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卿北梦》柳如蔓

28、第 28 章 夫脸色变得

　　新年就要来了，布兰城里城外都热闹非凡，皇宫也装点的有了节日的气氛。回来后在他陪着我挑了一块上好的土地重新埋葬了我的家人后，我几乎日日陪在他的身边，他的公文也让我帮他像之前那样分类，再挑简单的帮他处理掉。原本这些事情都是黎华做的，可后来他发现黎华的才华远不止于此，给了他更为重要的事情去做。
　　偶尔的闲暇之时我可以坐在窗前看书，埋首在书桌上的他会不时的咳两声暗示我给他换茶，他知道我不喜侍女围在身边便遣退了所有的侍女，伺候他的事自然落在我一人身上。可今天已经换了太多次，到了深夜他仍是忙碌着。
　　我放下书卷过去帮他揉捏肩膀，“什么事这么劳神？”
　　他抬起头靠在我身上懒懒的道，“在看扎合送来的消息。”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抓住我的手放在唇边磨蹭，“□□回去就向王汗告状，说了不少沁科尔的坏话。这个人就是一条虫。”
　　我咬着唇重新按着他的太阳穴，他静默了一会儿忽然拉下我的手笑了，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后转身对我道，“你们汉人的兵书上曾说过，出其不意，兵贵神速。”我点点头，他又道，“与其在这等着他做下更多坏事，不如我们这就出其不意。”
　　“沁科尔如今有这样的力量了么？再说扎合愿意帮你么？”
　　他冷笑着，眼里的光华也变得冰冷，“他怎能不愿？”

　　整个新年思慕几乎都在大殿和卧房的会议中度过，过了初一他便要带军出发。布兰城的一切事宜交给了黎华。
　　走前一晚他拥着我轻抚着我的后背，我为即将的离别有些难过悄悄忍着泪，他忽然道，“曼曼，想不想……和我一起去？”
　　我抬起泪眼看他，“想，但是军队里不是不可以有女人么？”
　　“那是你们汉人的讲究，蒙族人不管这些。”
　　我一听来了精神，撑起身体道，“真的可以么？会不会影响你？”
　　他温柔的揉着我的头发，“如果不带你去，会牵挂。带你去又怕你受不了那些场面。”
　　大概和他一起待得久了，我只思考了一瞬就下了决定，“我要歌璧！”
　　他呵呵的笑着并不为我的答案感到意外，“这才是我思慕的女人！”
　　现在想起来当时的我是多么天真同时又是多么的爱他，从没想过这次战争会成为我和他之间的重创……

　　思慕的军队训练有素，不用十天的时间加上扎合的协助他的十万大军已经攻进了可列部的腹地，闪电一般的铁骑随意践踏路过的部落村庄，第十天我们已经到了可列部的都城外，皇城四周狼烟滚滚，军士们的厮杀声响彻天地。
　　我的丈夫骑在他的掣云上，一身黑色的铠甲和披在身后的乌亮发辫让他如同天神般静静的看着眼前惨烈的场面，我穿着军士的铠甲随在他身旁，心里只想着歌璧。忽然前面传来了震天的欢呼声，夯土城墙下厚重的木质城门终于被攻破了。
　　沁科尔汗一声令下后围在城外的三万士兵全部冲了进去，他眼里闪着精光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自信同大批的军士一起冲进城。我和卓日在傍晚时来到可列部的都城，满目疮痍和弥漫在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让我无法睁眼。
　　卓日一路将我领到皇宫外，我们的马儿踩着血水走到思慕身边时，达达刚递给他一个头颅，我忍着翻江倒海的胃液大致看了一眼就认出那是□□的头颅。
　　这时一个披头散发穿着丝绸软袍的女子被士兵们推了出来，她跪倒在我丈夫面前抬起头的那一刹那，我听到不少军士都在啧啧赞叹漠北第一美人儿。歌璧的衣领松散的系着，她乌亮而有些卷曲的头发垂在身侧，泪汪汪的眼里又是惊恐又是楚楚可怜。
　　我的丈夫随便的把□□的头丢在她面前，歌璧像是没看到一样只是仰头看着思慕，她眼里的惊恐却变成了仰慕。
　　“沁科尔汗思慕，我就知道你是这草原上最骄傲的雄鹰。”
　　我的丈夫哈哈大笑，手肘撑在膝盖上俯身向她，“你怎么就知道？”
　　歌璧像是得到了鼓励，挺胸抬头的道，“自从大汗徒手单刀猎得那只猛虎之时，我就知道，这个草原上最英勇的男子就是我面前的这位。歌璧愿意侍奉你左右，哪怕做最低微的侍女也心甘情愿。”
　　思慕笑得更加大声，一边的扎合也在笑。我已经下马轻声站在思慕的身后，他看了我一眼便伸手递来他的弯刀，又对歌璧道，“可惜，我的女人想要你的命，所以……看这个世界最后一眼吧。”说完就让到一旁，把歌璧交给我处置。而扎合的表情已经有些不自然。
　　歌璧有些不解的看着我，我笑着，“你不认识我……”
　　“认识，你是他的八布依拉。”
　　“我姓苏……”我淡淡的说道，她愣了一刻后猛的睁大双眼，我又道，“我的哥哥，苏庶！”我缓缓的拔刀出鞘，“父亲，苏慕然，母亲慧心。”
　　“苏庶他怎么样了？他还活着么？”她跪在血水里往前爬。
　　我皱着眉头笑了，泪水却止不住的滴下，“都是为了你吧，我们一家惨死都是因为你这个漠北第一美女！”
　　她瘫坐在地，震惊瞬间苍白了她那张绝色的脸，许久她才噙起一抹苦楚的笑，幽幽的道，“我从没见过哪个男人像他那么温柔，也许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我爱他，八布依拉，我爱你的哥哥。就是做王妃我也日日念着他，希望他来找我，带我走……”
　　我歇斯底里的笑着，“带你走？……他带着我一路逃亡，浑身伤痕累累甚至丢了一条胳膊，最后客死异乡，你还想让他来带你走？哈哈哈哈……”
　　歌璧瘫坐在地，捂着嘴那么绝望的望着我笑，望着望着她也低声笑了起来，泪水在她脸上滑下道道水痕，她忽然仰起脖子，“那就请你杀了我吧，替你们全家报仇吧。”说完闭上了双眼，等着我的弯刀落下。
　　她就这样干脆的要我杀了她，我的脑子却乱了起来，也许她真的爱哥哥，握着刀的手却始终无法落下。
　　就在这时扎合过来按下我的手腕，“思慕，漠北第一美女不能就这么死了。传出去说你思慕灭掉了可列部又把他的女人抢回去，不是更好。”接着又小声对我道，“要杀也不用现在杀，留着她还有用。”说完轻松的扭掉我手里的刀，交还给思慕。
　　歌璧睁开眼只看了我一眼就被人带走了，而那一眼竟让我更加犹豫，想要杀死她为家人报仇那么明确的想法的确动摇了。
　　整个皇城被攻陷了，城里皇宫里的宝物被抢劫一空，大街小巷里血流成河。蒙古人永远都这么嗜血成性，野蛮而又疯狂。

　　晚上我趴在思慕的怀里睁着双眼没有丝毫的睡意。
　　他叹了一声，“你还是心太软了。”
　　我先点了点头，接着又摇头，“她……似乎也有很多苦衷，想想看漠北第一美女，一直被人争抢，也许她真的爱哥哥，只是无法和他在一起。”
　　“那就杀了她把她和你哥哥葬在一起。”
　　思慕对于人命的无所谓早就让我无奈至极，我抬头问他，“我死了以后，你会把我葬在哪？”
　　他猛地拥紧我的腰，皱着眉厉声道，“这么不吉利的话不许再说！”我立刻吻了他一下，他追上我的唇又吻了一会儿才懒懒的道，“自然是生同衾死同穴。”
　　我满足的缩进他怀里，心里却已经不打算要歌璧的命了，这么想着反而感到轻松了很多，很快便睡了过去。

　　三日后大军启程回朝，一车车的宝物辎重在广漠的草原上排成了长龙，天阴沉的厉害。我们打了胜仗可气氛却有些不大对头，我说不出为什么，只是觉得浑身发冷。
　　走了一个上午我们到了一处山口，歌璧穿着侍女的衣服头发胡乱的绾着做些烧火捡柴的粗活。
　　扎合看着一车车金银排成的长龙忽然对思慕道，“思慕，我们做了多少年的安达了？”
　　我的丈夫眯着眼想了想，“十五年了吧，从你我还是孩子开始。”
　　扎合垂着眼笑着，“那时候起你就孩子王，我总是跟在你身边。”
　　“嗯，我父亲死得早，母亲一个人把我带大，所以从小我就不让别人欺负我。”思慕很少跟我提起他小时候的事，我轻轻走去他身侧握住他的手。
　　“从十八岁你做了头领开始，所有的人都说你是这漠北草原上未来的大汗。”扎合继续垂着眼。
　　“呵呵，是有这么回事。”他扭头冲我微笑，“那时候我已经为父亲报了仇，也是扎合安达帮着我。”
　　我也笑着对他点头，余光看到歌璧端着一盘子馕正往我们的方向走，扎合站起身道，“如今这个漠北第一美女心甘情愿做你的侍女，而可列部也被你顺利剿灭。”他笑了笑张开双臂，“我的安达……”
　　这是他习惯性拥抱思慕的动作，思慕哈哈笑着也张开双臂，“我们做一辈子的安达。”
　　就在这时我听到远处似乎有些奇怪的嗡嗡声，而思慕也走到了扎合面前，我扭过头猛的看到扎合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刀子，而我根本来不及大喊他的胳膊已经猛的探向我丈夫的胸口，就在我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的同时歌璧把手里的盘子砸向扎合，接着整个人撞了过去。
　　扎合晃过了飞来的银盘和歌璧，刀子仍是扎到了来不及后退而是微微躲闪了的思慕身上。我的丈夫脸色变得极为震惊而可怕，他低头看着插入肋下的刀子，如果不是歌璧的干扰这一刀已经要了他的命。
　　山口里瞬间响起了喊杀声，黑压压一片不知道埋伏了多少士兵已经和前面的士兵短兵相接。而我们的四周几乎是凭空出现了大批的士兵蜂拥而来，达达和几个贴身侍卫立刻围住我的丈夫，思慕其他的军士全部拔出弯刀严阵以待，而他们的眼里没有畏惧。
　　在思慕拔出插在他身上的刀子的时候，扎合早就退到他的军士的保护中，大笑着道，“做了你十五年的兄弟，也被你的光环笼罩了十五年，孛儿斤.思慕，今天我纠集了草原上十三个部落，就让所有的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大汗！”
　　我几乎是扑到他身边撕扯下衣袍按在他的伤口上，卓日也暴怒的拔刀指向扎合大骂他背信弃义。
　　“卓日！带曼曼走！”我的丈夫低沉的下了无法抗拒的命令。
　　“我不走，我要留在你身边！”我满脸泪水的抱着他，他的脸色是我从没见过的冰冷和愤怒，他拉过我在我耳边道，“快走！我不要你死！给我活着！”周围喊着号子挥舞着弯刀的士兵如潮水般涌来。
　　我的丈夫两手抱住我的头，在我额上狠狠吻了一下便用力推开我。卓日将我拉上烈风，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他的哥哥便咬牙拽起烈风的缰绳打马飞奔。
　　我们在大军把思慕重重包围之前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