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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她左右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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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五天后我们到了临横府,临横的繁华甚至超越了布兰,不过这里的汉人十分稀少,我还记得父亲曾说过要好生对待这里的同胞,他们背井离乡十分不易。我们在大哥的住所落脚,第一件事他便花重金请来汉族大夫帮我号脉。
老大夫收起脉诊后将胡子捋了半晌才用汉语说了一串大哥听不明白的话。大致意思就是之前有过小产的经历,又曾经一度营养不良车马劳顿亏了身子,加上精神过度紧张,这孩子就是生下来怕也会有些先天的不足,说道最后他抬眼询问大哥还要不要保。
而吉尔吉特也只听明白最后一句,立刻吹胡子瞪眼的道,“当然要,我妹子经历那么多苦难这孩子都没事,如今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我急忙给他解释大夫的意思,又对大夫道,“这孩子我要生下来,后面该如何调理还望先生细细指点。”
老大夫看我是汉人女子又经历不少,瞥了眼大哥便写起方子来,“日后不可忧思过甚,不可大喜大怒,决不能再车马劳顿,以卧床静养为好,这方子你先吃着,过十天我再来。”
送走了老大夫吉尔吉特急着就要去抓药,我忙喊住他,“大哥,大夫说的静养该怎么办?”
吉尔吉特想了想,“那就静养,我回头去城郊找个稳妥的地方,咱们搬过去。”
“咱们?”
他挠了挠脑袋笑着点头,“其实这次来我是打算休息两个月的,原是怕你回来临横会想起旧事,现如也顾不了那么多,安心养胎才是正事。我可以多歇几个月再走,然后尽快回来。你放心,大哥一定照顾好你!”
我听完便又滴下泪来,握住他的手却什么也说不出,他急得只好用袖子抹着我的脸,“大夫刚说不可忧思,你这扭头就哭。”
“哥……”我唤了他一声,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苏庶的模样,他也会这样照顾我,心里一下子更难过,只是滴滴答答的落泪不止。
“哎!……哎!好妹子,不哭了啊。”吉尔吉特也闪着泪,难得的不粗声说话。
大哥的动作很快,他相中了城郊的一处院子,院子四周长满了大树,远离闹市景色很开阔。他说夏天的时候我可以坐在树下乘凉,而且离老大夫住的地方不远,方便他随时来。于是我们没几天就搬了进去,大哥白天要处理生意上的事,一开始他的帐也不让我管,我说闲着也是闲着坚持要帮他,所以每天我在房间里帮他算账,他会尽早回来带给我各种吃的和新衣服。
日子竟然就这样平静的又过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我只听大哥简练的说过沁科尔的消息,和十三部落的那一仗十分惨烈,沁科尔损失了一半的兵力,不过思慕最终带着剩下的兵逃脱了,现在已经回到布兰。然而他回去时等待他的却是被洗劫一空的布兰城,听说幸亏有人报信加上黎华决策果断,将大量的金银及时转移才使得布兰城不至于遭受重创。现在没有人知道沁科尔汗下一步打算如何做。
我谨记老大夫的话尽量不多想他的事,而我也在老大夫严厉而细致的调理下身体恢复了不少,春天让万物复苏的时候大哥终于羞羞答答的带来一个三四十岁身体圆润健康的女人,她叫娜仁托娅是大哥的情人,之后我便叫她托娅。俩人好了两年多,一直因为大哥长期各处跑生意没时间办喜事。
我高兴的过去拉托娅的手,“这么说就是嫂子了,大哥你也真是的,竟把你藏了这么久。”
吉尔吉特憨憨的挠着脑袋,“还没办喜事。”
托娅瞥了他一眼笑呵呵的说道,“他说认了个妹子我还不信,这么一看真是他的福气,认了这么漂亮个妹子。”
“嫂子,我哥这么好的人你还不快点和他成了亲,倒是不怕被人抢了去?”
“就他那样,不怕不怕。”说完我们都笑了。
托娅是大哥特意带来照顾我的,他几天后就要出门再次跑生意,这次怕是要一个月才能回来。托娅十分能干而且大度,并没有介意吉尔吉特和我住在一起,对我也很是亲切。
这天晚饭后,春风和煦,大哥喊我到院子里聊天,把老大夫的话又叮咛一遍后愁眉紧锁的道,“曼卿,大哥走后你和托娅不要到处乱跑,临横最近不大太平。”
“出什么事了?”我问道。
“听说老国王身体不行了,大儿子想继位,不过老国王似乎有意传位给二儿子。所以大儿子最近四处招兵买马,我怕不久就会乱了。”
我没有吱声,耶律定是我的仇人,他若是死了是否意味着我的仇恨也该因此而消逝了。
“听说老二常年游历在外,不怎么管事的,怎么老国王还惦记他啊?”托娅问道。
大哥沉沉的笑了两声,“你们不知,这个老二才是个聪明人,和他比起来老大着实笨了些。传言他这些年扮作商人生意不知道做的多大,漠北草原各个部落他都走过,而且和金拓大汉国也有生意往来,做的都是大货,可以这么说,这些年国库里的银子至少有一半是他一个人的。”
听到这我的脑子不知哪里跳了一下。
大哥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听说他母亲是个汉人,生下他不久就死了。他从小就不爱皇宫,因为长得极像他母亲,十四岁就换上汉人的衣着离宫,带着一小袋金裸子四处游走,后面才做起了生意,常年在外都自称是汉人,也没人怀疑过。这才让大家都联系不到他的身份。你们说聪不聪明?”
我有些呆滞的问道,“这个二王子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耶律申陵,听说认识他的商人都叫他申陵公子,也就是最近大家才知道他是二皇子。”
“哦……”
所以他可以出现在金拓国都的皇宫里,所以他可以查我父母的事,随意的跨过各国的国界,所以他的双眸是琥珀色的……正如思慕说的,他远比我想象的复杂,我一直以来都被他如此轻易的诓骗了,我甚至想到父母的死同他有关。可又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吉尔吉特这才注意到我有些不对劲,急忙喊我,“王大夫怎么说来着,妹子,又愁眉苦脸了!?”
这一宿我几乎无法入睡,可为了已经六七个月的孩儿硬是甩掉脑子里所有的念头,一切都等他顺利生下来再说……
之后王大夫每隔十日就来看一次我,每次都会一边捋着胡子一边说,“略有忧思,不过还好。”托娅这时总会冲我做个无奈的表情,我摇头苦笑如何能什么都不想。
托娅每天只让我在院子里散步,偶尔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出去走走都要把我裹得严严实实,出去后亦是万分的小心谨慎,我总是拿她神经兮兮的样子打趣。
这天我在院里憋得实在难受,连连央求她带我出去,托娅拧不过我只好再度将我裹住,走到大街上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笑着戳了戳她的眉头,她胡乱拉下我的手道,“曼卿妹子,你哥不让我告诉你,也嘱咐我一定别让你轻易出门,可现在的状况我办法了,这就告诉你吧。其实从你来到临横不久,大街小巷上就贴满了你的画像。你哥怕是仇人找你,嘱咐我再三……”
我忙把裹脸的纱巾拉高了一些,“谁……找我?”
她左右看了看按低我的脑袋三拐两拐的拉着我到了一条街口,在张贴公文的地方贴着一张画的惟妙惟肖的……我的画像,榜文上没说别的,只说寻到我即可得万两赏金,而且是皇宫下达的官文。我两腿发软的和托娅急忙回到城郊小院,再也不敢出门。
后辽对我来说似乎永远是个危险的地方,这天王大夫又来看我,在我的追问下他才说早知道画像上的人是我,只不过王宫张贴的寻找漂亮姑娘的榜文他一向不在意,我又询问我现在的身体能不能出行,王大夫说如果我想早产就尽管出去玩……
而吉尔吉特大哥的这次出行并未如他所说的一个月,而是多花了一倍的时间,他一回来就抱着一个大包袱神秘兮兮的进了我的屋子,我挺着硕大的肚子打开一看,是一大堆小孩子的衣服、鞋子还有玩具什么的。件件做工讲究,不像是便宜的东西。
“哥,你花了多少钱?不用娶我嫂子了。”我捏着一个纯金的小锁皱起眉头。
“看你说的,你哥心里有数。”他拿起一件小衣服乐呵呵的比划着,“还有多久我的外甥才能生出来啊?”
“不到一个月了,王大夫最近来的挺勤,你放心吧,他说一切都好。”
大哥点点头像是放心了不少,抬起头又有些欲言又止,我笑等他开口,他才挠挠脑袋,“听托娅说,你知道了。”
我缓缓点头,“哥,我……拖累你了吧。”
他倒是无所谓的摆手,“可是最近那些公文全部不见了,我回来的时候吓了一跳,以为你被他们捉去了。”他坐下后有些奇怪的看了我几眼,“这次回来我可是带了不少消息,你打算先听哪个?”
我被他的表情弄得有点奇怪,“你一个一个说吧。”
大哥拿起一个虎头帽一边往自己头上比划着一边说道,“沁科尔终于有动作了,听说他们的大汗和漠北的王汗联手了,最近正在和他的那个安达打着呢,他的安达也纠集了不少零散部落,看势头是打算拼个你死我活。”
“他有胜算么?”我急忙问道。
“嗯,我看有,回来的路上整个漠北都乱了,所以我耽误这么久才回来。不过听逃难的百姓说那个什么思慕这次是誓夺他安达的头颅,否则绝不收兵,十三个部落他一个也不放过,而塔塔尔部的军队即使降了也全被屠杀……大家都说他已经疯了。也正因如此所有人都怕死了,一些小部落早早降了反而没事,越是抵抗他下手越狠。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带着十五万沁科尔和王汗的大军攻进了塔塔尔的王城,他的安达跑了,听说他屠了城再继续追,这个男人……”说到这大哥又是摇头又是忍不住的佩服。
思慕……思慕……我脑子里出现他在战场上的身影,那一身黑色的铠甲,那一头乌亮的长辫,我实在太思念他……
吉尔吉特的手在我面前晃了晃,见我回了神才道,“也不知你怎么那么在乎这个疯子,不过他这一路也收获挺大,好几个部落给他进贡美女宝物的,听说王汗知道了有些不高兴,他很聪明,转手就把这些东西送给了王汗,其实那些财物比起他一路在各个部落掠夺的,真是不算什么。”
“王汗没有一起上战场么?”
“没有,”大哥有些夸张的扬起眉,“王汗才不会亲自带兵,这些危险的事自然都是沁科尔汗去做。”他喝了口水又道,“再说一个大消息。”
我忙点头,以为又是关于思慕的,他的表情却看不出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这次出去猜猜我遇见谁了?”
“你少卖关子,快说。”托娅穿着新衣服两手叉腰的站在门口。
大哥不在意的笑笑,“一开始我不知道他是谁,进入后辽边境后他和不少商人一路结伴回来,互相聊了不少,他听说我经常出入边境便问我沁科尔和可列打仗那会儿是否也在边境,我没想太多便如实相告,他便问我可曾见过一个汉人女子。”说到这我的心猛地一紧,大哥忙摆手道,“我自然没说我见过你,只说见一个猥琐商人好像带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但看不出是不是汉人。”
我长出一口气,大哥才接着说,“我问他因何打听一个汉人女子,他说那是他多年的恋人,因为战乱阴差阳错成了别人的妻子,却听说又因为战乱跑掉了,好像就跑到了后辽。我就问他那女人叫什么我好帮他找,他就说了你的名字,妹子。”
我淡淡的说道,“你遇见的可是耶律申陵。”
大哥猛的一拍大腿,“我就知道,我的好妹子,你瞒了哥哥多久?你怎么会和你的仇人相恋?”
“大哥,你走前说起我才知道他是后辽的二王子,之前我和所有人一样以为他只是个汉人。”我揉了揉额角,“再说,到现在我也无法确定他跟我们一家的……是否有关,你也说他一直扮作商人在外,我们家出事的时候他的确不在后辽。”
大哥沉吟了半晌也没说一个字,托娅也早知我的身世,皱着眉道,“他要真是曼卿的仇人,应该不用这么样的找她吧,难道非要赶尽杀绝?若是恋人却还说得通。”
“路上我听别的商人说他经常在边境出现,询问各个路过的商队,就是在找你,现在只要是商人都知道苏曼卿三个字了。”
“那你怎么知道他的身份的?”托娅问道。
“他告诉我说他叫莫云,我们一起走了两天后遇到一个老相识,见我和他走得很近就借机拉我到一旁问我到底知不知道他是谁,我才知莫云是耶律申陵在大汉国用的名字。之后我就找借口在岔路口跟他们分开而绕路回来,他也并未起疑。”
我玩着手里的小金锁缓缓抬起眼,“大哥,你从边境回来走了几日?”
吉尔吉特眨眨眼,“因为给小外甥买东西又绕了些路,总共用了六天时间……呃……妹子你担心什么?”
从边境回来其实只需三天时间,而就在几天前满城寻找我的画像全部被撤掉了,也就是说他已经知道如何找到我了。
我扶了扶发髻一手撑腰的站起身,“大哥,你这一脸大胡子认识你的人不少吧,”他迷茫的点头,我又道,“我们在边境相遇时应该有不少商队见过我和你。”他再次点头,只是表情不再迷茫,“他既已在边境盘桓许久必然早知是你将我买下,所以从见到你开始他就知道你是谁,也知道跟着你就能找到我。”
吉尔吉特的脸色已非常难看,我垂下眼缓步走出屋子,我们的小院外已经围满了士兵,而我的面前站着的正是一身华服的……耶律申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