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与东风错一门》红布

8、爱屋及乌 “够了！慕

　　两年前是什么时候的事呢？那时这身体的主人才只有五六岁大而已，若不是失手造成那该是有多恶毒，多赤裸裸的恶意，就连当年的她都下不了手。
　　“疼么？”
　　“你愧疚过么？”
　　少年看着软在榻上的沧祁，神情中满是嫌恶。“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刚刚你不是说的风轻云淡么？当年你下手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我宁愿你永远恶毒的样子，也不要看到你在我面前伪善，我会恶心。”
　　少年幽幽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沧祁看到少年眼底彻底的寒意。“水素姨死了，那个宅子里的人都死了，为什么你没有死，你死了又该有多好。”
　　少年惨淡的模样就这么印在沧祁的眼中，她以为他明白了些为何少年对她如此，切肤之痛，所以恨她入骨，句句伤人。可是让她更加难过的是少年寒意背后的落寞。
　　大约还是喜欢的吧，爱之深所以才会恨之切。
　　少年晃了神，忽而想起多年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
　　……“我若是永远都好不了了，你怎么办？”
　　……“那我还要对你好，直到你病好。”
　　……“傻瓜，那你可能要等上很久很久。”
　　“我几个月前醒来后就不记得以前的事，对于伤害过你的事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沧祁起身叩首做了个大礼，“若是还不能让你解气，我愿意做补偿。”
　　“慕北斗，你真是个狡猾的人，永远都可以把责任推卸掉。而如今的你又能补偿给我什么，一条贱命么？我又怎会稀罕。”
　　“你不缺名，不缺财，我一无所有，却真的只剩一条残命还能用来做些事。”沧祁笑笑，“或许能帮你杀人，我会杀人。”
　　少年愣了一愣，突然大笑。“杀人？我不是听错了吧？”
　　望着沧祁惨淡的眼神，少年表情淡了下去，他觉得沧祁的眼神有些刺眼又有些熟悉。
　　他凝望着沧祁，从眼睛打量到嘴，又从嘴打量到眼睛，似想望进灵魂深处。良久之后他突然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原谅你可以，除非你把她还给我。”
　　她？哪个她？
　　沧祁怔怔望着神情复杂的少年，欲言又止，因为听不明白。这话语难懂的背后，那段深沉的往事不是她能够知道的。
　　当沧祁还想探究些的时候少年已经阖上眼，不再理会她。
　　车外穿行过树木，不变的是苍翠，而车内静的诡异的同时，是心怀各样的两人。
　　“玉敷大人。”
　　马车在清平城落脚后，玉敷便在客栈的杂院照料起他的马车，沧祁找到他时，玉敷正认真的扫去马儿身上的灰尘。
　　那马玄黑的毫无杂质。
　　沧祁看着玉敷缓缓回首，片刻后莞尔一笑。近看才觉这中年男子一派大气铿锵，并非只是家奴这么简单。
　　“小姐何事？”玉敷闻声停下手中的活，看着满脸心事的沧祁走来。岁月在玉敷的脸上只留下平静，连笑都显得飘渺。
　　“玉敷大人很爱马。”沧祁抚摸着马，淡淡道。
　　“只是爱屋及乌罢了。”玉敷看着马顺从的任由沧祁抚摸，眼中划过不可见的奇异。“此马名河曲青骢，性子烈得很，生人难近，没想到难得亲近小姐。”
　　沧祁微微勾勒下嘴角，“大人很疼爱他。”
　　玉敷疑愣了愣，笑着说：“奴看着小主上长大。”
　　“玉敷大人早就认出我了。”
　　“是。”玉敷一怔，觉得以慕北斗的脾气是来兴师问罪的。“小姐的容貌未变，甚比曾经更美上几分。是奴自作主张让你们相见，奴在这向小姐赔罪。”
　　“大人不必道歉，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想知道慕北斗以前是什么样的人。”沧祁扯扯嘴角，犹豫了下慢慢吐出，笑的有些惨淡，“不知为何，我对他的事有些在意。”
　　少年受伤的脸，少年的话总是不经意在脑海中回想，明明是从不认识的两个人，沧祁从来没这么在意过一个陌生人。沧祁摇摇头，想不明白，难道是因为进了这身体受了这身体的影响不成？。
　　“小姐难不成？”玉敷面色复杂的看着落魄女童，嘴唇动了动没有说下去。
　　他没想到，再次见到的慕小姐竟然已将前尘忘记。
　　“是啊，不记得了，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你们对于我来说是恩人，也是陌生人，可是看到他的样子，我竟会有些难过。”
　　“当初的慕北斗为什么要那么做？”她怎样都无法相信小孩子会可以那样做。
　　玉敷原本以为他会替主上责备她，可看着划伤主上脸的罪魁祸首一脸空白的站在他面前时，千言万语的责备最终却忍了回去，毕竟当初哭了哭闹也闹过了，主上的心伤和脸再也不会好了。
　　“你与主上是鸠车竹马之交，我是个下人，见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多，所以至于少爷脸伤的事并不知详情。”
　　玉敷的意思是想知道原因就的亲自去问那少年，可是他明知道问不出什么的。沧祁看着玉敷什么都不愿意说的面容，知道其实这个中年人并不喜欢她。而那少年嘴中所说的那个“她“更是不可能知道了。
　　玉敷不愿意告诉她主上心里不愿放下她的事，至少他不想再看见主上因为她难过。“自两年前主上伤了脸便对你只字不提，甚至连脸都不愿意医治，以至于变成今天的模样，他若是肯医，如今也不是不能医好，只是主上的脾气说一不二，即便是身体也由不得别人，小姐你，还是别做他想了。”
　　玉敷望着低沉不语的女童叹了口气，直到如今境地才想起来弥补未免太晚了些，虽不像落井下石，可是以女童如今的身份不管是再做何事，到底是配不上他家主上了。
　　“此后小姐有何打算？”玉敷试探的问道，铁定不打算让她和主上再有任何交集。
　　沧祁摇了摇头说：“既是前尘事无法弥补，我也不好赖在这，三国之地总有我可以落足的地方，刚刚我与他已解除了婚约，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嫁娶两不相干。”
　　沧祁本就是干净利落的人，本想这替这身体前身还债，可人家既然不稀罕，自己也不必太过执着，此次相见大概是为他们前尘之事做个了断罢了。
　　“你说，婚约解除了？”玉敷愕然，本想着还的费些口舌，没想到人家竟然……玉敷把沧祁从头到脚看了个遍，突然对这女童微微改了观。
　　没想到嚣张跋扈的慕氏女倒是还有些自尊。
　　“主上提及的？”玉敷诧异，看着沧祁的表情便更肯定了，主上不提及难道还能让一个失忆的人主动提么？可是，按照主上的脾气怎么舍得废除婚约？
　　沧祁没有理会玉敷飞了的思绪，接着说：“天色不早了，我的走了，他那里还望麻烦玉敷大人帮我道别。”她退后了几步，微微躬身作揖，不卑不亢。
　　“玉敷，你想把我饿死么？”
　　闻声的沧祁顿了顿，站直身子朝来人看去。
　　少年身材高挑，落在她不远处，一副冷淡的模样，连看都懒得看她，目光朝着玉敷直射而来，懒洋洋的丢了句“我饿了，快吩咐人上菜”之后便甩袖离开。
　　沧祁不知道少年站在那里多久，只是觉得他的脸色更加冷淡了。
　　玉敷干笑几声，知道少年是想留她一会，便对沧祁说道：“既然要用膳，小姐还是吃完再上路吧。”
　　沧祁摸摸瘪了的肚子，从早上到一路逃亡到现在，滴米未进，确实也饿了。沧祁没有拒绝，点点头。
　　沧祁和玉敷进屋时，饭菜已摆在桌上，少年就那么亭亭坐在那冷冷的看着走进的沧祁。
　　玉敷看着菜一愣，一副果不其然的样子，又看了看沧祁，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可是他生怕主上仁慈，想要把她留下。
　　饭桌上的气氛很压抑，无人说话，只有咀嚼声。
　　坐在那的少年垂着眼，良久后，问道：“你打算去哪？”
　　沧祁扫了一眼少年，愣了一会说：“随便走走，说不定有喜欢的地方就停下来了。”
　　少年打量着七岁的女童，皱起眉，冷哼了一声道，“依你的性子，这辈子都别想找到安身之所。”
　　沧祁骤然抬头朝少年看去，少年察觉到，撇撇嘴说：“不过你失忆后确实收敛不少。”
　　沧祁微微弯了嘴角，眼底也多了抹笑意。“恩，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沉默了的少年突然紧紧攥住筷子，垂下的眼眸里情绪涌过。
　　玉敷察觉到少年突然地异样，虽然不明所以，却也立即打断他们的谈话。“主上，饭菜要凉了，一会还要赶路。”
　　少年闻声后果然缓了不少，动起了碗筷。“品性难变，你不要妄想失忆就可以变个人，墨不会洗白。”少年冷淡的说。
　　“有些错不可以被原谅，但不能拿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于别人不痛不痒，于自己却是一辈子的事。”听着这不轻不缓的话，少年突然沉着脸，看着沧祁的眼睛里闪过一份警告。“我失忆之前大概嫉妒了你的美貌。”
　　“够了！慕北斗！别以为对你好些你就可以肆意妄为，我治不治又与你何干！你只管管好自己的小命，别被人扔进乱葬岗便是。”
　　少年摔下筷子，留得客栈里众人纷纷投来的眼神。
　　沧祁望着少年的背影惆怅的叹了口气，与玉敷对视一眼，玉敷对她摇摇头，示意不必再多说了，“小姐，我说过劝不得。”
　　沧祁苦笑。
　　“玉敷，主子都走了，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少年拧着眉，不满的回头道。
　　玉敷无奈摇摇头，干笑一声，可眼里满是宠溺。
　　“小姐，主上吩咐不敢不从，看来我也得走了，此番一别太过匆忙，可能这一走就是无期，还望汝珍重。”玉敷对沧祁意味深长的说。
　　沧祁看着玉敷追上少年，一起离开的身影让她心里突然有些难过，原本是想要好好道别的，一去千山万水，可能再也不见。一份无法言说的哀愁涌上心头。
　　“再见。”沧祁对着离开的少年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