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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相见,不识 沧祁打量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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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贼,出来吧。”玉敷驾着车行了很久之后停下来,对着车后嗤笑说道。“亏得你能在车底下藏这么久。
玉敷等着车下的动响,等着沧祁一脸尘土出现在他面前。
玉敷望着活生生的她,以为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
“对不起,冒犯你们了。”沧祁难为情的说道。沧祁知道她早就被发现了,被揪出来只是时间问题。她硬着头皮,从马车下钻出来,蹭蹭鼻子,一脸狼狈的看着玉敷。
她沧祁这辈子从来没有为了逃命逃的这么狼狈过。
“多些救命之恩。”沧祁学着躬身拱手做了个九十度的大礼。沧祁本以为会碰见一个冷脸,满脸嫌恶的大叔,却发现她眼前的这位大叔古怪的看着她的同时,眼中划过近乎不易察觉的惊愕。
“不敢,不敢。”玉敷瞪着眼,愣是半天才反应过来,语气中透露些许惶恐与惊讶。
些许是玉敷的目光太过怪异,沧祁神色顿了顿,出声打断了玉敷的打量。“今日救命之恩,来日必当结草相报。”
玉敷急忙接话:“不敢,不敢,此次是我家主上救你,要谢便谢我家主上。”玉敷说完后不自然的看回车里,又看看沧祁,见车里并没有回话,玉敷只好对着沧祁一脸苦笑。“看来我家主上对此事并未上心,报恩之事便作罢吧。”
沧祁本就是冷清性子,见车内人并未回复,又想了想刚刚这主人的性子,也没再为此纠结。
望着眼前落魄的女童淡漠而疏离的模样,玉敷眉间紧皱,心里隐隐生出了不喜,他不禁暗暗叹气,这三个月的流亡生涯到底还是没有磨平她那骄傲的性子。
“这里离清平城还有半个时辰的马程,到底是不好留你在山上一人,若是顺路,便上车再载你一程。”玉敷复杂的看着沧祁,似是有千言万语,却化为一声叹息。
既是活着,也好让主上见见,大底死了那条心,枉付真情。
沧祁也不推辞,好歹不用费口舌求人家载自己,只是这大叔太过古怪,总让她心里隐隐不安。
“上车吧,主上在里面,你们……。”玉敷打断沧祁,顿了顿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推开车门,让主上自己看看再做决定。
“你们好好说话。”
沧祁怔了怔,眼底莫测一片,随即淡淡点了点头。
“玉敷,谁让你自作主张,放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娃娃进来?你真是越发……!”车里的那位桀骜道,却在沧祁踏进车门的那一刻,放肆俩字被生生吞了进去。
男人一双美目中满是惊愕,但在震惊过后眼中划过一丝不可见的厌恶。
只是刹那便恢复了一贯漫不经心的模样。
玉敷见状后将车门关上,重新架起马车。
那两位已经有两年未见吧。玉敷暗叹道。
故人见面,还是叙叙旧的好。
车里的少年一身玄衣,挑一只腿踩在坐上,一手持着书,慵懒的靠在软榻上。
沧祁打量着少年的眼最终落在他的容貌上微微一怔。
比子羲还要俊美的脸上,右半边从眉至嘴角的一道蜈蚣疤痕让人触目惊心。
倒是可惜了。沧祁暗叹道。
不过即便是有残缺,沧祁的眼神里也是透露出毫不不掩饰的赞美。
“你看够了没有?”少年的声音明明清灵悦耳,却带着说不出的嘲讽之意,让沧祁一愣,也让马车里的气氛多出了一丝冷意。
沧祁这才发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好久,急忙移开眼睛尴尬的看向别处。
“哼哼……”少年看着沧祁的样子嘲笑了一声,声音慵懒,眼底压下奇异的光,透着让人看不起的意味:“想不到你还能活着。”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少年放下手,手轻轻扣在车窗边缘,漫不经心的问道。他其实是很想知道,那场被预谋的灭门中,在封闭森严的慕府里,她是怎么避人耳目,逃出生天。
沧祁疑惑的看着少年,少年所指显然不是被追杀一事。她想从少年的表情中看到一二,却什么都得不到,不安的思虑从心头滋长,沧祁一怔,她坐直身子,直直的看着少年。“你认识我?”
“你又在耍什么花样?”少年皱着眉,眼底划过淡淡的不屑,“是变成丧家犬后让你觉得见到故人羞愧所以才假装不认识我?”
少年对沧祁的异样没有在意,讥笑了一声,朝软榻上又靠了靠,“没想到你也有今天,我本不应该落井下石的,只是可怜你我做不到。”
少年望着沧祁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冷漠,似是极为不待见她。
直到此刻时隔两年后再次见到她,他才知道自己对着这张脸无法做到无动于衷,或许是幼时与她的记忆太过深刻,又或许是自己心里深处对她还留有希望,亦或是自己寂寞太久……无论是什么原因,除了对见到这张又美了些的脸的惊艳,还有着记恨和埋怨。
以及,灵魂深处那抹对这张脸的想念。
可惜,回不去了。
没想到这人还真是认识这前身之人,沧祁移开视线,攥着衣角显然有些不安和震惊,那马夫也一定是认出了这张脸,所以才会对她那么奇怪。她突然有些屡不清思绪,她怕被识破假身份跳进另一个狼穴,又怕未被认出继续被当做是前身之人……她想象不到这身体之前的这位到底做了什么事能让这少年厌烦到此地步,而自己到底附在了个什么样人的身上。
她对着这个满脸厌恶的少年说不出话来。因为不知如何开口。
可是她想问的东西有太多。
少年见沧祁一脸疏离与冷淡,顿时生了怒意,声音里也戴上了些恼意。“好,好,好,慕北斗,你够狠心,够无心,天底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你这般狠毒的女子!到底不愧是你慕北斗,从来都是如此。今时今日再见到我,竟索性装作不识!”
少年冷哼一声,见沧祁依旧沉默不语,拂了拂衣衫,转身闭上眼睛。
“我……”沧祁大抵能隐约猜得出少年对身前之人的感情,并不只是厌恶这么简单。无法回应他的沧祁在少年眼中却变成另一番意思。
“对不起。”沧祁幽幽低喃道。为什么要说这三字她说不清楚是替前身说的还是她自己想说。
少年的睫毛闻声颤了颤,紧抿的唇咧开一道缝隙。“你慕北斗会低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底是家道沦落,学的聪明了些。”
沧祁从话里大概能猜到这身体原先主人部分的品性,能让人家厌恶至此也是种恣意妄为。她看向窗外,不再说些什么,反正这身体原主人和这少年的事与她无关,她关心的是下了车之后该如何生计。
“你是怎么惹上那帮人的?”少年放缓了语气道。
“一言难尽。”沧祁苦笑。
“倒也不奇怪,按照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惹上不该惹的人也是不足为奇。”少年挑了挑眉,难得饶有兴致,“难怪都找不到你,原来你藏在山里。”
找我?沧祁神情颇为诧异,眉毛皱起。
“我醒来时便在这山里,并不知道原因,至于后来也没有想打听过身前的事,因为无从下手。”
“哼,你倒是无情,撇的干干净净。水素姨若是知道生了个女儿这么薄情,九泉下也难以瞑目。”少年眯着眼,对沧祁的厌恶连掩饰都懒得,似乎不管沧祁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总会让这少年看不顺眼。
孩童时代到底是有多大的仇恨才能让这少年如此嫌恶。
沧祁撇撇嘴,装作对少年的话置若罔闻。
看到沧祁这幅样子少年不乐意了,明明是想惹怒她,为何从头到尾到变成是他在胡搅蛮缠,死活赖着人家跟自己说话。
“见到故人,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话想说么?”
沧祁回头,疏离而又平淡的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向车外。
沧祁看不到少年那眸色里的深沉凛冽,像是涌动着千万的情绪。
“时隔两年,你竟对我无话可说了么,好歹我们也是有婚约的人。”少年嘴角弯起嘲讽的弧度,装作不紧不慢的抚着袖口。
沧祁兀然回头望着少年。
“你……”
“若不是我提醒你,你岂不是想忘了这码事?”
“你我从前便抵触这婚事,而如今你觉得以你的身份还有资格与我婚许么?”少年望着一脸震惊的沧祁幽幽道,说着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婚嫁自要门当户对。
“我确实不配,那便作罢吧。”沧祁瞳色分明的眼中只是刹那的波澜随即而逝,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让少年皱了眉。
“慕北斗,你果然识相了不少。”少年瞪着眼睛看了沧祁良久,最后垂下眼,靠在车上。
少年有些失望,这和他预想的并不一样。他以为慕北斗会纠缠,拉住这最后一根稻草。眼下除了他,没有人可以或者是愿意照付慕氏遗孤,而慕北斗竟然可以说的风轻云淡,取消婚约的事就连他自己都有些触动,慕北斗是如可做到如此平静?
少年触摸着脸上触目的疤痕,喃喃道。
“你比以前无趣了许多。”
“一别生两宽,各自欢喜,和前事做个了断,这样很好。”
“与其纠缠折磨,不如各自嫁娶,你不必纠结。我做我的落魄人,你行你的富贵日,地位不相称,分开久了,感情淡了,这结自然就淡了。”
“慕北斗,你真以为婊子能从良么?”热气喷在沧祁的脸上,少年精致的面容带着嘲讽和郁怒贴在沧祁的眼前。“你以为仅仅如此么?我们的纠葛就此就能结束么?”
少年冷笑一声,别过头去。
“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掉。”
“我如今的地境已俨然配不上你,与其纠缠让你厌恶,不如早些放手还算有些尊严。”沧祁并不想让自己难堪。
“厌恶你?我早已厌恶你至死,你又何必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厌恶。”沧祁无奈的叹道,眼前这少年就好似青春期叛逆一般,让她素手无策。
可是这样的少年让她放心不下。无法不在意。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煞气迎着沧祁而来,少年抓住她的手放在他脸上的疤痕上,沧祁睁大眼睛,好久才适应突然的碰触。“难道仅仅是婚约禁锢着我们么?仅仅解除婚约便可以撇清你我么?这里,你留下的痕迹,还有这里……”少年将沧祁的手狠狠砸向他的心口,挣扎不能,“时刻提醒着我,厌恶你至死。”
似是过了千百年那么久,少年嘲讽看着沧祁苍白的面颊,狠狠甩开沧祁的手,任沧祁倒在车榻上。
触目惊心的疤,让沧祁觉得可惜的伤,竟然是这身体主人刻上去的。
沧祁好久才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