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枝可依》梦中的橄榄树

3、宁远侯府 这

　　夜晚船又靠岸，主子们都歇下了。暮云提了一壶酒，一只烧鸡来寻天兆。天兆正要睡下，忙起身：“暮大哥怎么来了？”

　　“睡不着，能陪愚兄喝两杯吗？”暮云笑着说。
　　“好”。天兆答道。
　　“天兆，你武功人品都极好，可想过在朝廷谋个职位？”暮云问道。
　　天兆摇摇头，饮了一杯：“我只怕无法习惯纪律严明的生活。老爷夫人也曾问我，如有心仕途，就写信引荐。但我还未想清楚。我心中很是敬服二公子，原侍奉左右。”
　　暮云道：“人各有志。我出身贫寒，幸得七王爷赏识重用，才能成家立业，父母也得以安度晚年。无以回报，只有誓死追随。”
　　天兆说道：“这次入京前，老爷曾与我说道，到了宁远侯府，多见识些京中官场，如有心，便留下，如无意，也就罢了。”
　　暮云点点头：“这宁远侯是因为在西域战功卓著才受的封，在军中原有威信，只是这代子孙喜好书画，无心仕途，竟有两位公子居于闲职，只一位庶出的少爷在西越国边境当差。他们祖产丰厚，家风严谨，在朝中人脉关系倒还很好。不知唐府与他家是何瓜葛？”
　　天兆答道：“夫人的母亲与宁府老太太是表姐妹，年少时又交好，所以再三写信相邀。但我不想靠这层关系，若有心仕途，也会先考武试，有功名之后再举荐才是正道。”
　　“天兆小弟果然有志气。你们此次进京准备住多久？七王爷好像还有意邀唐公子到王府相聚呢。”暮云称赞道。
　　天兆答道：“我们也就住一月就走。”
　　两人把酒吃肉，不知不觉聊到深夜。
　　转眼间便到了京城码头。七王府与宁远侯府早派了人来接。于是别过。
　　唐家兄妹到了宁远侯府，老太太一看这兄妹的模样人品，喜欢得不得了。拉着问东问西，又提及许多往事，说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吩咐：“屋子都收拾好了吗？”下人们赶紧答道：“都好了，只等唐公子和唐姑娘过去呢。”老太太笑道：“瞧我，一高兴都忘了让你们先安顿了。紫霞，你快领他们去歇歇，这会老爷都不在家，晚饭再过来见吧。”一个鹅蛋脸的丫头答道：“是”。微笑着带着唐家兄妹出了门。
　　一行人来到院落前，只见门上写着“栖凤阁”三个字，进院一看，一色的梧桐两侧排开，树上地上都是叶子，倒像是铺了毯子恭候光临，树下设有雕花石椅石凳，颇有些意境。紫霞笑着说：“老太太想着什么花啊草啊的院子没什么新意，正好这个院子宽敞，就种了梧桐。这里离老太太的住处近，又有门可以直通外面街道，唐公子若是有事出去也极方便。老太太再三说，请二位权当这里是自己家里，一切随意。我叫紫霞，若有什么需要，吩咐丫头们过来找我就是了。”
　　晚饭见过家里的老爷太太和少爷小姐们后，唐清逸已无心久留，只是碍于母亲情面不好辞去，没事跟着宁远侯府的孙辈邢恩轲和邢恩平瞎混，逛逛京城。老太太本想着族中女孩子都大了，与其政治联姻，不如嫁入唐家，逍遥过日子，一番观察下来又觉得唐清逸太过风流，一年到头行踪也不定，只怕孙女们没有一个降得住，便只在清芷身上留意。唐清逸知道老太太已经看上清芷，想说给宁远侯府嫡长孙邢恩轲。邢恩轲迂腐有余，睿智不足，实在难配清芷。唐清逸琢磨寻个由头赶紧一走了之。
　　不知不觉，唐氏兄妹在宁远侯府住了七八日。这天下午，邢恩轲的胞妹邢恩敏与唐清芷一同在花园里赏菊花。邢恩敏活泼娇俏，比清芷小两岁，在深宅大院里长大，不曾远行，粘着清芷讲各地风土人情。她们坐在一棵柳树下的石头上你一言，我一语，很是投契。“清芷姐姐，你说西南苗寨的人都以歌定情，真无法想象。难怪称之蛮夷，原来真的毫无礼法。”
　　唐清芷道：“原来我也这样以为，然而走的地方多了，见到不同的人，不同的相处之道，不同的礼法规章，又有另一番评价。他们小族聚居，不想我们地广人多事杂，自然不用诸多礼法去牵制管理，可以随性淳朴些。但在一些大善大恶的事情上，大家也是共通的，如情谊真切，忠孝信义，均敬重之。杀人越货，通敌叛国，皆要严惩。若我们生在那里，也不会生出这许多礼法，他们若处我们之境，也会制定许多规矩。”
　　邢恩敏道：“姐姐说的有理，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什么时候我也能出去多见识一下就好了。”
　　“恩敏，唐姑娘不过讲讲故事，你怎么心就不安定了。像你这样的小姐，就应该深处闺阁，端庄娴雅，以后相夫教子。你看七王妃，与你还是远亲表姐，连皇太后、皇后都赞不绝口呢。”邢恩轲不知何时已走到近身，很是不满的教训妹妹。
　　清芷看着他比划着扇子，一本正经的样子，强忍着没笑出来。
　　“小妹你可别拐带了人家大家闺秀”唐清逸也走向前，拂扇笑道，心里却觉得无趣，盘算着怎么离了他们才好。
　　邢恩敏刚要说什么，只见一个老太太房里的丫头急急忙忙的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不好啦，出大事了，老太太听说已昏了过去。”

　　邢恩轲邢恩敏齐声问丫头：“绛紫，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清逸道：“别着急，老太太现在哪里？快领我们过去，边走边说。”
　　绛紫答道：“在老爷屋里”.
　　大家疾步朝正院走去。绛紫边领路边说：“今天老爷回来神色凝重，与几位先生在屋内商谈要事，不知怎么老太太偏想起来去找老爷，结果到门外正好听见老爷们说到三少爷在边境出事了，已……”丫头吸了一口气“已战死……”
　　邢恩轲一愣：“你说什么！消息确切吗？”
　　绛紫丫头含泪点头：“是西广节度使的公文急报，不会有错的。另外……”她看了一眼唐清逸和唐清芷，低着头说：“唐家大公子为了抢回三少爷的尸首，身受重伤，生死未卜。”
　　唐清逸和唐清芷惊看着对方。唐清逸深吸了一口气，道：“妹妹，咱们先去安慰老太太老爷太太和周姨娘，再商讨大哥之事。”
　　清芷眼睛早已红了，点点头。
　　到了正院，屋外站了一地的仆人，老太太躺在榻上，已经醒过来，老泪纵横，一只手握着太太，一只手握着紫霞。被老爷紧紧搂着的周姨娘，目光呆滞，泪眼婆娑，脸色惨白。周姨娘从小伺候邢老爷，老太太和太太见她老实本分，就给了名分，太太生了两个孩子以后，她才有了一个儿子，而且是继承侯位的长房里唯一从军的的儿子，都夸他颇有祖风，本想着还能母凭子贵，却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邢老爷看见唐氏兄妹过来了。示意他们到西屋说话。
　　邢老爷拿出一封信给唐清逸”先看信吧……”。
　　清逸接过信，和清芷一起坐下看。原来三少爷邢恩平在边关颇为争气，抵挡过好几次西越的骚扰，巡查边境也保护不少边民不受抢掠。西越怀恨在心，又探知他是宁国公家的少爷，便派士兵乔装我国边民，设下埋伏。恩平以为是自己人不设防备，被偷袭杀害，尸体还被西越士兵拉出来游街。正巧清逸和清芷的大哥唐清肃在边境游历，得知此事悲愤异常，又恰巧碰到宁远侯府跟去的老仆人，认得是世交，便率三少爷的几个亲近兵士冒死抢尸。唐清肃熟悉西越地形人文，周密筹划，竭力拼杀，好歹将三少爷抢了回来，不过临了却遭毒箭。现在西广节度使派人专职医治伺候，又得两位云游四海的神医相助，好歹保住性命。
　　邢老爷道：“难为你大哥如此仗义勇猛，摔几名士兵横扫前来拦截的西越精锐，连斩几十位拦截的精兵。皇上已得知此事，也称赞清肃忠勇。只是你们避世多年，也就以游侠相称，老夫也未提及身世。”
　　唐清逸道：“老爷，虽说承蒙节度使悉心照料，终究还是亲人在旁好些，我准备明日启程，还望老爷能寻几匹上好的快马，让我们能火速赶赴西广。”
　　邢老爷道：“这个没问题，我着李管家赶紧去办。可是西广正乱，清芷姑娘不宜跟去，还是在本府住下，等你们回来吧。”
　　唐清逸不免迟疑，道：“清芷自幼习武，倒是无妨，但是模样太招人终究不便，容我想想。”
　　邢老爷道：“也好。”
　　唐清逸和唐清芷又安慰了一番老太太、太太，但对周姨娘却不知说什么才好了，周姨娘整个人已失了魂，什么也听不进，只是流泪……清逸和清芷正准备回屋，却见一小厮急急的来报，：“老爷，七王爷来了！”这边周姨娘却突然一个跃起，往门外冲去，口里喊着：“恩平，你回来啦！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众人连忙拉住，拖回房内，又是一通忙乱……
　　邢老爷带着唐清逸赶紧迎了出去，七王爷大步走来，面色沉重道：“侯爷节哀！”一面又拉住唐清逸的手：“唐家一门真是让人不得不敬佩！”
　　大家入邢老爷的书房坐下，七王爷道：“府中若有什么事情本王能帮上忙的，尽管说！”
　　邢老爷拱手：“多谢王爷，忙乱些是必然的，倒还应付的过来。”
　　七王爷又问：“唐公子有何打算？”
　　唐清逸道：“明日启程前往西广。”
　　七王爷道：“皇上已下旨速速将三少爷的灵柩运回京厚葬，并召唐大公子进京养伤。你此去接应还是表明身份，跟着诏令走快些，我可向圣上奏明你们乃兄弟，请圣上派人护送你们前去，若顺利一月之内即可回到京城。”
　　唐清逸道：“我想清芷不便跟随，”转身看向邢老爷：“但是也不宜再给侯府添乱，或者着人让她赶紧回锡州。”
　　七王爷想了一想，道：“我倒有个主意，不知道唐公子是否信的过本王？”
　　唐清逸道：“王爷请说。”
　　“清芷姑娘还是留在京城等你们比较好，如侯府不便，可到本王府住下。到时唐大公子也直接在本王府养病就是了。王府家事并不多，内子也颇为能干，定能照顾周到。”七王爷恳切的说。
　　唐清逸想，七王爷这是有意笼络，清芷留在京城等他们的确最为合适，侯府老太太病倒，太太其实是个活菩萨，什么都不管，家务事原来都是周姨娘协管，如今周姨娘不中用了，清芷在此确实是添乱，不如就领了这个人情。都说七王妃贤德，应该会照料得很好。于是答道：“唐某在此拜谢王爷。”
　　晚上收拾细软，唐清逸嘱咐清芷：“小妹，你在王府里一定谨言慎行，七王爷让你去住是好意，别让七王妃有什么不恰当的疑心。”
　　清芷道：“我懂哥哥的意思，清芷足不出院，天天吃斋念佛，凡事一概不闻不问，除七王妃一概不见，也不与七王爷有交集，一切等哥哥们回来。”
　　清逸笑道：“好妹妹，果然聪明。等大哥病好，我们立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