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枝可依》梦中的橄榄树

4、七王妃

　　这边七王妃正商议如何安置清芷。七王妃端坐在屋内，管事的云嫫嫫和通房大丫鬟海儿站着答话。七王妃不紧不慢捻起一颗葡萄嚼着，一会方说：“把东院收拾出来让唐姑娘住下，都要用最好的物件，切勿失了王府的身份和诚意。配的下人要既口严又机警的。”
　　云嫫嫫道：“东院可是预备以后地位最高的侧妃住的。不如安排望月小筑？”
　　七王妃笑道：“望月小筑离本妃太远了，无法及时照料。听说这位唐姑娘见识广博，出尘脱俗，正好多聊聊。”说罢眼底却透出一丝防备与不安。
　　七王妃是魏国公家的嫡长女，生的明艳丰润，举止娴雅，嫁入王府已三年，育有一女一子。因为长袖善舞，与京中显贵的女眷们都交好，又精明能干，把七王家业打理的井井有条，连皇太后、皇后、德妃、宁妃、瑾妃……无不夸赞。原来七王爷身边的丫鬟翠微虽在王爷大婚后不久开脸当了侍妾，也生了一个女儿，却再无机会侍寝，一则七王爷与七王妃很是恩爱，二则又有了七王妃陪嫁过来的通房大丫鬟海儿，她不过自小贴身伺候王爷，模样并不出众，便只是徒有虚位了，好在七王妃仁厚，她也知轻重进退，日子倒还安稳。
　　第二日清芷便入了王府，七王爷早朝去了，她拜见过七王妃，说明只想能够有个吃斋念佛抄经祈福的清净场所，别无所求。七王妃也不多说，只让她先去东院歇息。
　　清芷安歇下来，彩云道：“七王妃的确名不虚传，真是贵妇人之典范。”
　　清芷说：“恩，我们只管日日抄经，如今这段日子，是肯定要入世的了。不比在山里悠闲，你要小心行事，注意口舌。“
　　“彩云知道了，小姐放心。”

　　清芷和彩云正说着话，海儿过来了。清芷忙起身说：“海儿姐姐”
　　海儿满脸堆笑，伸手拉住清芷，站在旁侧：“姑娘快请坐。王妃命我过来问问姑娘这里可还舒适，可还缺什么东西？”
　　“承蒙王妃厚爱，将这么雅致怡人的地方给我主仆住下。只有一件事麻烦姐姐。”唐清芷道。
　　海儿问：“姑娘请讲。”
　　唐清芷道：“麻烦姐姐帮我找三本经书：一本《大佛顶首楞严经》、一本《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一本《地藏菩萨本愿经》。”
　　海儿笑道：“一会我就命人送来。七王爷说姑娘读书多，见识广，通琴艺，很是赞赏。如今一见，果不其然。王妃还特将西屋布置成书房，将一副好琴放在那里，供姑娘解闷消遣。另外，”海儿朝屋外喊了一句“银蝶、雪舞，你们进来。”
　　两个伶俐的丫头，走了进来，都是十六七岁的样子。
　　海儿指着她们道：“这是银蝶、这是雪舞，给姑娘使唤的。另有几个干粗活的婆子。姑娘有什么事情和她二人说就是了。”
　　“多谢王妃”唐清芷道：“清芷一介民女，实在受宠若惊。清芷日日抄经，只盼哥哥们早日回京，养好病一起回锡州。”
　　海儿笑道：“姑娘不必见外，王妃和善可亲，看见姑娘很是喜欢，让我告诉姑娘不必想家，不必担心，外面有王爷照应，这里有王妃照料，尽管安心住下。姑娘先歇息吧，一会我派人把经书送来，晚饭再过来接姑娘。”
　　清芷起身送海儿到屋外。
　　一会儿，银蝶和雪舞送进来三本经书，还有葡萄、柚子、鸭梨几样时鲜果子。清芷问道：“你们也辛苦了，先去歇息吧。”
　　“是”。两人退了出去。
　　清芷靠在榻上闭目养了一会神，终究是睡不着。
　　彩云道：“姑娘在想什么？”
　　清芷道：“不知道。出发的时候就有种预感，这次来京不会平平淡淡，果然出了这些事。七王爷正值意气风发的时候，母亲德贵妃深受皇宠，执掌后宫大权，皇后几次想除她却只伤了自己，七王爷才干人品出众，深受皇上赏识。他不只是行善帮我们，是有意结交我们这样的世外之人。”
　　彩云道：“二公子不是说，等大公子养好伤就走吗？”
　　清芷叹了口气：“等大公子养好伤，只怕我们已经不好脱身了。”
　　彩云道：“姑娘且放宽心，既来之则安之。”
　　清芷看着彩云：“难怪二哥常夸赞你，虽然到我家不过四年，行事却跟从小在我家长大的一样。”
　　彩云感激道：“若不是老爷夫人救下我们姐妹，公子小姐又待我们如亲妹妹一般，让我们识字看书，习武强身，教我们许多道理，我和彩霞还不知能不能活到今日，哪能有现在这样的见识和体面。”
　　清芷道：“瞧你，眼圈都红了。都怪我，又勾起你的伤心事。”
　　彩云道：“姑娘仁厚，是我太易落泪。”
　　“你是性情中人，有什么要紧的”清芷拉彩云坐下，“七王爷如今最重人品民心，只要周旋得当，不会强迫我们什么。现在储君之位未定……”
　　这时银蝶走了进来，福了一福，道：“王妃说，如果姑娘睡醒了，请姑娘过去说说话，再过一个时辰王爷也就回来了，真好一起吃晚饭。”
　　清芷笑道：“好的，我这就过去。”
　　东院与正院只隔一条小道，此时两院都布置了各色菊花，黄香梨、白毛球、金背大红、雏菊、甘菊……错落有致。清芷暗赞：七王妃真是有情趣的人，菊花的品种这样多，摆放得杂而不乱，似是随意一放，却是层次分明，精心配色，清雅而高贵，既有秋意又不冷清，花朵在日光下闪耀，仿佛七王妃的笑脸，高雅大方。
　　七王妃看见唐清芷进屋，如见亲妹妹一般，还未等清芷行礼，就拉她坐下了。清芷有些意外。
　　七王妃笑道：“我一看妹妹就感到亲切，竟有知己重逢之感。我们就不要拘礼。我虚长几岁，你就叫我姐姐吧。”
　　唐清芷于是也大方笑道：“恭敬不如从命，姐姐。”
　　“好妹妹！“七王妃心想，好自信从容的女子，定有些身世来历，又问道：“晚上想吃些什么？有什么忌口的？”
　　“早听说姐姐的食单名冠京城，我没什么忌口的，请姐姐安排。”唐清芷答道。
　　七王妃笑道：“好，就让厨房按平时的做，不过加一人的份量。”
　　刚说着，小厮来报，：“王爷回来了。”
　　七王妃思忖着今天怎么这么早。
　　七王爷迈进屋来，看到七王妃正与唐清芷闲聊，笑着对七王妃说：“今天回来早些。”七王妃笑道：“先去换衣服吧”。七王爷道：“好，你们聊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七王妃又问道：“姑娘家中有什么人，可都隐居山野？”
　　清芷答道：“只有家父家母，大哥二哥和我。家父家母隐居之时，只有两位下人跟着，这两位后来也成亲，生有一子，现跟在二哥身边。前几年在徽州收留了两名落难的幼女，如今年纪小的一位跟在家父家母身边，另一位就是彩云。都跟亲人一般。”
　　七王妃道：“京中除了宁远侯家可还有亲戚？”
　　清芷道：“有的，只是久不联系了。”
　　“看来姑娘家里与宁远侯府的交往比一般亲戚还要好了。”七王妃端起茶，接着说“我娘家是魏国公府，和宁远侯府还是亲戚呢。”
　　清芷道：“宁府老太太救过我外祖母，所以母亲命我们来探望。宁府上下都对王妃很敬服。”
　　七王妃叹道：”还有这样深的渊源。”
　　海儿道：“说不定王妃和唐姑娘也有亲缘呢。”
　　七王妃笑道：“正是呢，要不我看见姑娘这样亲切！”
　　清芷笑道：“之前总听大家夸赞姐姐，有幸和姐姐相处，才知道什么是真正名门闺秀、贵族名媛”。
　　七王妃笑而不语。
　　这时一个丫头走进来禀报：“王爷说今天不在家里吃了，九王爷回京了，他们到二王爷家用晚膳。”
　　七王妃道：“知道了。既然就我与唐姑娘吃，就做些清淡养颜的菜式吧”
　　丫头应道：“是”转身出去传话。
　　到了晚饭，清芷一看是：两道凉菜：五香核桃仁、水晶皮冻，三道热菜：清炒虾仁，豌豆荚炒百合，煎酿茄子，一道汤：玉竹山药老鸡汤。
　　七王妃笑道：“看看合不合口味？”
　　清芷说：“皆是秋季养身的食材，妹妹住在姐姐这里真是享福了。”
　　七王妃笑道：“王爷平时很忙，不常家吃饭，有你在这，正好陪陪我。”

　　清芷回房歇息。七王妃逗着波斯猫解闷，突然想起什么，问海儿：“交待你的事情办了吗？”
　　海儿立在一旁，道：“信已经送到，魏国公看后说，王妃不要着急，京城豪门就这么些，唐姑娘的父母年岁不算太大，还有宁府老太太这个线索，查起来不难，他立刻派人打探。一有消息马上禀报王妃。”
　　“嗯。”七王妃点点头，又道：“去炖些冰糖莲子银耳雪梨羹，等王爷回来奉上。”
　　“是”海儿答道。
　　七王爷回来得并不晚，喝着甜羹，心情不错，：“你和清芷倒挺投缘”。
　　七王妃笑道：“清芷姑娘真是很讨人喜欢呢。”
　　七王爷道：“辛苦你打点照料了，她的两位哥哥都是值得结交的，以后定能为我所用。”
　　七王妃道：“七郎放心。”
　　七王爷把手搭在七王妃手上，轻抚道：“能得你这样的妻子，真是三生有幸。我的雄心，在你面前丝毫没有掩饰，你也当得起母仪天下，只是不免也要让你受些委屈。”
　　七王妃温柔答应：“七郎这样爱我敬我，我何曾受过委屈？”
　　七王爷慢慢的道：“你是知道的，皇上三宫六院也不只是因为男人好色，平衡朝野的关系，充实后宫是一种方法。若然以后不能让你专宠，你可要知道，不管有多少女人，你在我心里都是独一无二的妻子，谁也不能撼动。”
　　七王妃假装生气：“怎么说道这些。看来我是悍妇妒妇了？”
　　七王爷笑着一勾七王妃的鼻子：“你当然不是。”
　　“快吃吧，汤羹要凉了。”七王妃岔开话题。
　　七王爷一把搂住七王妃：“好，吃饱了还要生儿子呢！”
　　七王妃脸一红，笑而不语。
　　第二日一早，七王爷便上朝去了。七王妃一夜折腾乏得很，还在昏睡。不知过了多久，海儿进来，轻声问道：“王妃可醒了？让丫头们进来伺候您梳洗吧。”
　　等了一会，才听见七王妃慵懒的回道：“好。”
　　梳头的时候，海儿笑道：“王爷王妃真真恩爱。”
　　七王妃满脸春色，笑而不语。心里却想着唐清芷：不管王爷宏图能否实现，迟早也是要立侧妃的。这个唐清芷…… 看来王爷有意要那她为妾，模样人品自不必说，出身可能也不低于自己，两个哥哥又为王爷所推崇，王爷目前淡淡的，没什么表示，可昨晚的话分明是在打埋伏。翠微也好，海儿也好，王爷并不是真放在心上的，对于她来说也是轻而易举得以制服的。可是唐清芷不会甘为人妾，若她爱慕王爷，本妃就要小心堤防。如她心另有所属，便能深交……
　　清芷每日吃完早饭，抄写经书，中午与七王妃吃午饭，闲聊几句就回房歇息，下午起来看书抚琴，晚饭只在自己屋里吃，除非七王妃召唤，概不出院。中秋节，七王爷七王妃都进宫了。宁府接清芷和彩云去过节，人虽多，却不免悲秋意凉，但听说哥哥们还有十日就抵京了，清芷还是稍感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