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越女的自白》宅加女博

31、第三十一章 第二天陈显

　　第二天陈显达上朝去了，留下被倒挂在正厅梁上的陈十三陈十四，而夫人们带着家仆们把陈家里里外外打扫一遍——为了端午龙舟竞渡的比赛，陈家其他的儿子们陆陆续续也要回来了。
　　所谓的百官龙舟竞渡也并不是每年都有的盛事，这次是因为皇上要纪念忠臣屈原（只能理解为他弑君自立后觉得良心不安）所以举行龙舟竞渡的比赛，下令让文武百官自行组成团队。
　　我们家素来和张家，王家好得很，立刻粘到一起，发誓要拿第一名。这事儿陈老四在的时候我听他提过几次，只是我以为他去了郢州这事就不了了之，没想到陈老爹一回来就立刻提上议程，正好哥哥们长年外放州牧难得回京一趟，于是拖家带口地往建康来了。
　　说真的我一点也不担心，陈显达，陈休尚都不追问我“失忆”的前前后后，其他那些自打陈彤庭一出生就被她摆了一道的人更加无需挂怀，况且他们长年外放州牧，能见面的时候少得很，随便糊弄一下就是了。
　　这就是以一部小说作为穿越起点的好处吧，bug的影响是深远的。
　　我说要和青雷乌霆一起上街买菜，她们不同意。
　　“小姐为什么要跟着去？如果是为了知道桓家小姐的事情，我们两个就能打听到。”
　　我解释说这是玄元度的事情，我想亲力亲为，青雷坚决阻止了。
　　“小姐是生面孔，去了大家反而不会说体己话。我们素来和她们都好得很，包在我们身上。”
　　得，我连建康丫鬟们的圈子也打不进去。无可奈何地送青雷乌霆出门：“你们尽力就行了，不要太勉强。”
　　陈老爹的夫人们也没给我安排什么活计，倒是陈十三陈十四他们两个叫住了我：“十七，过来。”
　　陈老爹一走他们就翻上梁去躺着，全然不觉得脚踝上的链条造成了什么困扰。
　　“干嘛？”莫非是要算账？
　　“叫你过来就过来啦！”陈十三翻身而下，抓住我的衣领掠上梁去，“坐好。”
　　“你们……”我不知道是自己的脚在晃还是地在晃还是脑袋在晕，赶紧抓住陈十四的袖子，“这是要干吗？我会摔死的！”
　　大家都还在各忙各的，没人发现我被掳到梁上去了，真是个很好的视觉死角，而且说话也不会被听见。
　　“你是我们的亲亲小妹，怎么会摔死你。有点事情要请你帮忙。”
　　“哦？”无论如何还是保持警觉性比较好。
　　“你也知道，我们两个快二十了。”
　　“真的吗？我还以为你们只有五岁呢。”
　　“不要插嘴。昨天爹和大娘在商量给我们两个说亲事。”
　　“大娘已经给我们选中了几家的姑娘挑选。”
　　“我们可不想和她选中的姑娘成亲。”
　　陈十三陈十四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半天，我终于听懂了，话说这个时代的男孩子一般最晚到了二十岁都要结婚，而且都是父母作主，大娘给他们选了几家的姑娘，都是前凸后翘好生养的模样，陈老爹看了画像觉得不错，但是陈十三陈十四认为这也太俗不可耐了吧，几乎要揭竿而起，被陈老爹给暴打一顿，怒骂别人不嫌你们两个猴精，你们倒挑三拣四的，于是乎倒吊在梁上反省是也。
　　“你们可以学四哥那样不成亲，拖着。”我还以为是春时狩猎的原因吊他们呢。
　　“他不成亲有他的原因，我们不想和那种抱都抱不动的女人成亲，不代表我们不想成家立业。何况只有成亲了才能搬出去另建府邸……不然你以为我们攒钱是为了什么？”
　　他们两个和陈彤庭一样，都是没有娘亲的——那又是怎样的故事，我从来没有问过——从小调皮捣蛋，也不过是为了在这个大家庭里引起重视，现在到了组成自己家庭的时候，如果还不能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结婚，那就太可悲了。
　　懂得反抗盲婚哑嫁，这是很好的思想萌芽：“那你们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陈十三陈十四对望了一眼，摇摇头：“要是有的话，还找你干嘛。”
　　“那是我帮你们找？一时半会我到哪里帮你们找？你们不知道我被整个建康的闺秀圈子嫌弃吗？”
　　“我们听说王僧虔大人的夫人要办女子学堂，想当年，孔子也说过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尝无诲焉……”
　　“女子学堂？！……不要引经据典。”
　　“就是说，只要你拿得出十条腊肉，就能读书。王夫人素来尊孔，大不了我们替你出束修，你去读书……”
　　“腊肉也太不值钱了。咱们送雁羔如何？”
　　这样？我眼前一亮，先撇过别的不谈，如果能在这里接受教育，倒也不错，她们学什么我就学什么，至少不能和同时代其他的大家闺秀差得太远啊。
　　我真是九年义务教育熏陶的太多，不读书反而闷得慌，要自己给自己找罪受，而且已经乐陶陶地开始幻想自己去读书的模样了：“哦！行，把条件开出来。我帮你们找。”
　　“一定得是美人！”他们两个倒是异口同声地喊出了第一个条件。
　　“好。”姑且听着好了，“还有呢？”
　　“你不要左耳进右耳出，一定得很美才行，最好是《洛神赋》里面那样的，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或者《逍遥游》里面那样的，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
　　什么玩意儿？是要找洛神或者神仙姐姐那样的？他们眼光还真高。
　　“好了好了啦，我知道了，还有呢？”
　　“没了。”他们两个又同时摇头。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就娶东安街上那个卖包子的姑娘挺好。反正你每天都去帮衬那家的生意。而你呢，”我指指陈十四又指指陈十三，“你就乖乖娶那个抱不动的女人好了。”
　　完了，我忘记自己是在大梁上了，他们两个眼中杀机一闪，突然又忍了。
　　“好妹妹，你帮我们这个忙，那六十四箱嫁妆我们就还给你。”
　　这种女人根本就只会在文艺作品中出现，我怎么可能找的到？
　　除非这个时代还有别的穿越女出现，因为穿越女都是这样美丽的。
　　“小姐！小姐呢？小姐在哪里？”
　　青雷乌霆提着菜篮回来了。
　　“行，就这么说定了。”
　　陈十三把我送下来，我迫不及待地迎上去问：“打听到了没？咦？这是什么？”
　　青雷袖子上有一片暗色的污渍，微微泛着银光。
　　她摇摇头：“不知道，我们在路上撞到祖家丫鬟，她手里捧着个琉璃樽，装满了这玩意儿，全撒路面上了。”
　　“乌霆，你去拿硫磺来。全撒路面上了？没人收拾么？”
　　“我们拿沙子掩了。那丫鬟也面生得很，凶了我们一通就跑了。就是撞到她也不光是我们的错嘛，真是……”
　　我接过乌霆手里的硫磺撒在青雷的袖子上：“怎么手上也有？快抓一把硫磺搓搓手……糟糕，变黑了，真是水银。”
　　“水银？就是炼丹用的汞么？嘿，真的变成黑色了，不是会变成红色的丹砂么？”
　　张口结舌的，我不知道怎么给她解释黑色乃是氧化造成：“这可是有毒的呀，快去洗手顺便把衣服换了。乌霆，把硫磺带上，咱们去得把那摊子也收拾了。”

　　等我和乌霆急冲冲往东大街赶过去，就看见王修正戴了双手套往地上撒硫磺，祖小姐站在一边看着。
　　我注意到祖小姐的面纱已经缩短了不少，仅仅遮住脸的下半部分。
　　乌霆在我耳边低声道：“现在建康的小姐们都只戴这种面纱了，说是怕又出什么差错。”
　　建康的时尚圈真是瞬息万变，我out了。
　　王修把硫化汞全部扫进一只漆木盒子里，递给祖小姐：“这些拿回去重新提炼就是了。”
　　“嗯。”祖善平应了一声，眼角大约是捎到了我，转过脸来轻轻打了个招呼。
　　“陈公子。”
　　王修也看到我了，我还以为他眼里只有祖小姐呢。他也和我打了个招呼，我和乌霆提着一袋硫磺，走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好赔礼道歉：“祖小姐，我家丫鬟不小心，你别生气啊。”
　　“没事。”祖小姐懒懒地回了一句，“生气又能怎么样，陈公子能帮我重新提炼么？”
　　“我……在下也没炼丹的工具呀。要不在下早升天了。”
　　我本意是自嘲一下，大家笑笑就完了，但是祖小姐不这么想。
　　“陈公子，解毒敛疮，配矾杀虫、炼金镀物多要用到水银，并不是只有炼丹这一种用处。况且九转丹若有升天功效，淮南王刘安又怎么会死呢。”
　　她语气平静得很，仿佛在说着最普通不过的常识，我想我是不是被鄙视了？谁叫我把古人当傻瓜。
　　“我怎么会败在你这种……”
　　“我送你回去罢。”王修道，“时候也不早了。”
　　“又不同路，不必。”祖善平嗔了他一眼。
　　祖大人的府邸在东北面的钟山附近，乌衣巷在南面，的确不同路。王修略一踌躇，道：“好吧，你自己路上小心。”
　　这也也太不解风情了吧，应该随便编个理由比如说我正好顺路去钟山办点事嘛，你就真的不送了？
　　祖善平没再说什么，一转身就和丫鬟走了。
　　我摊摊手：“乌霆，咱们也走了。”
　　走了没两步，乌霆低声道：“王公子在后面跟着。”
　　他跟着我干嘛？我站定，满腹狐疑地转过脸去，结果王修会错意了，冲我微微一笑，快步跟了上来，这时候我才突然明白，他不是跟着我们，要回乌衣巷和百官府舍都是这个方向，我回头看他，他多半以为我是示意他一起走。
　　这下可尴尬了，他走在我旁边，已经放慢了脚步来配合我和乌霆，如果再走慢一点拉开距离好像又太刻意。
　　凭什么我就有暖场的责任？虽然是这样想，但不由自主地先开口说了话：“你们后来在哪里找到了金陵郡主？”
　　“迷林。”
　　他很快地回答了我的问题，接着又没话说了，我四下张望，见陈老四常帮衬的包子铺就在前面不远地方，仿佛遇到救星一般道：“我去买几个包子。”
　　说着立刻和乌霆冲过去：“买十个包子。”
　　热气腾腾的蒸笼边上，那做包子的女孩子正在卖力地揉面，身上头上落了不少面粉，我突然想起陈十四说的那句“肌肤若冰雪”，噗哧一声就笑了出来，女孩子吃惊，瞪着一双大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我，唰地一下绯红过面：“二十文钱。”
　　长得这么清秀，配陈十四我还嫌他不够格呢。
　　和乌霆拿了包子笑嘻嘻地回转身来，就看见王修还站在街上呢，我的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脸上。
　　他还嫌我不够ft，来了一句：“我吃不了这么多。”
　　首先我没叫你等我，其次，你凭什么认为这包子是买给你的？
　　“吃不了带回去。”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把包子塞在他怀里，对了，他老娘是女子学堂的院长，还是应该拍拍马屁的好，“请令堂吃，别忘了说是我送的。”
　　“我娘不吃外面的东西。”
　　“那就请令尊吃！”
　　这十个包子可能还真是气氛缓和剂，他接了包子，明显脸色也变得很高兴了：“谢谢。”
　　“不客气。”
　　“对了，我看了邸报上的入学名单，咱们以后就是同窗了。”
　　什么东西？我怎么觉得自己在和外星人说话呢？邸报？那是什么东西？
　　“你还没有看过今天的邸报么？”王修从怀里掏出一份四开，二十四版的报纸样，“今天公布了最终的名单，祖大人举荐了你。”
　　报纸？这个时代居然有报纸？太夸张了！
　　不过这真是华丽的纸张啊，洁白如玉，一大叠的，比现代的报纸重多了……等等，我记得陈老四还在建康的时候，每天早上都会有人送一份报纸模样的东西给他，我一直以为是战报而已，等陈老四走了之后，就一直是陈十三陈十四查收，看完了就用来垫饭桌而已，我有一次吃饭的时候瞄了两眼，完全看不懂，所以也没在意——难道这就是现代报纸的雏形？
　　抓着这么一大份手抄本的邸报，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还是王修好心地翻给我看第十版那一大串东观入学名单。
　　陈彤庭赫然也在上面！
　　虽然是最后一名，但我没看错，后面还注明了华林省祖冲之特荐。
　　“国子学收女生？”我失声问道。
　　“什么？”
　　王修奇怪地看着我，我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连忙干笑两声：“没什么，我……我……有个妹妹……”
　　“喔，令妹也有求学之意么？”
　　我点头如捣蒜：“是呀是呀，这不是就想去令堂开设的女子学堂嘛。学点大家闺秀的风范什么的。”
　　我捂着自己被酸倒的牙，摒息静气地听王修的回答。
　　“女子学堂里招收的大都是林下盟和金陵会的女孩子。”
　　“所以呢？”
　　“你自己得罪了林下盟和金陵会不知道么？”
　　所以呢？所以陈小妹不能去读书？
　　“那还不都是拜你所赐！”
　　“我早说过这件事情跟我没关系，是你自己……算了，如果令妹有求学的打算，我建议可以请师授课，不必上女子学堂。”
　　我一下子懵了。
　　“没这么严重吧？”
　　王修只好详细地给我解释了一遍，机关人事件之后，各家都把女儿看得很紧，机关人也集中销埋了，因为我还顺便揭发了烽火台的秘密，害得她们不能在临睡前说悄悄话，所以建康闺秀们的怨气是空前高涨，目标明确地要把陈彤庭引为公敌，新的黄籍出来后听说陈彤庭还有个双胞胎妹妹，更是要把陈小妹也排斥到底。
　　我做错了什么？我不就是第一个喊出了皇帝没穿衣服吗？至于这样吗？陈十三陈十四还要从这群女人里面找老婆？我真是圈圈叉叉！
　　“……就算是我的错，那也不用排斥我妹妹呀。”我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心虚，“我妹妹……可什么都没做。王修，看在我们在寿阳并肩作战的情分上，帮我……不是，帮我妹妹求个情吧。”
　　“你要我帮你向谁求情？”
　　“当然是令堂了！”
　　“我娘从不和我说话……”
　　这时候已经走到朱雀浮桥附近，我巴巴儿地跟了他一路，还送了十个包子，他就这样回答我？
　　“那你不要吃我的包子。”我跳起来，夺下他手里的包子就往秦淮河里扔，“真是每次遇到你都没好事！”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咬了一半的，我瞪着他，心里后悔死了——这么好的包子，我干嘛扔水里，本来就是要带回家里去嘛！
　　在我眼神的逼视下，他扁了扁嘴：“我迟点找你。”
　　他拿着包子上桥，我气呼呼地转右，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