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燎》阿K是天才

3、大婚 是怡儿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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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独翠筠斋，无红俗之染眼，无喜乐之乱耳。窗明几净，宝炉中沉檀袅袅腾香，我静坐案前久久抚着案上的七弦琴，它叫齐眉，本是我做来送给瑶儿和自己的新婚之礼。而今.......父亲说迎娶公主得三迎四请，大姐一早便来打点事宜，说是皇上为示皇恩弃沉裕殿下大婚不顾而移驾相府为我和公主主婚。我置若罔闻，这浩荡的皇恩，于我，又有何干！

　　窗外韶光如纱，惹得莺贪春光时时语，蝶弄晴光扰扰飞。我的眼里只是一片荒草离离。我唤来书童研磨，染毫素屏“人生得意能几时？少时提尽金榜名。鸳盟永断情难竭，红窗新烛徒黯然。樽中有酒一人影，身后虚名又几重。曾向春风种桃李，怎奈清影随风杳。欲将心事付瑶琴，瑶琴弦哑音呜咽。玉人重义不顾生，惜墨抽刀甘一死。独墨怎堪恣肆书，一片伤心句不成”。诗罢，我仰头饮尽樽前最后一盏清酒。避开了父亲怒不可遏的圆目，怔怔禅坐。父亲走到我面前，眼光不复温和，几个小厮粗鄙地为我换上那件大红妆花缎孔雀羽柿蒂喜袍。我闭目不动，任周身喜色侵染。

　　直到皇上的玉辇浩浩荡荡的落在相府门口，父亲终是摇头面带忧色地从翠筠斋离开。公主是自己坐着玉辇出的嫁，没有驸马的躬身相迎，没有随从的七簇八拥。这是折煞天下人的笑话。
　　大姐挺着将要临盆的肚子独自一人推门而入淡声道 “若是瑶儿此刻也遭得这般待薄，你可忍心否？”言罢大姐蛾眉微颤，理了理我的衣冠拉我进了相府内堂。

　　皇上高坐在上，愠怒未消的脸上布满雷霆之威，前来贺礼的王孙贵胄跪了一地，父亲俯身在前，母亲敛眉神色凝重。公主，竟也跪在了皇上膝前，披着鲜红霞帔的脸看不见表情。皇上见到我拍案而斥，我跪在父亲身旁听皇上斥我怠慢公主如斯，命可休矣。我低着头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正中下怀的笑，我心已亡，魂已缈，一具躯壳身归何处又有何挂碍。父亲为我辩解“都是微臣的错，两日前微臣与墨儿对诗接句，因墨儿与臣诗气不和臣固守自见墨儿清傲不服，臣动了家法笞墨儿百杖，墨儿伤重数日不醒，这才慢怠了公主”。公主闻之，身子颤了两颤，皇上旋即慈蔼悦声道“丞相下手忒重了些”。而后皇上亲手扶起公主，把公主的手放在我的手心沉声唤我贤婿。

　　我的大婚在三拜后结束，公主的三拜之礼每一拜都如此谦婉礼数周全。而我的回拜，只是蜻蜓点水罢了。在我心里要和我行夫妻之礼的，从来只是瑶儿一人。此刻瑶儿该是和沉裕殿下交拜吧，她的青丝与他相绾，她的合卺酒与他同饮。她是三王子的王妃了，她不再是我的瑶儿。一念至此，我狂笑如癫，接过了每一个向我敬来的酒杯，豪气干云痛快饮尽。醉生梦死大抵如此。我想让自己快些醉倒，这样就可以不用用御赐的如意挑开公主的凤冠霞帔和她面面相觑，无言以对。这样就可以逃过我的愧疚逃过这让我坠坠如死的洞房花烛夜。

　　直到送走最后一个宾客，我仍卖醉装痴把弄杯中物。娘无可奈何地和书童一起搀着颤颤巍巍的我回喜屋。红烛绰绰，床檐两边高挂的彩鸾双灯在火红的锦被上投射出点点星影。公主坐在床头一角，我踩着零乱的脚步向她靠近，她的身体微颤了起来，一如风中蝉翼。我靠近她，掀翻大红锦布拾起玉如意，抬手，闭上眼。瑶儿含泪撕声让我离开的样子旋绕脑海，我被利剑刺胸般痛彻心扉，甩开如意向门外跑去。打开房门就生生撞上了父亲，父亲一巴掌打在我脸上，高声唤小厮捆了我动家法，我没有痛感，反倒是满满的解脱。怎知，公主却掀开盖头跑来俯身护着我，父亲一时没有收住手，狠狠一仗重重砸在了公主单薄的身上。公主纡尊降贵跪地求父亲“夫君大婚之喜，定是不忍负了宾客盛情才多喝了几杯。方才夫君才同怡儿饮罢合卺酒，怡儿初初入相府不懂相府门户格局央求夫君为怡儿带路同去翠筠斋。是怡儿不知礼数，连累父亲动怒，父亲切莫迁怒夫君，要罚就罚怡儿吧！”公主将我挡在她身后，我愣愣看着她的侧影出了神。父亲急急传来府上郎中给公主诊脉，公主示意父亲不便在此，父亲对公主行了君臣之礼后冷冷瞪了我一眼拂袖离开。

　　公主遣开所有人，喜屋里只剩我和她。我欲语，公主却撩开了我的衣襟柔指绵绵抚上我的后背，我退后，推开公主，公主明眸剪剪，绯红的脸颊满是少女的娇俏，她轻轻动了动嘴角。“我有伤在身，不便与公主同床，今夜，我睡地上，时日不早了，请公主安寝”我吹熄红烛，俯地合衣而眠。

　　翌日，我被熟悉的琴音惊醒，那是齐眉发出的声音。我登时心绪沸腾风一般踢开翠筠斋的竹门，果不出我所料，公主轻拨慢按纤手抚弦，一袭浅黄锦裙亭亭玉立。抬眸见我，笑意嫣嫣“夫君，我的琴…….”未等公主说完，我已夺过齐眉捧在胸怀，冷声道“以后不准再碰我的琴”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