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卿北梦》柳如蔓

4、第 4 章 想想当真好

　　五天以后当我可以一瘸一拐的走路时，大汗带着他的两个爱妻来到半月湖与我们会合。听多吉说我们还会在这停留一段时间，从多莎嘲讽的言语里我知道大汗这次回来给每个布依拉都带了衣服首饰，唯独没有我的。
　　她喋喋不休的说噶鲁的珍珠多么的大，三布依拉萨那的手炉是大汉国才有的精巧，连烧的碳都是不同的的精致。四布依拉阿那日的貂毛披风多么暖和，还有二布依拉的貉皮靴和七布依拉的珠花。另外三布依拉萨那有个四岁大的儿子，很得大汗的宠爱，这次也是给他置办了几身衣服。
　　我认真听她说完笑了笑继续拿起针线缝制我的手套，她见我这般反应气呼呼的出去了。
　　多吉凑到我身边，指导我如何才能让皮子缝的工整，叹惜着我水葱似的手指上被戳的一个个血洞洞。
　　我到底是第一次缝制皮手套，快缝好的一只试了一下发现大了许多，可样子明明是按照自己的手画的又有多吉的指点，怎么会缝成这样让我对自己的手艺有了很大的怀疑。皮子是大妈的儿子朗布拿来的，还剩了许多，我便盘算着可以再缝些什么待冬天的时候可以不用那么辛苦。

　　这一日秋天来了，早晚的风夹起丝丝凉意，太阳不再霸道而热烈，我搬出椅子坐在帐外，搭起受伤的左脚惬意的晒着太阳。
　　风儿卷来阵阵青草的香气，几个月了，依旧不清楚我是谁，而我似乎什么也不擅长，不太会做女红也不太会说话。因为无从得知自己的过往，一日日的头疼反而少了。
　　阳光下我打着盹儿，忽然眼前光线暗了很多，睁开眼就见卓日抱着双臂眯着眼正一脸有趣的望着我，他的表情像极了大汗那日在帐里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我差点以为面前的是他，心突突的跳着。
　　“你挡了我的太阳。”
　　他呵呵一笑坐在我身侧，“汉族女子美就美在肌肤如雪，这么晒下去迟早和多吉大妈一样。”
　　我叹了一声，“大汗好像对汉族女子没什么好感。”
　　他挑着眉侧头看我，“听上去像是对我哥哥有些了解了。”
　　“只此而已，再无其他。”
　　“脚好些了么？”
　　我左右看了看，我的帐篷在营地的边缘不起眼的地方，这会儿是大中午的并没太多人在外面。
　　卓日咳了一声道，“光天化日的我们坐在帐篷外面晒太阳，你不必这么紧张。”
　　重新闭上眼靠好，他又说话了，“明天大汗要带着他的妻妾去半月湖边钓鱼，你也去。”
　　“多吉大妈又在想法子了？还是多莎？”
　　卓日哈哈笑了两声，“都没有，这次是大汗自己说的，我在他旁边亲耳听到的。”
　　我没有答话，他忽然转身面对着我，看了我一会儿才道，“曼卿，为你自己考虑，做些努力吧。”
　　“他讨厌我，一个被讨厌的人再怎么努力只会让人觉得更讨厌。”
　　他垂下眼道，“他不讨厌你，他需要你向他投降。”
　　我蹙着眉奇怪的笑了，“投降？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女人，有什么可以降的？”
　　“你低下头就什么都有了。”他的声音很轻却一个字一个字说的清楚。
　　我看了他好一会儿，他也有两道潇洒而锋利的剑眉，只是那深潭般的双眸纯粹而清澈，他的脸型没有他那么瘦长，却也是瘦削的，他的乌发辫了三根鞭子绑束在脑后，同余下的头发一起披在腰间，身材紧实修长，没有他哥哥那么魁梧却也是恰到好处。
　　我忽然希望上天让我做他的妻子，那么应该可以轻易的低头。因为他的气质没有让我感到有压力，没有让我觉得呼吸困难。
　　他丝毫没有躲避我的注视，反而把手按在我的手上用力的捏了捏，我紧抿着双唇垂下眼帘，“谢谢你，卓日。”笑了笑又道，“只是不要再同情我。”
　　卓日的脸色滞了一瞬，叹了一声便起身离去。

　　第二日一早快中午的时候才有人来拉我们去半月湖边，多莎询问车夫别的布依拉一早就去了怎么这会儿才来接我们，车夫说三布依拉和四布依拉说我脚伤未愈不必来了，后来大汗问起这才派人来接。
　　马车吱吱呀呀的前行着，我的心越抽越紧，他回来后我一次也未见过他，而对他也莫名其妙的害怕。
　　不知过了多久才到了湖边，多莎扶我下了马车就见不少随从婆子都跟了来，一大群人簇拥在湖边钓鱼吃烤肉，使我不得不感慨自己的处境。
　　多莎紧握着我的手小声道，“今天一定要让大汗多看你几眼。”
　　我无奈的又是咬牙又是点头，她才难得的露给我一个明媚的笑容。
　　“多莎，你笑起来很美，以后对我多笑笑。”
　　多莎立刻别了我一眼，“你给我肉吃我就对你笑。”
　　这句倒真把我逗乐了，我掩着唇瘸着左腿走至大汗身前时不小心看到他冰冷的表情，顿时无心再笑规矩的跪地向他和噶鲁见礼。
　　他照样是许久没让我起身，我也照样静静的跪着，不多久其他布依拉的讥笑声就传进耳朵。
　　噶鲁过来扶起我时我才发现他早走到一边和他的小格朗玩去了，小格朗就是萨那的儿子，也是大汗最宠爱的一个。噶鲁与我只寒暄了几句很快被别的布依拉叫走了。
　　我被晾在原地，没人过来和我打招呼也没人告诉我应该去哪休息，另外五个布依拉各自在湖边铺了毯子占了一块地方，毯子上摆置着各种瓜果和银质酒壶，她们这么默契都背对着我，被这样的对待让我再次后悔来到这里。
　　多莎扶着我在距离湖岸不算远的简易凉棚里坐下，这棚子应该是供下人们临时休息用的。
　　离我们身旁几步远有侍从正在剃羊肉，还有几个负责串羊肉烤羊肉的，烤好的肉会放在银盘里分别端给各个坐在湖边的布依拉和他们的孩子。
　　好一会儿也没人给我们端来肉串，甚至连杯奶茶也没送来，我抱歉的看了眼多莎，“你饿了吧？”
　　多莎从刚刚开始就黑着脸，这会儿使劲的摇了摇头，“下个月到了布兰城我哥哥会带羊肉给我们，到时候我也支起篝火烤的香香的，咱们三个大吃一顿。”
　　我握住她的手却说不出话，正难过着忽然闻到烤羊肉的香味从身边飘来，卓日端着一大盘羊肉面对湖水吃的正香，他拿签子指着湖面道，“大汗的鱼要上钩了。”
　　我扭头望去果然见他猛的提杆，鱼线的另一头甩出一尾一尺来长的大鱼，坠的那鱼竿眼看着就要断裂，他忙使了寸劲往后一扯，鱼竿断裂的同时鱼被鱼线拽着从水面上飞驰而过。
　　想想当真好笑，竟是一条飞翔的鱼正正砸进我的怀里，这条硕大的黄鱼直接我把带在地上。
　　当大家正要恭贺大汗钓了一条大鱼时忽然出了这样的状况，湖边一下子静了下来。
　　那黄鱼在我身上扑腾不止，卓日来帮我也抓不住它，我急了拿起马扎朝它砸去。
　　待鱼王被我砸晕之后我双手捧起它，依旧一瘸一拐的恭敬的送至他身前，“大汗，这鱼肥硕而力大，保不齐正是这湖里的鱼王，今日它被大汗捕到，他日大汗定是草原上最勇猛的雄鹰。”说完心里便暗暗念叨着，多莎，我努力了。
　　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只手接过那条大鱼头也不回的扔进身后的湖里。
　　周围的人又开始窃窃私语，我愣在当场不知该作何反应，他脸上挂着轻蔑的笑俯身在我耳旁道，“没了你的高傲，便真的是一具躯壳了。”
　　我仰起头无力的笑了几声便转身往回走，三布依拉萨那不失时机的凑过来，“大汗你看看，还说汉族人知礼，就这背对着你了，你说这是多大的不敬啊。”
　　四布依拉阿那日也在旁边附和，我无奈的回身过来打算行礼，突见到水面上扑腾的小身影，连忙伸手指着，“那，那落水的是小格朗么？”
　　众人纷纷扭头去看，这时不知谁说了句，“小格朗定了为了抓回那条鱼王。”
　　萨那惊慌的晃着着大汗的胳膊，“快救小格朗！”
　　此时小格朗已经漂到湖的中心，眼看着就沉了下去。慌张的侍卫跳入水中施救，只是他们水性太差半天也没游出去多远，反而有两个呛了水。
　　大汗也脱下外袍准备下水，却被噶鲁拉住说太危险。
　　我急的踢掉鞋子顾不得脚上的疼痛，几乎是一路奔跑到湖边纵身跃下，正午的湖水依旧冰凉。我只顾着用力划水很快便超过了游在最前面的侍卫，抬头换气的时候没有看到小格朗的胳膊。
　　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下寻了好久，又换了两口气后手指忽然碰到什么，一把将他拉出水面，就见小格朗紧闭着双眼。我的心猛地一沉不敢怠慢，一只胳膊扶着他的头另一只胳膊拼命划水，直到筋疲力尽才被游到一半的大汗从手里接过小格朗，之后卓日过来把我拉上岸。
　　回到岸边我喘着粗气浑身滴滴答答的淌水，却见小格朗依旧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围了一圈的人都束手无措。
　　草原人并不熟知如何救助溺水之人，大汗只是试着挤压他的腹部，而萨那却鬼哭狼嚎。
　　头被她的哭声震得快要碎裂开，我推开卓日两步扑过去，“要想救活他你就闭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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