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嘿，上次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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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上次说到哪里了？哦，陈老爹要回来了。
我以为陈老爹会率领军队一起进城，就跟电视上演的那样，将军在最前面骑着马，后面的人扛着帅旗，敲锣打鼓，士兵们一个个英姿勃发，铠甲擦得铮亮，招摇过市，然后在皇宫前面接受天子的阅兵，比如来两句同志们好，首长好，同志们辛苦了，为人民服务什么之类的，然后龙颜大悦，封个大红包给陈老爹。我和陈十三陈十四也倍有面子呀，看那帮文科出身的乌衣巷少年还敢不敢看低我。
谁知道历史上的惯例是外姓将军的军队不能进入京城，虽然官报上说陈老爹带领了一万多人南下受封，其实一路上经过自己的故乡，将士们纷纷都请假回去探亲了，等到了建康城外，就剩一千多亲兵，这些兵驻扎在离城还有十几里的地方，陈老爹仅仅带了几个也要受封的将军一起进城——那是相当的低调哇，低调到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回京的具体日子，低调到他无声无息返回陈家的那天，陈十三陈十四仍然呼朋引伴地在东郊狩猎。而我刚吃完午饭，坐在院子里读驿卒送来的信。
没有msn，没有email，没有qq的我已经习惯了和陈休尚玄元度鸿雁往来——看，其实一切都抵不过习惯两个字，只会敲击键盘的我，现在还不是要自己研墨铺纸写字（还是从上到下，从右到左的繁体字！），虽然比网上即时聊天慢很多，就当磨性子好了。
其实这种落后的联络方式，更令人珍惜千里之外的情谊。
上一封给玄元度的信里我大大地哭诉了一番，自己是如何如何地被设计，如何如何地被捉弄，如何如何地出尽洋相，顺理成章地得到了他有史以来最厚的回信，满满十八页纸。
我一看就蔫了。照例开头他改正了我的几个错字（那是简体字，而且青雷乌霆也不知道写法嘛，呜呜呜），然后他就开始引经据典，讲大道理，叫我不要有执念以致走火入魔，要以平常心面对，吃一堑长一智——这我也知道，但我需要的不是这个，而是毫无原则的安慰呀。
越看越火，越看越火，他就不懂得怎么哄人么？结果到了最后一页，他估计也顶不住了，很真挚地写了如下一段话。
“彤庭吾弟，前言皆为废话……兄甚愚钝，不知慰语……亦不知如何能令弟转怒为喜……想三弟素来豁达，性不宿憾，料来报仇也不过一时气话而已……机关人一事中，不知桓公小女月和是否无虞？朐山局势渐缓，愚兄预计八月返建康，届时见面再叙。”
都是废话你还寄给我，真是！而且我上封信那么强烈地暗示了我有个双胞胎妹妹，你怎么能一点表示也没有呢？
但是玄元度要来建康了！他要来建康了！还有……四个月。
怕什么，四个月而已，这不是现代人见网友，古代人的四个月已经很快了！看我来这里也两个多月了！不就是一眨眼的事情吗！
这让我的郁闷一扫而光，喜滋滋地开始想怎么帮他打听桓崇祖的小女儿，那个加入了林下盟的桓月和，有没有卷入机关人事件——怎么说在寿阳的时候桓大人对我也不错嘛，要不是玄元度告诉我，我还真不知道桓大人有个女儿呢。
不过这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须知建康的上流社会已经把陈彤庭和陈小妹一起排除在外了，拜托不靠谱的陈十三陈十四肯定搞砸——对了，青雷乌霆常常上街去采购，不知道会不会和其他的丫鬟们有交情呢？如果我扮成丫鬟和青雷乌霆一起出门，说不定可以遇到桓家的丫鬟，打听一下——我怎么觉得我都快成pretender了？
突然眼前景色一拔，我腾空而起，被放置在一副肩膀上，随即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贯脑而来：“嘿！小十七！”
我吓得抓着信纸就往下跳，老头子大概也没想到我会挣扎，于是我以一个标准的狗吃屎姿势栽了下去，还很歹命地拱起一小片泥土——
“这是什么？”我摔得整个鼻子都失去知觉了，半天没有爬起来，那老头子也没说来帮个忙什么的，反而快速地抓起那块泥土，扒扒，吹吹，露出一颗珍珠，“嘿！发财了！乖女儿，再来摔几下！”
乖女儿？得，敢情这位从天而降的老头子就是就是陈家人小气敛财的源头，爱珍珠胜过爱女儿的陈显达。
“我床下面还有满满两壳子，都送给您行不？”
“嘿？是谁送来的聘礼不成？这大手笔甚有王敬则的风范呢！”
就是王敬则那大儿子呀——可不能这样回答：“王大人送来赔罪的，不是聘礼。”
我捂着鼻子假装痛苦，陈显达从外貌上来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五六十岁的老头子，穿了一身半旧不新的铠甲，右肩塌了一半，左眼皮耷拉在琥珀色的假眼上，眯缝着，看来十分诡异。
虽然只有一只眼睛，但他的眼神十分锐利，打量了我半天，父女久别重逢不应该是这样的。有那么一刻我觉得他就要看出来我不是陈彤庭了。
他有多久没有见过自己的小女儿了？老人家的肩膀很明显承不住陈彤庭。不过小时候的陈彤庭一定会常常坐在自己父亲的肩膀上吧。
陈显达还像以前那样举起自己的女儿，我却不能理所当然地坐在一个老人的肩膀上。
我应该毫不犹豫地给他个拥抱然后娇滴滴地喊爹想死女儿了——如果他坚决地否定我的身份，我可能会招架不住，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招认自己来自于二零零七年，真身死了，很不幸地借尸还魂成了你的女儿……
心怀鬼胎的我并没有等到公开真相的戏码，陈老爹突然嘿嘿嘿地笑了起来：“老四都和我说了，你这丫头！把王家老大骗的团团转！王敬则想讨我的女儿做儿媳妇，门都没有！”
看来他是知道“张小雅事件”，但还不知道“机关人事件”，然后把两件事情给弄混了，算了，以后再慢慢解释吧。我讪笑了两声，陈显达又道：“十三十四呢？怎么不在家？”
“他们到东郊狩猎去了。”
“狩猎？我早说过夜间不打鸟，春头不杀兽，这两个兔崽子！”
因为春天是万物复苏，动物□□产仔的季节？倒也是，我这个学生物的居然没想到这一层。
一看陈显达怒发冲冠摩拳擦掌的样子，我就知道，陈十三陈十四的克星回来啦。
陈十三陈十四扛着猎物大摇大摆地进门来，我正在若无其事地掰着馒头喂水缸里的鱼。
“十七，咱们晚上烤狍肉吃！”陈十三冲我招手。
这还像句哥哥说的话，我正要开口，陈十四笑嘻嘻地接了一句。
“咱们今天看见一只猴子，长得和你真像！下次捉回来给你做个伴！”
我本来站在这里就是想暗示他们老爹回来了，别提狩猎的事情，但现在一点也不想做善事了。
“有没有射中一头美丽的小鹿，等走近了才发现是个大眼睛的姑娘？”
“胡说什么呢？”陈十三笑嘻嘻地把狍子当地一扔，不在乎地脱了上衣，走进大厅去，还一个劲儿地喊热：“水呢，拿水来……爹啊？您什么时候回来的？爹您喝水！”
这简直比情景喜剧还搞笑，陈十三的声音霎时转了几次调调，有一瞬间我看见他一条腿已经逃出来了但立刻就被陈老爹拉了回去。
“不肖子！我说过多少次，不准春时狩猎！还脱衣服，你妹妹在外面呢！你这衣冠不整的要臊谁啊？瞧你这无赖样，就算国子学选中了你，我也不会拿钱出来供你读书！”
陈十四脸色大变，指着我：“你……你……”
“我？我？”我一边学着他的话，一边抛着手里的青铜小鬼（这是陈老爹刚才给我的，陈家小孩人手一个的护身符，大概是陈彤庭参军的时候忘在家里了），“去把猴子捉来给我作伴呀。”
“十四快跑！”
陈十四蹿到墙上一眨眼不见了：“我晚点回来！”
屋里传来劈哩啪啦的板子声。
陈老爹的回来真是个很大的surprise呢。
哦，我还没看陈休尚的回信。
上封给陈老四的信里我相当客观地把机关人事件给描述了一遍，同时也表示了我对王元迁一干人等的厌恶——我倒不后悔做了丑人，只是暴怒已经变成了对那帮纨绔子弟的不屑。以为送珍珠就等于赔罪的王元迁不值得我去报复，当然乌衣巷的那一帮以王修谢玄晖为首的人也不配成为我的朋友。
陈休尚的回信很有意思，他说我的来信让他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情。
话说陈彤庭刚刚学会走路的时候，满屋子乱蹦达，撞到柜子，床脚，花盆自不必说，学会自己吃饭了之后还常常牙齿磕在碗沿上，陈老四的职责就是在陈彤庭吃痛号哭并且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抓住他袖子来回拉扯时去打去捶那些可怜的家具，骂它们坏，居然弄哭了小十七。
这对陈老四来说可不能算是个愉快的回忆，你想想看，潇洒俊朗的陈老四无奈地威吓一只不会有任何反应的青花瓷碗，那该有多滑稽。
也许你会问为什么我不在你摔倒前就拉住你……因为你从来不会在同样的地方摔倒两次……同理，没有摔倒过的地方，你总会受一次伤，怎样保护都没有用。
我所能做的就是毫无原则地安慰你。——陈老四的回信通篇没有一句话提到机关人事件，却化解了我所有的戾气。
虽然这些都是属于陈彤庭和陈老四的记忆——如今的我并不会在陈老四面前吃痛号哭，也不需要他去暴打那帮人，大骂他们是混蛋——但是这句话令我心里很暖。
我张小雅真是撞大运，遇到这么好的哥哥。
我张小雅发誓，他对陈彤庭的爱护我会加倍地报答。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