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越女的自白》宅加女博

32、第三十二章 “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啊！”
　　一只脚刚刚跨进门槛，迎面飞出来两只大白鹅，一前一后，恶狠狠地在我额头上猛啄了两下，扑扇着翅膀逃之夭夭。
　　“小姐！”乌霆赶紧过来扶住吃痛不止的我，“没事吧？”
　　我摇摇头。哪里来的鹅？……没别人做这事儿了，只有陈十三陈十四两个！
　　他们两个坐在梁上，陈十三手里扬着我在王修那里已经看过的《建康时报》，兴高采烈道：“十七，我们选上了！要去上学了！”
　　他那口气简直就像当年我得知自己考上武大一般，眼中满满的都是喜悦。既然这样我也不好骂他了：“……我也去啊？”
　　“陈克难！陈孝怀！你们两个猴精把鹅赶跑了，叫大娘拿什么去纳采？” （纳采：男方抱一只大雁到女方家里提亲，是古代整个婚姻过程的开始。）
　　前院当中站着四位气急败坏又要保持贵妇风范的陈夫人，还有鸡飞狗跳中自屹然不动的两名媒使，胳膊仍然保持着抱鹅的姿势，大概是从没见过把鹅打跑的准新郎，一时没能回过神来。
　　陈十四手里拿着弹弓，很明显惊了鹅的就是他：“那就别去提亲。”
　　陈十三更是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我和十四是准国子生，一切都要以学业为主，只好忍痛不结婚哪。”
　　他对我眨了眨眼睛——我还真以为他渴求知识呢，原来是缓兵之计。
　　“你……”大娘气得跳脚，却还要客客气气地替媒使压惊，送他们出门。
　　“等老爷回来再同你们理论，小杂种。”
　　大娘竟然低声咒出这种话来，我想站在她周围的人都应该听见了，除了梁上那两只捣蛋鬼。
　　但是大家都很平静，该干啥干啥，纷纷散了。
　　莫非我幻听？想要问问乌霆，又觉得是不是有点大题小作，十三十四倒是很快解开了脚踝上的铁链，翻身下来。
　　“还拿红布遮着，幸亏被我们看见了！到了问名可就回不了头。”
　　“为什么？”我的思维还停留在那三个字上，随口问了一句。
　　“什么为什么，姑娘家的名字你也知道了，八字也配了，不娶她，难道看她去死么。”
　　“别说这个了，今天真高兴，咱们得想个法子乐乐去。”
　　“等一下，那个女子学堂的事情……”
　　“倘若真按父职大小决定束修多少，那咱们得拿多少出来？”
　　“我在和你们说女子学堂的事情……”
　　“怎么着，两万钱也够了吧？”
　　“喂，你们到底是不是支持我去上学……”
　　“两万钱？这个还得再想想……咱们往东安街上溜达溜达去。”
　　“对，去找张道门，这小子没被选上，哈哈哈！”
　　“喂！”
　　他们两个太开心了，完全没有我置喙的余地，蹦跳着出了门；一张邸报飘落到我脚边，那上面的确有陈克难陈孝怀的名字，但是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名字敬陪末座吗？
　　所谓的“我们选上了”原来只有陈十三陈十四，不包括我。
　　被选中了也不一定要去么，我把邸报递给乌霆：“留着，中午铺桌子。”
　　倒是女子学堂的事情需要找人商量商量，这不仅仅是为了替他们两个找老婆，也是为了我自己和那六十四箱嫁妆。找大娘商量么？
　　可是我怎么能去找一个骂十三十四是小杂种的女人咨询上学的事情？于是又找到陈老四的亲生娘亲，四夫人，吞吞吐吐地和她说了一遍，她谨慎地建议我听取一家之主陈显达的意见。
　　接着她感叹地来了一句：“老四说他最近忙得很，端午不回来了……唉。养儿子有什么用呢，古人还知道‘父母在，不远游’，他倒好，乐不思蜀了……这里油烟重，你快出去。”
　　我只好从厨房溜到廊下去站着。另外两位夫人和我打了个照面，擦肩而过。
　　她们不再如祓禊节那天和蔼可亲了，陈老四远赴郢州有我的责任有我的责任有我的责任有我的责任……我总得正视这个问题。
　　是的，他亲口说过，远远的离了十七，叫她忘了这一切。
　　这个家真正该离开的是我。我根本就不是陈家人。陈家这么大，我站在热闹之外。
　　可是离开了能去哪里？再去参军吗？我没有陈彤庭那样的运气，也没有穿越女那样的决心，知道前面有人等着我而赌上未来，我只能赖在陈家，或者出嫁，或者老去。
　　“小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急忙低下头快速地眨掉眼中的泪水，又擦了擦眼眶，“……哎呀，我今天是不是有点什么事情给忘了……”
　　乌霆连忙摇头：“……不记得。”
　　可是我真的觉得好像把什么事情给忘了。但又没有多少时间给我去想到底忘了什么。陈老爹下朝回来，一大家子涌上去，大娘添油加醋地把十三十四骂了一遍，其他人又连番抱怨着家中琐事，陈老爹疲惫地往正厅里走，往带虎型托背的圈椅上一倒。
　　“十七，过来。给爹捶捶肩。”
　　还捶？你肩膀都塌了还捶？话虽如此我还是乖乖地转到椅子后面，发现地上放着一块垫板，站上去刚好可以够得着陈老爹的肩膀，应该是身高不足一五五的陈彤庭留下的。
　　既然大家都在轰炸他的耳膜，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趁机把我的牢骚大声地说出来？
　　“爹呀~”我拉长了声调。
　　“什么？”
　　我想去上女子学堂，您帮我说说情嘛，反正您和王僧虔同朝为官，说不定看在您的面子上……
　　不行，不能这样讲。就算陈老爹是个将军，也不过是替皇帝打工的，看他的脸色是被老板或同事杯葛？
　　他又不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孙悟空，总还是会有职场烦恼的嘛——就跟张小雅的爹似的，阴沉着个脸回家，我就知道要乖乖地拿拖鞋，取冰冻啤酒，再把考糊的卷子藏好一点。
　　还是暂时不要踩雷的好。
　　“您看十三哥十四哥多争气，选中了国子学。”我示意乌霆把邸报拿来。
　　“这两个猴精，还真选上了？”
　　听这口气还是挺自豪的嘛：“是呀，我也觉得奇怪呢，要说聪明他们两个加起来也抵不上爹爹您呀，居然都选上了……”
　　陈老爹指指上面陈彤庭的名字，又看看我，我不好意思的呵呵直笑：“如果我真是个男孩子，那就去了。”
　　“不要瞎说。哈哈哈！我陈显达那么多儿子，还是女儿最机灵！你说你在家里还穿什么男装呢，可怜见的，去账房支点钱，买两身好看衣裳！开饭！”

　　其实今天陈老爹为啥气呼呼地呢，只不过是因为陈家被分配了和王僧虔一家子组成龙舟队，搭头是虞景豫。只好挥泪和张敬儿将军道别。
　　本来说的好好的，自行组合，结果这一自行，文官，武官，士族，庶族，自动自觉地分开了，泾渭分明得很，皇上只好再下令拈阄，必须文武搭配，士庶同舟！本来王敬则想和王俭套个近乎，但是王俭不这样想，结果拈到王僧虔一家的就成了实力最强的陈老爹。
　　陈老爹认定是王俭在阄上做了手脚，但他素来不喜欢参与办公室斗争，于是吃了个闷亏。王敬则和谢纬一家子组队。张敬儿和谢超宗一家子组队，那两队更搞笑，皇上面前高呼圣明，散了朝差点没打起来。王敬则和谢纬没说到两句话，谢纬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自己儿子谢玄晖的身上，让他全权负责。谢超宗为人相当毒舌，和张敬儿两个人商量作战计划的时候把个老将军气得直翻白眼。
　　王僧虔是当朝总理，又是乌衣巷出来的（我现在真是觉得乌衣巷的人相当讨厌），根本不听曾操练水师的陈老爹的安排，陈老爹一想到自己打了三四十年的仗，百战百胜，居然要输在这小小的龙舟竞渡上，就郁闷得不行。
　　“其实还有王修公子，老爷大可不必担心呀。”
　　“嗬，你们也知道王修是个厉害角色。看这件如何。”
　　我翻看着成衣铺里的衣裳，与生俱来的shopping之魂熊熊燃烧着，而从账房支的四千钱更无疑是在这火上浇了一勺油。
　　看看这些绣花短襦，静色长裙，多么精致的手工，袖口和领口的花样多变，放到现代也是不输给那些大师的完美设计。
　　“小姐为什么不订做呢？订做的更贴身更舒适呀。”
　　“成衣多便宜！订做两件衣服的钱我可以买三件，再给你和青雷一人买两件，祖家丫鬟穿的比你们好多了……不对，是比我穿的还好。”
　　“我们？我们不要新衣服。”
　　青雷乌霆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我逗她们：“少了？那就给你们多买两件……哎呀，我开玩笑的嘛，总之我有新衣服怎么能让你们穿旧的，就这样说定了！老板，这有折扣没有？……就是能不能便宜一点？……买了这么多，送根簪子嘛！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杀价成功，古代的商家太实诚啦！
　　逛遍了东安街上的成衣铺，我和青雷乌霆拎着大大小小的衣盒，怀里还揣着两根簪子，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
　　“小姐和以前真的很不一样。”
　　“是吗？不好意思，你们得习惯这样的我呀。”
　　回到家中，得知王修派人来找过我，见我不在就走了，我没在意，在房里和青雷乌霆把衣服给试了个遍，突然脑中灵光一闪：“青雷，你去床底下盛一盒珍珠来。”
　　“小姐你终于想通了？这珍珠拿到珍宝铺子里去镶首饰，肯定美极了！”
　　“把王元迁的珍珠戴头上？我这辈子都不想！”我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陈小妹”，突然有股从未有过的勇气加冲动，“我要以这珍珠为束修，拜见王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