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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伍叁 我闭眼,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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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眼,轻轻地叹。
终是躲不过。
轩辕宁月一袭鹅黄宫装,长发如水,只戴了束发的玉簪,不施粉黛,一张脸美得自然脱俗,明亮的大眼似含了水一般波光粼粼,动人极了。
狱卒打开牢门便识趣地退走,轩辕宁月伸手拉开牢门,大眼一瞬便红了,忽而朝我跑来,扑进我怀里,低低地啜泣:“汐月哥哥……”
我抬手,轻轻拥住她,道:“宁月,你是公主,以后莫要这般了。”
她倏然抬眼,白皙精致的脸上泪痕长长,眼里却分明是倔强:“汐月哥哥,你宁可被皇兄关进天牢也不娶我么?”
我一怔,正要擦她眼泪的手僵在半空,敛了笑意,轻声问道:“你如何得知的?”
轩辕宁月闻言,长长的羽睫扑簌一下,似是再也承载不了一般,晶莹剔透的眼泪若细小的明珠一般滚落下来,最后连成一线,湿了精致美丽的面容,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汐月哥哥当真以为宁月傻么?”她不住地哭,声音哽咽,却又倔强地不停说话:“母后那日说你赈灾有功,问我可曾属意于你。我从小便喜欢你,你却总假装不知,我便与母后说了心意。母后下懿旨到江南,不想你前一日便回了江北,丝毫不否认百姓对你的万岁之称。汐月哥哥,你从来都极有分寸,若非是为了婉拒我,逃避懿旨,又怎会如此?汐月哥哥……你这样,宁月便会快乐么?”
我又是一怔,片刻,轻轻一叹:“宁月长大了,有些事必须要顾忌。我从来只拿你当妹妹看,若太后的懿旨宣下来,我娶了你并不能给你真正的幸福,不娶又伤了你的名声。所以只好如此,周全你的声誉,保住皇家威严。”
“那么你呢?”她又是哭,长长的头发披散开来,落在我怀里,温柔绵软,像极了怀中女孩的眼泪:“那么汐月哥哥你怎么办?宁月不想你死,不想再也看不见汐月哥哥。汐月哥哥若是不想娶宁月便罢了,宁月不嫁就是,可是宁月不要你死……不要。”
我轻轻地抚着她的背,柔声道:“无妨,我不会死,轩辕会救我的。”
轩辕宁月听闻此言忽然僵住了,仰起脸看我,认真道:“汐月哥哥,你不喜欢我,是不是……”少女的脸美丽极了,眉宇间带着几分轩辕墨的影子,却更加柔美精致,脸上泪痕未干,大眼里清澈明净,似未雕琢的白玉般纯粹,她有几分惊慌,却又倔强极了,低低地问:“是不是……喜欢、喜欢……皇兄。”
我看着她,忽然说不出话来。
我想过许多后果,却从未想到她是这般的表情。
她甚至微微笑了,含着几许化不去的忧伤哀痛,唇角上扬,眼角眉梢带着飞扬的神采:“真好。”
我一怔。
却见她又飞快地擦了泪痕,从我怀里起来,带着几许狡黠,低低道:“汐月哥哥若是娶了其他女子,我定是无法笑着祝福,要嫉妒死的。可是原来是皇兄啊……那样、那样的话,我就会很开心很开心了。皇兄成天冷冰冰的,有汐月哥哥在,一定会温柔地融化他的。”
她一边笑着,一边擦眼泪,眼里却又滚出了泪水,一时狼狈极了,站在那里,显得无措而笨拙。
我轻轻叹了声,终于露出笑容,将她温柔地搂进怀里,抬手擦去眼泪,莫名觉得心疼,柔声道:“宁月不哭了,我会一直守护着你。雪汐月发誓,终生不娶。”
轩辕宁月认真看着我,得了这句话,忽而又笑开了,用力地回抱我一下,小声道:“这个是替允许我来看你的皇兄抱的,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嫉妒我。”她笑眯了眼,轻快而又小声地在我耳边道:“皇嫂!”
我微微一笑,心中松了口气,朝她轻轻点了头。
“你快回去罢。这是天牢,你身为公主,不宜久留。”
“嗯。”她松开我,朝门边走去,走到一半忽而转身,香风袭来,柔软温热的事物飞快地在我脸上擦过。我回神时,她已走出了牢门,衣摆逶迤,不时抬手抹去脸上的泪,几乎落荒而逃。
我垂眸,轻轻抚摸她吻过的脸。
美好如斯的女子,我终是负了。
…………
从前总有诸多事宜要忙,如今关在这天牢里倒空闲下来。每日流月送些流火楼的公务文书来我处置,火云送来新鲜吃食,间或有南华西夏各处的暗线传来消息。流火楼的手段加之轩辕墨刻意的纵容,做到这些自然不难。如此一来,日子竟是悠闲舒适极了,转眼便是月余,已然到了三月。
今日是三月初三。
火云例行放下餐盒,道:“主子,这是西夏初春新采的红梅子,您尝尝。”
西夏红梅子,红梅自入冬便开花,历经严寒,历时三月方才结果,又经三月方才成熟。这个时节的红梅子极为稀有珍贵,为西夏皇宫独有。流火楼要弄到这梅子也得费一番工夫,不说人力物力,单是自西夏到南华就需花费许多时日,何况还要保住这梅子新鲜,已是极为难得。我虽喜食梅子,但却从不这般铺张,想来是流火四使自行安排的。
我抬眼看她一眼,又见流月送来公文,见我如此,也微微一笑:“主子。”
我微微点头,朝她笑道:“你们倒是有心了。”
火云扬眉,拿出浸水的锦帛放在我手侧,以便擦拭梅子流出的汁液,忽而眨眨眼,调笑道:“我家主子今日十七诞辰,我等怎可怠慢?”
流月整理了文书,又拿出一素色包裹来,我接过,包裹触手松软温润,几乎不用想也知是何物。
“这是轻公子送来的银羽。”流月道,随即轻咳一声,压低声音:“轻公子还说,让主子早些……早些成家。”想也知道轻未羽的原话绝不会如此婉转,多半又是什么惊人之语,我并不追问,只略略点头,问道:“师父呢,可有说什么?”
流月与火云对视一眼,而后火云上前一步,靠近我耳侧:“老楼主说,主子既已接下雪夜匕首,便是认了流火楼,日后不得再有推脱之辞。主子现下身份特殊,需自己把握分寸,注意制衡,时候到了即可自行决定去留。”
我微怔,想来师父现今也不会躲着我了,许多事他并不言明,只略略提了几句,却字字珠玑,并不参与其中就知晓原由。想来,也是甚为了解个中深意。
我抬眼正欲说话,却听见窸窣的脚步声传来,流月与火云也不知何时收了东西,隐去了身影。
来人是天牢的狱卒,伴着一声清脆的开锁声,大门打开,我手上脚上的铁链也被解开,为首的狱卒一脸谄媚地笑意:“丞相大人,先前多有得罪,还请大人念在我等奉命行事的份上,宽恕则个。如今大人出得天牢,实乃可喜可贺,景安公公已在外等候,丞相快快随属下出去罢。”
我一早知道轩辕墨放我出去是迟早的事,却未料到如此之快,也如此急促。
我走在最前方,充耳不闻身旁的喊冤不平之声,很快便到了门口。
三月的阳光温柔地洒落,牢门前一片明媚温暖,而我身后却是阴寒森冷的牢狱,终年孤寂冷漠地矗立。
景安一袭工整洁净的宫装,见我出来,一扬手中的拂尘,低头快速行来,指了身后宫女手中捧着的火红朝服,低声道:“丞相快随奴才更衣上朝罢,陛下急召您出来,朝堂上已乱成一锅粥了。”
我闻言倏然皱眉,接过火红色绣朱雀芝兰的丞相官服,快速抖开,直接披在身上的囚衣上,一边系衣带一边往前走,低声问道:“出了何事?”
景安接过宫女手中的玉腰带及头冠,快步跟上,细细答道:“一月前丞相入狱,皇上命人彻查此事原由,不想无意间发现有治疗瘟疫的方法,只是药方在西夏商人手中。青衣大人为求药方与这西夏商人交涉良久未果,一日只身前往与那商人密谈,结果许久不见出来,随行侍卫冲进房间才发现西夏商人与轩辕剑早已不见影踪,而青衣大人……”景安看了看我,见没有异色,方才压低了声音:“青衣大人倒在血泊里,已绝了气息。”
我略微用力扣紧腰带,看见前方的金銮殿,整了整头冠,面不改色问:“皇上怎么说?”
“皇上什么也没说。只是群臣震怒,现下吵得不可开交,尉迟将军与礼部尚书张林大人、户部尚书韩远大人力荐丞相出面,皇上顺势下了急召,命奴才来找您。”
我略点头,直起腰身,吸了口气,举步朝金銮殿而去。
金殿华丽,阳光灿烂,琉璃瓦闪耀,与远处的天牢遥相呼应。殿中隐隐有哗然之声传来,比之天牢却热闹之极。御林军守在殿门口,刀剑紧握,神情肃正。
华贵斐然的金殿,威严森森。
江南江北,天牢金殿,兜兜转转,我又回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