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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御宴 我无法犹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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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是公主的回门宴,皇上颁旨将沉裕殿下和瑶儿的回门宴也一并在蒹葭殿合办,以示恩无二般。接旨时正值午膳,公主一早便去膳房备下了一桌我平素爱吃的饭食:翡翠上汤鸡清香扑鼻,百花酿鸭掌赤香色醇,竹荪鲥鱼更像神来之笔。我讶公主知我之深,这些吃食都是我闲来无事时记著在《翠筠食谱》上的,外人甚少知晓。满桌佳肴,我未动一箸,只借口肠胃不顺进了几口娘熬的五福粥。没有多看公主一眼,更不曾知晓公主在烹制百花酿鸭掌时划伤柔指。
待听完圣旨,我心生怼意,闷声进了翠筠阁。皇上此举看似无偏无颇,对一双儿女极尽善待对齐眉两家极尽礼遇。可明眼人都看得出,皇上意在一箭三雕,一来借此打压沉裕殿下近来愈发跋扈无章法的嚣行,他擅自拔了裕王府内外所有皇上御赐的金桂,植上了已过花期的桃花。二来借此给飞将军一个醍醐灌顶的警醒。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王师永属天子而非虎符。三来借此逼促太子殿下当机立断。听大姐夫说,沉裕殿下私囤精兵数万,皇上暗谕命他剿之,大姐夫不忍祸起萧墙正陷在进退维谷的困局里。皇上用心之深,弄权之绝令我胆寒,他这般算计,有否想过会置瑶儿于何境地。
或许在皇上眼里,瑶儿不过是蚍蜉一只罢了,而我,亦是。
这几日公主对爹娘晨昏定省,娘视公主如亲女般甚是爱怜。
我身上棒伤沉重,天气骤变,躺卧地板的我寒凉袭体与五内淤结相生互克,是夜脓流血渗一派惨状。公主见我如此,明眸嵌泪轻手揭了我的里衣为我抹药。我本能抗拒,男女授受不亲,身体发肤非亲非爱之人又怎可触之。公主却全然不理会我的躲闪,柔声说“夫君疼得厉害就握紧怡儿的手,怡儿是夫君的妻子,只恨自己不能为夫君分担分毫痛楚”我赤裸的肌肤突然被几滴滚烫的液体灼热,不由哼了一声。公主慌了神懊恼自己手笨弄疼了我,哄孩子般在我耳旁轻语“夫君忍多一会儿,很快就好”
我的心有些隐隐的酸楚,眼前的人姿容清丽,眉黛未染,微黄的炽光映出她眼睑下的淡淡青影。我这才想起,她为我挡下那一杖时脱口而出的呻吟,她纤纤弱质金玉之身怎堪忍下这般痛楚。我侧身问她“公主可好”。她脸黛羞娇一副既惊又喜的样子,连忙点头“不打紧的”。一片冰心终是错付了,我不再言语,无言以对,无颜以对。
转念想起明日就可见到瑶儿,心里莫名踏实欢喜了几分。
瑶儿坐在我对面,我无法相信眼前那个眼如枯槁无波古井,面似春归欲谢梅花,腰若秋后消疏杨柳的玉人是我的瑶儿,我的瑶儿,我眸若星辰靥生桃花的瑶儿竟憔悴成了这般模样。我痴痴凝视,瑶儿刻意错开我的目光。沉裕殿下一直将她柔荑紧握,见她颤抖不已贴心地为她披上了绣满绰约桃花的披风。难道他是为瑶儿种下满庭桃花吗?我猛地咽下杯中烈酒,斟下第二杯时公主的柔手抚上我的指节“夫君慢些喝,烈酒伤身,你的伤…….”我还公主一谦和的淡笑,放下了杯盏。
宴上珍馐满桌,翠色玉鼎满盛油光粼粼的紫色驼峰,金底水晶龙纹盘装肉似凝脂白如雪的清蒸斑鱼,二十四气馄饨二十四色二十四料声色撩人,葫芦大吉翅子,寿字甜羹,黄焖鱼骨,燕窝喜字金银鸭块,还有诸多我目力所及无法窥见的百味。金樽美酒千人血,桌上佳肴万姓膏。我毫无胃口,意兴阑珊。
皇上宣来舞姬以火剑舞助兴,席间各人皆兴致勃勃仰首观看。沉裕殿下笑意粲然,为瑶儿拢了拢披风。皇上眼中陡然晃过精光,霎时剑气迎面火蛇吐信,直直逼近沉裕殿下。我无法犹豫奋身扑向瑶儿,用身体挡住了径直刺来的火剑,紧紧抱着瑶儿倒在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