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姜姒却清晰 ...
-
006、春日抚·夜寒微透薄罗裳(三)
前方冷凝的声音在耳旁飘荡，姜姒心底里仿似生了个洞口般，随着那寒风胡胡地灌入心口处，生冷而寒冷。便是先前掉入水池中的衣袍在寒风的吹奏下，也抵不过心里的寒冷。
脑中只嗡嗡的想起方才姑姑错耳间说的话：“那阿姒便替姑姑认了这罪。”
想到此处她又抬起头来，望着眼前的冷凝着表情的人，依旧冷峻如斯的面庞，以及那双带着掠夺式的鹰眸，正牢牢地盯视在自己的身上。她突然有些无力的垂下头，好半响，不见动作。
待到萧懿有些不耐烦的拧拧眉，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又听得：
“此事，确实是我所做，望姑父责罚!”
“原因？”萧懿皱眉，有些疲惫的询问。
姜姒转头望了望身旁的姑姑，见她神色平静，心中愈发冷寂，便所幸随口拈了个理由：“我瞧您宠信梅夫人，恐将姑姑忘了个干净，便一时忍耐不住，做了手脚。”
一番话说得倒是十分顺畅，当时姑姑求自己时，好像就是说的这么个理由。她本也就是放个火，哪曾想真的去害了那小格格，好生的姑娘，面容就这般毁了。还好，她生在王公贵族，有这么厉害的父王，怎么也不愁嫁了。想到此处，脑海里却回想起父王那张慈祥的面容，时而回荡在自己脑海的豪放声音。不由地有些想要落泪起来。
“王爷，求您放了阿姒，她不过是年幼，便做了错事。按算起来，都是我的错，求王爷责罚！”姜妩见着姜姒如今坦然地承认罪过，便急着也跪了下来，伏地而拜。
“你虽乃鲜卑七公主，但也不可在本王府邸造次。此事，本王看着王妃份上，便不再追究。”萧懿冷凝着语气，语罢，便转身离去。那一袭黑色的长袍，在风中渐渐地消失踪影。
而姜姒，却彷如失去力气般，瘫软在地上，一双清凉的眸子铮铮地望着前方，失了神般。
“瞧着，这就是王宫内院，这就是宅院争斗，以后，姑姑还要面临那后宫争斗，所以，原谅姑姑，原谅姑姑必须有所牺牲。”
姜妩抬手轻轻的抚了抚姜姒清秀的面颊，神情略微的带着些许的悲伤喃喃自语道。
姜姒没有说话，只是想起韩邺说的话：“那个地方的人，一个都不能相信，他们都是坟墓里爬出来的人，他们会吸人血，会食人骨，会将你的心都给腐蚀掉的。”
那时，她并不信。只是痴痴笑着：“那姑姑，也不能相信吗？”
“也不能，记住，最不能相信之人就是你的姑姑。”
风还在夜里，静静的吹着，她却有史以来第一次觉得难过。尽管眼前尽目望去，都是遍地的荷花在风中摇曳风姿，说不尽的风情。但她依然觉得心中凄苦，觉得这些美好不似真实。
她只记得自己在风中有些麻木地点点头，眼瞧着姑姑地身影消失在眼前。
“我都跟你说过的。”不知何时，被姑姑支走回来的阿衡在她耳旁，冷声道。
阿衡就这一点好，平日里若是正事上，那绝对是毕恭毕敬。但若是遇到自己看不惯的事情，总是能不顾尊卑之别，将那点小性子进行到底。就比如此刻，她对自己怨怼无比。
“呵!阿衡，我们过几日就回漠北鲜卑去，在也不来这昭和，再也不来了。”姜姒只是双眼无神地着望向前方，嘴角处似是含着笑意，但是又带着无尽地悲伤
阿衡心里一紧，更是觉得难受极了，那清秀的小脸上，不消片刻就要挤出几滴泪珠。瞧得姜姒又吃吃笑了起来：“阿衡，可别说，我都怀疑你才是真的公主，而我是你的婢女。瞧那爱哭的模样，真是比我都还金贵。”
虽是打趣，但到底将阿衡的泪珠给止住了。其实，这话一半是说给阿衡听，一半又似是在对自己说。总觉得心里吃过很多苦的，该是看得开，怎么就这么点小事，就还伤心了，难过了？
想了想，便在阿衡的搀扶下，回了居住之地。
翌日，姜姒就被琅琊王下旨给禁足了，没人知道缘由。大家只当是因为江陵王之事，才使得琅琊王气急她不知礼，要好生教导。但唯一令众人心生奇怪的事情是，梅夫人却又回了自己的宅院，恩宠照旧。可偏这次，素来性子泼辣的赵夫人，对欣月格格受伤一事，只字不提了。
姜姒听到阿衡说到这些时，不禁好笑的摇摇头：“原是韩邺说的话，也不尽然。这王府宅院里的女人，除却是非多外，还喜好八卦!回去时，我定要好生的宣扬番，咳，咳。”
还未说完，她就猛烈的咳嗽起来。这是昨晚吹了寒风，导致的风寒。而今，病势正发的凶猛，她却止了阿衡，不让通禀去。引得阿衡想要发火不理她，可到底不忍见她如斯难受模样，只得打了盆热水，搭在她的额头。希望能缓解她的头疼之症。
而今，阿衡见她，这番难受模样。一边抚着她的胸口为她顺气，一边又忍不住埋怨道“你还有闲心思理会这些，我瞧着还是去找王妃，为你唤个大夫吧!不然，你怎么受的住？”
阿衡就要起身，却又被姜姒给拉住了，轻轻的摇摇头，继续着方才的话语：“我不过是为自己疏散个心情罢了，你还记得三年前我生病那会儿。父王总是对我说，其实吃药倒是其次，主要是心情尤为重要。所以，阿衡，你在为我说说外面的事情呗!”
“也不过是一个晌午没出去，怎就这么没出息的样子!这可不像是我见过的鲜卑公主”阿衡听她话语的悲凉，心中愈发难受。看着她平日里算计的模样、精灵的模样、可爱的模样、迷糊的模样。到还真没瞧过如今这半死不活的模样。
姜姒却低了头，想了想，也是。她自小钦佩自己的谪亲姑姑，且姑姑性子淑礼，好文。在鲜卑是有名地才女，那是得鲜卑男子倾心爱慕的女子。虽然她与姑姑容颜都不算是绝艳，但那眉骨里的风情与傲气，却是任何女子不能比拟的。
想到眉骨，她突然想起了梅夫人说的话。莫非琅琊王真的都是照着姑姑的模样而纳妃的？怨怪不得，梅夫人对她说那样的话，原来姑姑不过是怕她，怕她的容颜引起那琅琊王的注意。可她不过是每次见到姑父时，便喜欢走神罢了。哪有那番心思？虽然，她这三年从姑姑信中，得知许多关于姑父的事情，心中存着敬仰，但到底是不会不守礼的。可，尚且也从未单独面见过。如何起得心思？
“你也莫想呢!”阿衡扶着她起身，端起那青花瓷条纹的瓷碗，喂她方才放凉的姜汤，希望帮她驱除寒气。
姜姒一边张嘴吞咽着那姜汤，却又一边摇头。待到那嘴里姜汤咽下时，才说道：“我也没想，只是觉着姑父与姑姑所述不一样？”
“嗯！如何见得？”阿衡抬手拿起那粉红色梅花图案的绣帕为她擦拭着嘴角的汤渍，一边询问。
姜姒到没料想阿衡会问，到一时有些想不起，只得凝眉，思索了片刻：“也说不出来，只是觉得姑父该是神一般的人物，怎么而今，而今······”
“而今如何？”门外是熟悉的冷凝声，惊得姜姒身子一软，静静的歪在那软枕上，说不出话来。
阿衡倒是行礼十分得当，比起上次更加的娴熟。不复以往做颤抖状了，只是她反而有些怯弱起来，不愿行礼，有了方才，也更不愿面对了。
“阿姒！”萧懿轻轻的挥手，示意那个小丫头离去，复又轻声唤道。
姜姒抬眼见着阿衡静静站在门口，没离开，但也没进来。那神情隔着那春光的照耀，显得有些模糊。她识不出阿衡那双眸子在说些什么，只得费力的瞧着，便也就忘了回复他的话。
萧懿也不气恼，只是循着她的神色望去，见那婢女迅速地低下头。不知是何意味，只得微微皱眉，沉声道：“还不退下!”
阿衡没吱声，只是静默的站着，不知在别扭些什么。姜姒见此只得轻声唤道：“阿衡先去歇息，我等会叫你!”阿衡听到声音，停滞了片刻，就转身退下了。
“你平日对丫头都这般恭敬？”
知晓他不过是打趣的话语，也不计较。只是敛眉，低头答道：“回姑父的话，我只想这世间的人都是相同的，阿衡对我好，我便对阿衡好，就行!”
萧懿自小生在皇族，那曾听过这番言论。只觉得这女子到有些别致，遂就轻笑道：“嗯!鲜卑王真会教导女儿!”
听到他的夸赞，她倒是有些别扭，低声的呢喃了句：“那日不还怪我”
萧懿听到她的话，习惯性的皱眉，一双鹰眸寒风毕现，吓得姜姒心中一紧，就连声地咳嗽起来，仿似连那肺里的东西，都要连番倾吐出来样的，难受极了。
背后却突然被一双灼热的手掌附上，轻轻的拍打，像极了父王小时候哄自己入睡的时刻。她的心中一阵柔软，便也停止了咳嗽，浅浅道：“谢谢姑父!”
这话是真心而语的，到却令萧懿有些怔愣，他有些神色不自然的收回手，拢于袖口中。转头望向门外，也不在搭言。只是，姜姒却清晰的瞧见他那因为长年累月的打仗而皮肤黝黑的脸颊处染上的红晕时，心中突然就涌满了笑意，吃吃的笑了出来。
“如何发笑？”萧懿不解。
姜姒见他双眸生疑，不由地顿住笑意，连连摇头：“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情，才发笑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