娘她离开人世的时候也只有十二岁，看着掌心的珍珠陨落，慈父痛失爱女，李世民伤心地痛哭了很久很久。”这些文字，是一向开朗而阳光的谭嘉俊在痛失了恋人之后带着深深怀念的心情写在碧莹留下的日记本里的。
　　多年以后的一天，嘉俊的母亲婷婷在一次整理房间时很偶然地翻到了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写的这样的一段文字：“其实啊，就连我这种史盲也很容易看得出来，比起美女，更能让唐太宗李世民赏心悦目的，显然是才女，不信我们可以看看，从他一生挚爱的发妻长孙皇后，到皇后去世之后，他一直都十分欣赏的湖州才女徐惠，一个是满腹诗书，一个是文采飞扬，说实话，谈及徐惠，我也是十分欣赏像她这样的女子的，你看“四岁通论语，八岁善诗文”很显然的，她是从江南灵秀的山水里孕育出来的一个十分难得的女神童，她的代表作《谏太宗息兵罢役疏》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背诵过，一个弱女子，能有这般见地，着实令人钦佩。也许我的想法是夸张了一点吧，这徐氏虽然身为女子，但她所写的这篇《谏太宗息兵罢役疏》在我看来，是丝毫不逊于贞观名臣魏征的《谏太宗十思疏》的。难怪是从才人到婕妤，从婕妤到充容，李世民一直让这个才华横溢的女子频频地升迁不断，其实我是觉得，她的气质，倒是和当年汉成帝身边那个班婕妤有那么几分相似，只不过啊，她着实就是一个比那班婕妤幸运了不知多少倍的女子。甚至有一次，李世民召见她，她却是姗姗然迟而赴约，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个迟到的才女竟是聪明得向李世民题诗撒娇，“一千金才难得买到美人的一个笑颜呢，你以为你呼唤一声，人家就会生一双翅膀飞过来啊，人家迟到是为了化妆呢。我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点，不也是为了让你看着开心嘛。”听听这全诗的语气基调，好一个灵秀的才女，看这娇撒得，这个青春活泼的小小少女竟是一点也不害怕李世民会惩罚她呢，这分明是恃宠而骄嘛！说到底啊，李世民还是很宠爱她的。而且，她是一个痴情的女子，太宗病逝后，她是郁郁寡欢成疾，拒绝医治，最终追随太宗痴痴向昭陵而去，终年仅二十四岁，在我心中，这是一个美丽的故事，一个痴心的女子，一缕芳魂无断绝。”其实，婷婷是最明白自己儿子心意的人，她知道，儿子是想说，碧莹是一个和徐惠一样深情的才女，以此悼惜他那年轻而逝的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