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卿北梦》柳如蔓

3、第 3 章 只要微微侧

　　在沁科尔没有哪个女人可以这样对待沁科尔汗，他的每一个妻子都会无比期待他的恩宠，会想尽办法将孛儿金.思慕留在自己的帐篷。除了多吉说过他是整个漠北草原最伟大的可汗以外，他英俊而充满野性的样貌，突出于所有蒙族人那高且健壮的身材，还有他那颗充满征服欲而不知惧怕的心脏，使得他成为每个草原姑娘梦中的男子。
　　而我却第二次惹怒了他。
　　当多莎服侍我换衣时，她盯着我肩上被大汗抓伤的地方，蹙了蹙眉，“八布依拉，大汗他有时候是有些粗鲁的，可我听说男人越是粗鲁就越是喜欢那个女人。你这么美，所以才……”说着她忽又压低了声音，“只是你必须要得到他的宠爱，不然我们以后的日子会很苦。”
　　谁知她的话这么快就应验，后面的一个月大汗都没有来过我的蒙古包，汉族使节来访也不需我出席。
　　我甚至不被允许外出，连噶鲁也不用去请安了。
　　第八布依拉的日子清苦起来。噶鲁所说的帮我催促衣服的事也没有消息，饭食也变得清淡量少，因为我的蒙古包本就在单独的一个角落，除非大汗或是大布依拉有事差人来，否则平时连个人都见不到。
　　多莎对我的态度表面上依旧蛮横，可有天半夜我睡不着走到帐外无意撞见她正在和大汗身边的一个掌事低语，听到的只字片语是她求那人找借口带大汗来我的帐篷，却被那掌事的嘲笑。
　　她抹着泪往回走的时候看到立在帐外的我，哼了一声便进了自己的帐篷。
　　再往后我才知道大汗对我们生活起居的花销几乎不管，一个月里偶尔吃上点好的也是多吉拖他的儿子给我们捎来的，而多吉甚至拿出自己之前攒下的月钱贴补用度，只为不让我在人前失了身份。
　　渐渐的，我和多吉、多莎三个人像是被整个部族遗忘了。

　　八月份的时候草原上有集市，各个部族的人都要参加那个集市采购过冬的用品。大汗每年必去，而且会带上她最宠爱的妻子。
　　一个月里只有几次偶然的状况让我看到人群簇拥中他颀长的身影，即使他对上我的目光也会立刻扭头不再看我。
　　抗拒他就会得到被他厌恶甚至抛弃的下场，珂珂布依拉在与大汗大吵一架后忽然暴毙仿佛也有些道理了。
　　八月中旬大汗带着三、四布依拉去往集市，他离开后我们的部族迁徙了，他不在期间部族的大小事宜暂由他的弟弟卓日代管。
　　我从未见过卓日，而这样的迁徙对我来说是新鲜的，我和多吉坐在马车上欣赏沿途的风景，有时候我会从车窗伸出手试图碰触棉絮一样挂在半空的云朵，湛蓝的天空如同一块巨大的丝绒毯，镶嵌着朵朵白云和不时疾飞而过的鸟儿。我的心情似乎也被明媚的阳光照得通透敞亮。
　　这天傍晚，我们扎营在一个低洼窝风的地方。多吉告诉我之所以驻扎在此是因为不远处的半月湖是方圆百里内最大的湖泊，湖里的黄鱼长得非常缓慢且少见，也因此格外珍贵，因为大汗非常爱吃所以每路过这里都会停留数日，我们会在这等到大汗回来再继续前行。
　　对于草原上湖泊的好奇让我再也不愿待在蒙古包里，便央求多吉偷偷带我去。多吉答应的倒是十分爽快，唯因我不会骑马要步行而去感到很无奈。待我们二人走到湖边的时候月亮刚刚升起，暮色中湖水荡漾着柔美的色彩瞬间夺去了我的呼吸。
　　我兴奋的脱掉鞋子撩起裙摆踩进水中，这半月湖非常广阔，湖水如同涨潮般一下下拍打着岸边，我随着水潮的进退尖叫着跑动，晒了一整日的水仍有些冰凉，多吉笑呵呵的抄着手在远处守候着我。
　　我扭头向她招手，她也使劲挥手，我笑着笑着忽觉这一幕好生熟悉，好像曾经也有个人这样守护者玩水的我，也这样向我招手。
　　就当我像是要想起什么的时候大脑的刺痛再次袭来，勉强的退后几步便瘫坐在岸边。
　　心里腾起阵阵惊慌和不知所措，多吉慌张的跑来问我怎么了。
　　望着这个没有华丽语言没有高贵身份的婆子，我的泪已蓄满眼眶，“大妈……曼卿没用，让您跟着受罪。”
　　多吉用粗糙的手掌不停抹去我刚刚溢出的泪水，“傻孩子，我们在一起是上天的安排，神灵的指引，我们曼卿长得这么漂亮上天一定在后面还有安排。大妈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变成草原上最美丽的花朵绽放。”
　　我抬起头破涕为笑，“大妈，原来你也会说这么动听的话。”
　　多吉撇撇嘴将我拉起来，“以后的日子我们照样过，没什么可怕的，再难也有大妈在。”
　　我使劲的点头，心情刚刚好转远处忽然传来几声狼嚎，我不由得打了个颤靠紧多吉，“大妈，这里有狼啊。”
　　她的表情明显有些紧张，等我拎起鞋子就拉起我一路往回跑，没跑几步还是被从暗处蹿出的三匹灰狼拦住了去路。
　　我们俩挤在一起一步步的后退，三匹草原狼似乎非常默契，它们散开围住我们，低吼着一下下往前探着。
　　我退的慌张无意划伤了脚掌，脚底渗出的血液似乎让嗅觉灵敏的狼更加躁动，忽然三只里面身形比较大的一只猛的朝我扑来，我却仿佛被钉住了一般愣在当场，多吉弯腰去捡石块时忽闻耳边嗖嗖两声，跃至半空的狼被羽箭射中，哀嚎一声便翻滚着摔在地上，另外两只狼一见不妙也嚎叫着跑开，我和多吉定睛一看才见那狼被射穿了双眼断了气。
　　马蹄声响起，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从坡上奔下直直驶到我们身旁，从马背上下来一个衣着华丽的青年，他身形矫捷动作潇洒利索，只不过如今他表情不太好看。
　　“天都黑了就敢两个女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若不是我碰巧听见狼嚎多心过来看一下，你们俩还有命回去么？”
　　多吉立刻扑跪在地，“多谢卓日大人搭救之恩。”
　　这青年就是大汗的亲弟弟卓日，那么我也要向他跪拜么？正犹豫着就见卓日忽然脸上一喜过来扶起多吉，“原来是多吉大妈，许久未见我竟没认出你。”
　　多吉呵呵笑着使劲拍了他的肩膀，看得出他们很相熟。
　　孛儿金.卓日望向我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诧，“这么说你就是八布依拉了。”
　　“见过卓日大人。”我还是规矩的行了礼。
　　他一把拉起半蹲的我道，“不必如此。”
　　我急忙后退一步和他保持礼貌的距离，“今日是我好奇这半月湖才硬拉着大妈来的，没想到这里竟然有狼，若不是得你相救，我怕是要连累大妈了。”多吉忙摆手说是她的错。
　　卓日朗声笑道，“我刚才话有些重了，八布依拉和大妈莫要放在心上，今晚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放心吧。”
　　要是被别人知道我在不被允许私自外出的情况下天黑跑出营地又险些被狼所害，先不说大汗会作何反应，其他几个布衣拉定会有说不完的闲话。
　　我谢过他忍痛穿上鞋子，他却单膝跪在我面前握住我的脚腕，一边让大妈扶着我一边查看我脚底划破的伤口。
　　“伤的不轻，怕是走不回去了。”他先皱眉看了我一眼才起身对大妈道，“我先骑马送八布依拉回去再来接你，大妈你拿着我的弯刀莫怕。”
　　多吉格外恭敬的双手接过卓日的弯刀一边示意我不要担心。
　　我被卓日抱上马背，他翻身上马坐在我身后便打马飞驰。
　　我浑身僵硬的死死抓着马鞍，每颠一下都像是要掉下去，慌乱中觉得怎么都坐不稳只好双手抱住卓日的胳膊，谁知这样身体又失了平衡，总之是怎么都不对。
　　他吁了一声马儿便慢了下来，“你不会骑马？”
　　我惊魂未定的喘着气，“第……一次骑。”
　　他哈哈哈的笑了，“这传出去要成笑话了，大汗的布依拉不会骑马。”接着笑得更厉害。
　　何止不会骑马，还被自己的丈夫厌恶，没有月钱甚至生活都难以为继。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我垂首不语，只用双腿轻夹马肚使马儿缓缓前行。他每哼一声马儿都会有灵犀似地改变方向或是速度，他和马的默契配合让我惊讶不止。
　　天已经黑透，卓日将头探在我肩膀左侧看路，偶尔会离我很近，只要微微侧头我就可以看到他的侧脸，月光下那英挺的轮廓确实有几分和他相似，他忽然转眼看我，我急忙挪开视线。
　　“大汗他……喜欢你么？”他在我耳侧轻声问道。
　　我笑了笑，“我曾惹得他不高兴，现在大概忘了有我这个人了。”
　　“为了什么而不高兴？”
　　我的头低的不能再低，咬着唇道，“为了什么不重要……”
　　他轻笑了两声，“八布依拉，我了解我的哥哥，你这么美想得到他的宠爱并不难。”
　　我苦笑着没有说话，他不再言语只是略微加快了速度，回到帐篷的时候我才知道我们稍微绕远了一点才回来，这样其他帐篷的人不会注意到。
　　回到蒙古包，卓日立刻回去接多吉，而我则被冷着脸的多莎给脚上擦药膏，乌黑的药膏抹在伤口上只是有些冰凉。
　　多莎早就一脸的不高兴，“有你这么笨的人么？大晚上的去什么湖边，好在遇见卓日大人。不然出了什么事，你让我们怎么交代？”
　　我抿了抿嘴唇，“我本就遭人厌恶，何须你交待，兴许我死了大家都会觉得是个好消息呢。”
　　她抬起头堵着气般厉声道，“八布依拉，我多莎是蒙族人，不知道你们汉人的心思，可这些日子下来我多少也明白一些，你不是得不到大汗的宠爱，是你根本不在乎。你不在乎是你清高，可我们为你担了多少心你知道么？大妈背着你使了多少法子你知道么？你真就打算这么混日子下去？我要是有你十分之一的姿色也会拼了全力捆住大汗的心。”
　　“多莎！迟早有一天我缝住你的嘴！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多吉大妈叉着腰气呼呼的站在帐篷口，身后站着高大的卓日。
　　卓日反而笑呵呵的对多莎道，“塔塔尔的姑娘就是脾气大，快出去透透气吧。”
　　多莎不出意外的理也不理我和多吉，只对卓日行了礼便挑帘出去了。
　　我只觉得浑身疲惫又尴尬无比，咬着牙对卓日道，“你是大汗的弟弟，留在这不合适，还请回去吧。”
　　卓日敛了笑意再次查看了我的脚，又跟多吉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作者有话说

　　撒花~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