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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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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乡楼在玥湖中的一个小岛上,以一九曲桥与岸相连。岛的另一头有小码头停靠船只。司马文萱引七王爷走九曲桥登岛,看见一艘画舫也靠了岸。一高一矮两白衣男子下了船,登上石阶。
“七爷,那两位就是我的结拜兄弟。”
七爷微笑打量:这高的一位身材挺拔,风流洒脱,模样竟不输九弟,矮的一位十分俊美,只是眉毛浓粗突兀奇怪的很,眼神露出一丝顽皮,稚气未脱,奶油小生一个。两人自有一股贵气,绝非山野村夫之像。跟着的一名小厮,岁数估摸在两人之间,目光如炬,下盘扎实,也非凡辈。
“唐兄,我来引见”司马文萱向前迎道:“这位是唐清逸,这位是京城来的七爷。”
“七爷”
“唐公子”
“这是我小弟清致,年纪尚小,又有失语之症,还望海涵。”
七爷觉得这唐清致也太女气,不过少年时阴柔的人也见过不少,戏班里是常事。也不好多评说。
众人落座。唐清逸看这七爷年少持重,举止儒雅,司马文萱待之随意却恭谨,料定此人就是德妃所生的七王爷。
司马文萱正在想九王爷怎么还没到,一个小厮走进来回话:“刚才一位爷来传话,说是九爷今日有急事,不来了,请各位不必等。”
“别管老九了,那家伙没谱,我们会我们的。”七爷向司马文萱笑道。
“好”司马文萱答应着吩咐下去。
乐妓开始弹奏《渔樵问答》。
各色菜品陆续端上,皆是玥湖一带的特产,清蒸大闸蟹、爆炒河虾、宝塔五花肉、松鼠鳜鱼、紫苏螺肉、干锅野鸡、 竹荪火腿卷……一时觥筹交错。
七王爷听说唐氏兄弟自幼随父母云游四方,便从漠北聊到南海,从西域说到东瀛。沙漠狐盗、东海采珠女、密林巫蛊……无奇不谈。
七王爷见清致不能言语,满脸关爱的问道:
“清致小弟,不能言,可能写?”
唐清致大方的一颔首。
七王爷一听大喜:“如此甚好!来人,笔墨伺候。”
几个小厮鱼贯而入,抬案子,铺宣纸,摆笔墨。
唐清致起身走到案边,一挥而就。几人靠近一看,是“剑胆琴心”四个大字。刚劲有力,深情似海。
“好字!”七爷、司马文萱齐声赞道。
唐清致朝着七爷和司马文萱作揖,回到位置上。
七王爷也随着提了几个字“明德慎罚”,庄重大气,笔力雄厚。
唐清逸道“七爷胸怀天下。”
司马文萱说:“那我也献丑了”,写下“宁静致远”英气逼人。
唐清逸说:“且凑一个吧”。大笔一挥“四海一家”,大气磅礴。
七王爷笑道:“果然是世外高人,气度不凡。”
唐清逸笑道:“七爷过誉。不过是闲云野鹤,到处游历,见了些风景人物罢了。”
一时又上了酒酿汤圆。直至散席,有筝女弹奏高山流水送行。
唐清逸拱手辞道:“诸位留步,我与小弟乘船而归,后会有期。”
就此别过。
七王爷见船离岸,问道:“文萱,小姑娘这样跟着哥哥出来会友,家中父母不责怪?”
司马文萱顿了一下,答道“七爷看出来了?”
七爷道:“这都认不出来,本王也枉为人了。”
文萱笑道:“他们素来这样,还总以为别人都不知。他们家中行事与外间不同,清芷妹妹一直是当男孩教养,清逸去哪,她都跟着。”
七爷道:“也有眼拙看不出来的。生的虽然柔美,饮酒写字的架势却透着豪爽大气,哪里像一般人家的女孩子?”
又问:“清芷?可是“辟芷”的“芷字”?他们住在何处?什么来历?”
文萱答道:“正是这个字。这些年来,只有湖中画舫出现,我才知道他们来了。平时是寻不着的。”
“那画舫停于何处?”
“画舫就是醉乡楼的。他们身边侍者,名唤天兆,每次他来醉乡楼引船去接。听船家说,每次都在不同的地方接人。”
七王爷听了不语。
倒是贴身随从暮云在旁冷不丁插了一句:“司马少爷不说实话。你既称她妹妹,定然见过她真面目,况且你与唐公子行事默契,深交无疑。怎会不知住处?”
文萱答道:“交情虽然不浅,住处当真不知。”
七王爷笑道:“既是隐居,自然不愿为人所知。若是嘴不严,文萱也不能与他们结交,暮云休得无礼。一切随缘。明日我就回京,征粮之事还望司马兄多多相助。”
司马文萱拱手道:“七爷客气了,为二位王爷效劳是在下荣幸。”
七王爷乘船北上,陵江千帆万里,盛景空前。停靠嘉陵时,山城灯火初上,萤萤点点。晚饭毕,七王爷走到船头,看岸上万家灯火。忽然一阵琴声传来,如大珠小珠落玉盘,琴声稍落,箫声又飞扬直上,婉转跳跃,两种乐器,一来一往,有退有进,如影随形。七王爷陶醉其中,拔出佩剑,指月起舞。随从婢女们都渍渍称奇,由衷赞叹。
七王爷的贴身侍卫暮云,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船下走过,一眼认出是几日前主子在醉乡楼会客见过的。两人还切磋了几招。此人年纪不大,腿脚功夫已不输大内侍卫,为人忠厚。“天兆兄弟!”
张天兆闻声回头,“是幕兄,真巧啊!”
暮云笑道:“我家主人回京,路过此地。你怎么也到嘉陵来了。”
张天兆道:“我家公子有些家事处理,也要进京。”
“在哪艘船上?”
天兆一指,与七爷的船隔了几个空船位。
“刚才琴箫合奏可是从你们船上而来?”暮云又问。
“呵呵,想是公子与小姐无聊,打发时间。我得回船了。告辞”天兆笑道。
两人别过,暮云进船禀报七王爷。
七王爷舞了一曲也有些渴了,小丫头端上茶来,正喝着,看见暮云进来。
“启禀王爷,上次您在醉乡楼见过的唐氏公子,就在不远的船上。刚才之曲,就是他们奏的。”
“哦?”
暮云接着说:“据说是进京走亲戚,奴才刚看见他们船上有宁远侯的家标。”
七王爷慢慢说道:“今日已晚,明天一早登门拜会。”
第二日清晨,朝霞映得江面澄红。七王爷带着暮云到了宁府船边。
早有船工见到来人,进船告诉。唐清逸迎了出来,“不知七爷到来,有失远迎。”
众人在船中客厅坐下。一个绿衣丫头一一奉茶。七王爷心想,这唐氏还真非俗家。连个丫头都落落大方,有模有样。
因问“唐兄是一人上京?清致兄弟没有同行?”
唐清致抿嘴微笑:“既然这样有缘,也没问么好隐瞒的。只是希望七爷多多包涵,勿有责怪。”
“让清芷出来给七王爷请安。”
七爷一笑,也不对“王爷”二字作甚反应。
“是”绿衣丫鬟答应到。
不一会,一女子身着藕荷色裙子,莲步轻挪,走进屋来,“给七王爷请安”。一抬头,微笑的嘴角抬出一个温婉自然的弧度。一双清澈的眼睛含而不露。腰间挂着一块上好和田籽料玉兰花纹玉珮。
那日的一对粗眉变成了远山黛。七王爷彬彬有礼:“原来如此,失敬了。”
唐清逸道:”我们避世之人,没有那许多礼法束缚,妹妹自幼顽皮,跟着父母云游四方,不似别的闺中女子能在家里老老实实的呆着,总想跟出来逛,我也就让她扮成男子装哑随行。虽为女子,见识广博也是好的。”
说着,唐清芷已在旁坐下。
七王爷道:“正是,唐姑娘气质才艺,竟是侯爵家的小姐也难以企及。唐公子久居山野,不知此去京城所为何事?”
唐清逸答道“家父家母因喜好清静,乐山乐水,多年前隐姓埋名,四处云游。母亲祖上与宁远侯府有些交情,宁远侯家的老太太再三写信邀家父家母来京叙旧,说是年岁已高,恐再不见就没有机会了。不过我父母避世多年,除了老太太,与京中并无来往,不愿多事,就让我带着妹妹入京拜见,代表心意。”
七王爷道:“醉乡楼匆匆一聚,不想有缘在此相会,既然同路,你我二船结伴而行如何?”
“承蒙王爷抬爱。恭敬不如从命。”
“时候不早,就起程吧。”七王爷回头嘱咐道:“暮云,你赶紧回船通知他们启程,就说我在此船上与好友叙旧,让他们与此船互相照应前行。”
唐清逸道:“请王爷船先行,我们紧随其后。”
暮云、天兆领命出去。
于是两船同行。
七王爷与唐清逸开轩闲聊,唐清芷领着彩云在旁煮茶侍奉。这边两人谈笑投缘,那边两人在旁听得也很是有味。
暮云与天兆仍在甲板上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