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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想起被差点掐死的小哑巴,柳三春来到偏间给她倒了杯水扶着喝下,“他这个人疑心大,但是不会在这里下狠手。痛是痛了些,明日就会好了。”

      小哑巴半垂着眼睛还在喘气,双手还想去解外面的袍子,三春知她是热慌了,替她接了腰带,却发现小哑巴的脸越来越红,连眼睛里都是红云一片,柳三春大疑,将手搭在小哑巴的寸口上听着脉,马上蹙起秀眉暗呼不好。

      这小哑巴已经要开始扯拽衣服,又将三春压在身下蹭了起来,柳三春一把将她抡起扔下榻,自己紧接着下去将小哑巴拦腰抱起扔进了房内浴桶里,她被水灌洗了下,又呛了几口方浮出水来,眼里这才稍微恢复了些清明。柳三春气得咬牙,“你熊奶奶的杨致非!敢在我房里下药?”

      窗外闪过一个人影,却是方才差点掐死小哑巴的杨致非,他在门前笑了声,“不会功夫,又不是让你来磨镜的。我放心了,先走一步。”

      柳三春上前抄起隔间檀木架上的青瓷摆盘就往外砸,哪里还砸得到杨致非,碎响一声后柳三春才缓过神,“哎哟!我的七两银子!”

      戌时的桂香楼又热闹了开,岳摧没在楼里待着却在后院抱着剑,脚底那双玉荷做的靴子也没穿,而是换了双黑面短靴坐在回廊下面,她看着一动不动的小哑巴,再看了看天上星星,心里纳闷有什么好瞧的,这傻子已经盯了半个时辰了。

      今天她拿三春给的银票去还玉荷,玉荷眼尖认出这不是之前的银票就知道岳摧又去赌光了。她一再逼问银票哪里来的,岳摧才说了向春娘借的,玉荷瞬间冷了脸将银票丢到地上。岳摧再看看天上,想着这牛郎织女,理着自己心头乱绪,恰巧老胡经过,丢了坛子酒给她,“老胡这些日子只喝竹叶青,这坛子老酒给六爷吧。”

      岳摧仰头喝了大口,听着桂香楼里的浪声笑语,愣了片刻再仰头灌下。她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从小都由大掌柜的调教,在一群孩子里排行老六,柳三春行三。她们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前些年三春被送到了桂香楼,再就是自己也被派了来守着,岳摧有时觉得自个这日子也像天上星星那般过得飘渺,更烦躁的是她也理不清楚对玉荷自己究竟是喜欢还是感激,露水一场才会少了这些烦头吧。喝了半坛子,岳摧伸直了腿将小哑巴踹了脚,小哑巴往一旁挪了挪,靠上了身旁百褶竹青长裙里的腿,小哑巴抬头见是三娘,竟然也不挪开,眨了下大眼睛就笑了笑。

      她像是记不住自己今天误喝了被下药的茶抱着三春轻薄之事,从浴桶里起身后去换下了身上湿漉漉的衣裳,脖子上还作疼,晚饭依旧吃得不少。看得柳三春拿筷子点着她额头几下才道,“真不晓得是真傻还是没心肝。”说罢三春媚眼还瞪了眼小哑巴,小哑巴慢吞吞地嚼着菜,却让看在眼里的岳摧心里头不痛快起来。

      “你和玉荷又吵了嘴?”柳三春坐到了小哑巴和岳摧中间,岳摧摇摇头不再说话。柳三春身上淡淡的香气让小哑巴又侧了头,“看什么看?滚一边去。”柳三春骂道,她眉目着实太夺人,生气起来都带着艳色香感,岳摧也看着柳三春,喉咙间一渴,索性将半坛子酒喝了个底朝天。

      桂香楼里传出了筝乐声,听手法是玉荷的。岳摧有些酒气上头,靠着栏杆闭目养神。柳三春示意小哑巴取了盏灯笼,就在廊下翻起了账册来,今夜月色着实亮白,再加上灯笼,柳三春将账册上的字又看了一遍,想了好会儿才将账册收回屋里,发现小哑巴撑着下巴看着自己,旁边的岳摧睡得熟了。

      她目不斜视回了桂香楼打点,小哑巴跟在她身后被三春回头狠狠骂了句,“想去卖?!”小哑巴的脚步停住,从怀里摸出把折扇递给三春,三春见这扇子做工虽粗,但扇纸上画得荷花塘却分外有神韵,正想着这扇纸哪里弄来的,她想起自己窗户里层的上好绢布似乎缺了块,秋目一横,“你个小蹄子,尽趁我不在做些偷鸡摸狗的!”

      小哑巴笑得皓齿露出,转头跑回后院。柳三春捏着扇子摇了几下,热气去了些,她的身影曳着月光进了秋香楼,身后是小哑巴越发深沉的目光。

      连着几日,桂香楼里的人都没见着岳摧和老胡的身影,但是来吃酒的客人都在传着一件事:申家米行被人买去了两万石的次米,带着别家米行都见势涨价。再有人来传消息,湖州知府下令选一千徭丁去疏导运河,马上秋冬了,今年老天作怪没下几场雨,运河都快浮不住大船了。有点眼色的都跑去米行抢米囤粮,势力精怪的买卖人们索性高挂停售牌子,显然等着米价继续涨。眼瞧着到了三钱了,竟然个个临风不动,一个来吃酒的古董商家在桂香楼里摔了碟子破口大骂:“弄不好那两万石米是申家人自己买的,将这米价哄上去好高价出手套大利呢!申家人个个滑得像狐狸,哪里还有我们这些小商家的买头?”

      坐在大厅内拨着算盘珠子的柳三春心里暗笑,两万石米是她让老胡和岳摧出面买的,眼下已经租了堂角巷的米仓囤下了。老胡也派去那里看仓,再算了几次,怎么算这趋势都不止翻三番,柳三春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这几日待人脾性格外的和蔼亲切。再等了十多日,米价还在往三钱上面蹦,连湖州知府都坐不住了,亲自出面召集商行平抑米价。

      柳三春一高兴,吩咐小厨房的伙计多做了几个菜,边看着小哑巴静悄悄的吃饭,边摇着折扇道,“想不到你还真是个宝。我让你做的新账册明细严格,恐怕玉荷她们也不敢动手脚了,你真的不是申家丫鬟?”

      小哑巴喝了半碗汤,拿筷子蘸着鸡汤在桌子上写下两个字,“买米。”

      柳三春收了扇子,杏目圆瞪,玉手蛮腰上一插,“还买?!”她眼内波光一转,扇子敲了敲小哑巴的头,“你这坏蹄子。人家不卖我还去强买?”她懂了小哑巴的意思,抬价强买,她入手的两万石米不是更值钱了?

      岳摧也在桌上吃饱了,扔了筷子道,“说好了啊,赚了钱我欠你的一笔勾销。”她放下筷子回房休息,柳三春狡黠地凑近小哑巴,“你告诉春娘,还有什么可以低进高出赚钱的好来路?”小哑巴笑着不说话,柳三春给她倒了杯茶,“春娘发了财,自然少不得给你好处,更不会真让你去桂香楼卖艺,你就安安心心地在春娘后院里吃香的喝辣的,给我出出主意管管账册,怎么样?”

      小哑巴朱润的嘴唇笑成了条曲线,她的眼神里却都是柳三春看不懂的,蘸了鸡汤,小哑巴又在桌上写上了两个字,“嫁我。”

      字迹慢慢隐去,只剩下油星在桌面上滑动,柳三春看了眼小哑巴,眼珠子又转了圈才哼笑了声,“想娶我?给我赚到一百万两银子,春娘才会考虑考虑,瞧不出你这只小蹄子才十二啊。”

      那天小哑巴中了药压着自己时,手脚倒是熟门熟路。柳三春想到这心里一沉,她再点了下小哑巴的脑袋,“一百万两,听到了吗?”国库一年的两成收入呢,小哑巴笑了,摸了摸自己粉翘的鼻尖出了饭厅。

      柳三春却呆呆地坐在桌前半晌,头一次有人说要娶她。还是个自己捡来的十二岁毛丫头。

      三日后柳三春再出手,连着十几家购米都遭拒,米价就从二钱悄悄地往三钱上面翻。不仅湖州城如此,离得近的二府十七州米价都在往上跳,按照这个价出手,柳三春能赚到几万两。抱着算盘在桂香楼里笑得诡异的柳三春没注意到清菊正捏着帕子对自己笑,“春娘,这是想什么呢?”清菊的声音软软细细,不少客人就爱捧着她的手儿聊天听曲,她一张口,人心都要化了七分。

      柳三春见她今日一身石榴红,长绛系着金线荷包,这个荷包清菊金贵得紧,不见贵客是不会戴的。三春将算盘珠子归零,细长的手指点着红珠子,眼睛却赏看着清菊,“今个是申三爷要来?”

      清菊淡眉香腮蒙上了羞意,“上回说好今日来的。”三春收了颜色,“清菊,别怪春娘多舌,我们这样的女子哪里能动一个‘情’?你当郎君是托身良人,他只当你盘中珍馐罢了。赚些养老钱,等年纪大了再回乡寻个老实人嫁了吧。”清菊咬着唇,眼里已然蒙了层水汽。

      柳三春也不再多说,起身回了后院。她向来烦见申涂,每次见申涂那深含情色的眼神就不自在。她还想到要叮嘱小哑巴少露面,能将米价调得离谱,搅乱了二府十七州米市的人,哪里有那么简单。

      现在小哑巴除了吃饭就是看书,每日里只在晚上给三春铺榻叠被扇扇风,不少人暗地里嚼舌根说三春养了个小白脸不做事,只有三春自己心里明白小哑巴能帮她赚自己都不敢想的银子——比桂香楼来得要多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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