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卿北梦》柳如蔓

29、第 29 章 一来他带的

　　烈风疯了一样的奔跑，我们的身后一直有追兵，对他们来说抓住卓日或者我都可以立大功。一直跑到天黑也没有完全甩掉后面的人，卓日的马跑掉了铁掌，我们只能找一个隐蔽的地方稍作休整。
　　我心乱如麻，双手不停的颤抖，思慕怎么样了，他的伤要不要紧，我从没见过那么多的兵士，他能活下来么？
　　卓日用最简单的方法处理好马蹄，立刻就拉起我打算重新出发，这时不远处又传来阵阵马蹄声，匆忙上马就听远处有人喊，“孛儿金.卓日是我的，哈哈哈哈。”
　　“拿他的头颅给他哥哥看，一定会让塔塔尔汗满意的！”
　　我穿着普通士兵的铠甲，而卓日的铠甲则是不同的，所以他们没有认出我而轻易的认出了卓日。
　　卓日俊朗的脸上闪过冷笑，“他们要的是我，曼卿，你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一定活下去！”说完他挥起鞭子狠狠抽在烈风身上，烈风吃痛立刻狂奔起来，我焦急而慌张的扭头，看到的却是他温柔的笑，心脏猛地缩在一起，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哥哥也是这么同我说的……

　　回想起来如果没有烈风，我怕是早死在逃亡的路上了。烈风凭着她超常的耐力硬是驮着我离开了可列部的领地，可我不知道我在哪，眼前的景色是完全陌生的。寒风呼啸中我饥肠辘辘，烈风再也没力气飞奔只是驮着我缓慢的走着。
　　白天我们走一段歇一段，喝些雪水，凑合着布袋里为数不多的干粮充饥。好在烈风是匹非常聪明的马儿，它知道什么地方有草根吃，懂得维持自己的体力。晚上我们找到窝风的地方休息。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我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铠甲太沉重也容易暴露身份被我扔了，身上的棉袍被磨出了大洞。大概我们一直走的都是偏僻的路径加上是断断续续的风雪天，一路竟没遇到一个人或是部落村庄。
　　一定活下去，我要你活着……这两句话是我全部的支撑。就在我感到死亡即将降临，昏倒在暮色中的冰天雪地中时，我被一个商队的人发现了，那商队的领头看了满脸血污的我一眼，“是个女人……把她的马带着，把她带回去洗干净卖给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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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等待我的是什么，至少我有水喝有东西吃，这队商人讲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一时间难以分辨他们究竟是哪个部落的人。而为了保护自己我把脸弄得脏兮兮的，嘴里塞着从棉袍里拽出的棉球弄得奇丑无比，头发也成了乱草，尽量不说话，举止模仿着多吉的样子减少他们对我的注意。也许这么做的确有效，他们甚至有些嫌弃我。
　　又过了几天我们不知到了哪里的边境，已经连续好几天我的胃都翻腾着难受，浑身困倦的几乎站着都能睡着。商队里一个朴实的老人每天给我端来粗陋的饭食，我只能勉强维持自己的体力。
　　这天中午总算看到了扎在一起的十来个蒙古包，有不少商队在此处停留休整。
　　因为从别的商队那弄到了新鲜的羊肉，老人偷偷拿了一块给我，可我只闻了一下就跑去旁边干呕，一边又希望自己能吃下那块肉，再拿到嘴边却无论如何都塞不进去。
　　老人搓着手看了我好一会儿才凑过来低声道，“姑娘，你这是……”
　　我也同时明白过来，自从和思慕说明白我们的感情之后我就再没有喝避孕的药汁，一下子又是高兴又是担心的乱了。
　　老人立刻将喜极而泣的我拉到一旁，“你想办法逃吧，这队人心黑的只认黄金，他们若是知道你是个有孕的女人，只会把你的孩子弄掉再把你卖了。”
　　“大爷，求求你帮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我丈夫盼了好久的，我不能让他出事！”我声泪俱下的跪下给他磕头。
　　老大爷忙将我扶起来，攥拳想了片刻便指着远处另一个商队说，“我只听说那个商队的头头是个好人，你收拾干净想办法让他看上你，我再去跟他下面的人说我这里有个姑娘要卖去妓院，劝他们买了你去，等到了那边再想法子活下去吧。”
　　我千恩万谢的给他磕头谢他。之后赶紧用雪抹掉脸上的污渍，吐出棉花，再把头发简单的扎在脑后。不久老人对我偷偷点头，斜眼看了下坐在不远处的一个彪形大汉。
　　那一脸虬须的汉子坐着如同一座小山，正就着篝火啃一个羊腿，身边的一个年轻人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很快就听他诧异了一句，“女人？”年轻人抬手指着我的方向。
　　我打起精神走过去，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求您买了我，我什么都会做，我识字也会算术，学东西很快，听说您是远近闻名的好人，求您卖下我别让他们把我卖去妓院。”
　　他原本有些惊讶的眼神在听到我识字后更加惊讶，从怀里掏出一个羊皮卷仍在我面前，“识字的话就念念。”
　　我捡起来大致扫了一眼便道，“这是你的账本，就这么念出来被人听去不好吧。”双手捧给他又小声道，“最后一笔账算错了。”
　　他挑着粗重的横眉有些怀疑，接过羊皮卷自己又看了看，忽然哈哈大笑，“有意思，去问问他们多少钱卖？”年轻人立刻去了，不一会儿回来在他耳边又低语了几句。这汉子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坐地起价？在我这还嫩了点！”说完从腰里抽出刀，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带着他的十来个年轻壮汉到了收留我的那队人面前。
　　他拿刀指着我那个商队有些瘦弱的头头道，“也不问问我是哪个就敢这么要价？你若价钱合理我便给了你，你胡乱要，我就抢了你！”
　　一来他带的人都身材魁梧气势汹汹，二来我那个商队的头头本就有些猥琐再加上只有六七个人，虽然也带着马刀骨子里却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当下哆嗦着改了笑脸，伸出一根指头。
　　虬须大汉皱着眉头道，“一个？”
　　“十……十个……”
　　虬须汉一刀砍掉他屁股下的凳角，出着粗气道，“十个金裸子，你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猥琐的商队头头忙跪地摆手道，“那么丑个女人，十个银裸子而已。”
　　虬须汉奇怪的扭头看了我一眼，而猥琐头头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我，接着就张大了嘴指着我说不出话来，虬须汉哈哈大笑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他，“这差不多值四十个银裸子，跟我吉尔吉特做生意，不会亏了你的，哈哈哈。”
　　我忙跑去跪在吉尔吉特面前，“我的马也值十个银裸子了，求大哥把我的马一同买来，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大恩。”
　　虬须汉吉尔吉特颇有些赞同的点头道，“看你是个汉人却和我们一样爱马，好，把她的马牵来！”
　　猥琐头头无法，只好忍气吞声的把我和烈风一起卖给了吉尔吉特，走前我偷偷从怀里掏出一直藏着的一对耳环塞给那个老人，他没想到我会有这么贵重的东西而吓了一跳，推辞着不要却被我硬塞给他，他又嘱咐了我一些该注意的事和吉尔吉特的为人我们便匆匆告别。

　　在后面几天的相处中吉尔吉特对我很照顾，我听从老人的嘱咐从不多嘴，尽量做些送水分干粮这类力所能及的事。几天以后吉尔吉特跟我说话的次数多了起来，我才知道他也没想好把我买下以后怎么办。一天傍晚我们吃饭时他坐到我身边开口询问我如何落到猥琐头头手里，我并没有隐瞒父母是谁，将家里飞来横祸又失去了哥哥，最后被一个蒙古人娶做妻子，前不久因为战乱而和他走散的过程简练说了。
　　他念着我父亲的名字忽然睁大眼睛，“你父亲是大汉国的后辽使苏慕然？”我点头，他又道，“可我听说你们全家葬身火海了。”
　　我垂下眼不再言语，他意识到自己的出言莽撞，忙道，“苏姑娘，我是个粗人，你有所不知当年我与苏大人有过一面之缘，他是个和蔼的老人，却是外柔内刚，骨头硬得很。”
　　“大哥如何会见过父亲？”
　　“哦，当年我的商队在边境上被拦，说我缴纳的税金不够，我气呼呼的正和那泼皮官员吵架，你父亲穿着布衣过来劝阻，三言两语就把那泼皮说的不吱声了，只好放我们过关。我见他虽衣着简朴却气度不凡不敢不敬，答谢他后又攀谈几句才知他原是大汉国的使臣，他还拉着我讲了一堆道理，说遇事不可急躁说话要三思而后行……呵呵。后来我还打算回国以后去拜访他，哪知去了却看到一片焦土，唉……”
　　我听着听着已经不知觉得满脸的泪，“爹爹就是这个样子，总爱给人讲道理，也不怕这么做会得罪人。”
　　他见我落泪立刻有些局促的到处找帕子，慌里慌张又粗手大脚的样子忽然让我破涕为笑，他脸上的表情更加窘迫，“妹子，你看你们汉人的女人就是这样，说哭就哭说笑就笑，呵呵……”
　　我立刻跪下，“大哥你既然与我父有过一面之缘，刚才又叫了我妹子，那曼卿今日就认你做哥哥，还望大哥莫要嫌弃。”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说。”他急忙伸手扶我。
　　我按住他粗壮的双臂，垂着泪道，“曼卿如今无依无靠，大哥救我于虎口便是我的恩人，你若认了我这个妹子，我和我肚里的孩儿都会一辈子感激你，我父在天之灵也会安慰的。”
　　他愣了一刻，硬是扶起我才道，“这么说苏大人有外孙了，哎呀，这可是好事啊！那我就做你的哥哥，以后你们母子由我来照顾，哈哈哈哈。”

　　后来他又仔细询问我如何逃脱，我一一如实相告，他听后唏嘘不已。我没有说我的丈夫是沁科尔汗思慕，以沁科尔和后辽的关系我还是谨慎为好。所以我只说战乱与丈夫走散，心里安慰自己也不算骗他。
　　从这时起大哥对我的照顾只能用无微不至来形容，而我能为他做的就是帮他记账做了他的账房先生。他遇见我的时候的确是在辽国的边境，如今我们正一路往西前往后辽的国都临横府，他怕我触景生情安慰我说只做十日停留，交付了货物进了新货就启程去往大汉国。
　　我算了日子，肚子里的孩子应该有三个月了，因为之前有过小产又经历了一人一马的逃亡他如今还能在我的肚子里待着，后面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他出问题。跟着大哥目前看来是最安全的，想回到思慕身边也要在我安全的生下他以后才能做打算。
　　我几乎夜夜念着思慕的名字握着他给我的金牌才能入睡，他现在怎么样了，伤好了没有，卓日在哪，这些问题日日困扰着我，夜晚多么希望他能来到梦里与我相会，然而一次也没梦到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