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枫吟》老烟灰

8、第 8 章 入世

　　白枫觉得至少应该把孔雀还给展宁，这把宝剑外表美丽不可方物，脱鞘之后又能杀人于无形，如果剑随主人的话，那么展宁，亦或者是红玉，给人的便是这样的感觉吧——美得触目惊心，只可远观，不能触碰丝毫。

　　这样的宝剑，是不应该由自己这样一个人拿着的，白枫心想。

　　在神木下等了几天，展宁也在也没有出现过，到头来自己竟连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都不知道，看来再等下去也是白费，白枫只好悻悻而去。

　　在化成人形之前，他唯一所做过的事情便只有等待，成了人形之后，也对那些轰轰烈烈的爱恨情仇没有丝毫向往。

　　自己本是一棵树，能化作人形也许是上天给予的福分，那一句“好好活着”更是时刻都烙印在白枫的心中，在旁观了无数场聚散离合、曲终人散之后，他更是觉得若是想要好好活着，便一定要趋利避害。
　　人世间的纷繁喧闹，曾经是他永远不可触及的一抹远景，如今他有机会走入这景色当中，定要好好享受一番，而对于其他的种种，他蹭目睹过太多的伤害，这些不是他感兴趣的东西，他并不喜欢这种自己无法掌控的感觉。
　　桃源村外的大千世界才应该是他的终极目标，若整日待在一个山野小村里自怨自艾，岂不是暴殄天物？

　　也许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也好。

　　决定离开桃源村之后，白枫感觉心中似乎也放下了一块巨石，每天都忙于为即将到来的行程做准备。

　　桃源村与世隔绝多年，除了偶尔有人外出采买生活必须品之外，与外界并无任何联系，因此村民们对外界也所知甚少；大家能做的也只是给白枫凑了一些钱，准备了换洗的衣物。

　　自己平日如此顽劣，却想不到村民居然还以德报怨，白枫心下觉得感动异常。

　　离开的那天大家都去村口送他，广子给了他一张地图，可以通往离这最近的一个村庄，到了那之后便可以找人继续打听接下来的行程了。

　　小六子成亲之后变得成熟了许多，眼中虽有不舍，却也只是笑笑对白枫说注意安全。

　　白枫向大家一一作别之后朝着丹霞谷青河上游走去，离开了桃源村。

　　直到他的身影从眼中消失，村民们依然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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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广子给的简易地图，白枫顺着青河上游走了一个时辰之后果然在河边的灌木丛中发现了一条小路，顺着那条小路继续走便进入了一片密林，感觉四周忽然之间进入了夜晚一般，漆黑一片，战战兢兢地又在密林中顺着那条已经快要无法分辨出来的小路走了两个时辰，就在他以为自己迷路了的时候，眼前终于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田地。

　　他终于走出了丹霞谷，离开了桃源村。

　　那把剑最终也没能还给展宁，白枫本想过就这么把剑仍在神木下，展宁若还有半点心思，回来看看，也自然能将他心爱之人的宝剑拿回来，若他连回来看看的念头都没有，那也活该他丢了这把剑。

　　可是白枫最终还是将孔雀带在了身边，就当是为了防身，宝剑总比木剑好——他这么对自己说道。

　　白枫有些胆怯地望着眼前陌生的世界——他从未见过如此广阔的平原，天空的颜色也和丹霞谷内看见的不一样，似乎跟高、更亮。农田里偶尔有三两人影在弯腰劳作着，远处的道路上也不时有马车行过。

　　他走进路旁的一个茶铺要了杯水喝，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哪里，只好坐着默默喝着水，听周围的人聊天。只是小小的一个茶铺，人却不少，这也让白枫吃了一惊，坐定之后他更是发现来往行走的人多半都带着武器，并不似平常百姓。

　　“哎，王大哥，您也是要赶去白水县么？”

　　“可不是，最近四处都妖孽横行，官榜上说了，消灭妖怪的都重重有赏！大家不都冲着这个去的嘛！哈哈”说话的这男子虎背熊腰，背上背着弓箭，似是山里的猎户。

　　“可是我可听说这白水县现在已经是一个死城了，遭被妖怪杀光啦！”旁边的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战战兢兢地说道,“那里只怕是十分危险……”

　　“怕什么！要是没妖怪的地方我去了又干什么？一家老小可都等着我赚那点赏金养活呢！”

　　白枫在一旁默默听着，心想不管接着要去哪，一定要绕开这白水县走。

　　他招呼过来店小二，寒暄几句之后便问小二路该怎么走。

　　“客观您这是要去哪里？”

　　“嗯……暂时想先找下一个城镇落脚，只要不是去那什么白水县就行了。”

　　“这个……客观，咱这只有横快东西的一条路，东边是沂水河，西边便是白水县了，如果要去别的城镇的话就须得渡过沂水河，再走一百里地，便有能到墨阳城了。只是……最近是汛期，河上的渡船早已停了，剩下的路只有去白水县一条了。”

　　白枫听了这话心下立马叫苦不迭，只好继续问：“那汛期什么时候能过？这附近有什么可以住宿的地方么？”

　　“今年的水涨得猛，估摸着怎么也还要个把来月吧……这附近出了小的这间茶馆之外便只有农田了，白水县里倒是有客栈，只是怕是……”

　　白枫摆了摆手，剩下的不说他也明白了，那种地方就算有客栈，又有谁敢去住？

　　正觉得一筹莫展的时候，那小二又继续对他说道：“客官您如果想去别的城镇只有西边的路这一条了，其实那些妖魔鬼怪只在晚上出来伤人，客观您只要在入夜之前离开白水镇便不会有事，穿过白水镇没多远有一座法然寺，那里可以落脚居住。”

　　白枫听了之后觉得这个办法确实可行，只要自己手脚快些，天黑之前赶到那个寺庙就行了，这种地方相比妖魔鬼怪也不敢来。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似乎也可以算作“妖”那一类……看人间现在这状况，似乎大家都对妖怪什么的恨之入骨，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也被抓了去。

　　打听好一切之后白枫付了茶钱，拿起随身的行李起身朝西边走去，茶铺里的另外几人也陆陆续续给了钱，三五成群地朝白水镇走去。

　　白枫心想这些人是成心要去惹妖怪找麻烦的，想当初自己就见过一次一只用南风的话来说“比踩死一只蚂蚁还简单”的蜈蚣精，差点就把命丢了，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是离他们远一点比较好，免得殃及池鱼。于是他故意加快了脚步，免得被那些人赶上。

　　到了白水县内情况却比白枫想象的要好得多，城内虽然萧条，却也没有像刚才所听说的“死城”那般恐怖，路上依然偶有行人行走，只是大部分上铺都大门紧闭，人们也都是行色匆匆。

　　从丹霞谷出来也差不多一整天了，白枫什么都没有吃，当下已经觉得饥肠辘辘，便想在县城里找找还有没有没关门的店铺，随便买点什么东西吃。

　　他晃晃悠悠走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家还没收摊的包子铺，心中一喜，便走了过去。

　　前面似乎有人正在买包子，他便站在那人身后等，等了半天也不见那人离开，他不禁皱眉，伸头过去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老板娘，我身上银子不够了，我拿这块石头跟你换两个包子好不好？”说话的人落落大方，似乎并不觉得连两个包子都买不起有什么不对。
　　“哎呀这位公子，两个包子才一文钱呐！咱这虽然是小本生意，也没有以物易物这一说啊。”

　　“这个……”这人愣了愣，“我暂时没钱……嗯……这块石头很值钱的，要不我暂时放在你这里，改天我带着钱再来取？”

　　“这……”老板娘似乎在左右为难。

　　白枫在一旁听着，不禁对那块值钱的石头产生了好奇，便低头看了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竟然吓了他一条——那是一块打磨成圆形的黄色玉石，上面刻着纷繁复杂的图腾。

　　当日白枫还问过展宁，这些花纹是什么意思，展宁只是笑而不语——展宁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玉石，只是他的那块是淡淡的天青色，想起当时的情景，从展宁的表情看来，这玉石似乎是什么重要物件。

　　眼看在这人的诱导之下包子铺老板娘就快答应用两个包子换了这块石头了，白枫连忙掏出钱，递了过去。

　　“给我四个包子，两个给这位公子。”

　　“好的好的。”老板娘也吐了一口气，自己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却也是知道越是值钱的馅饼越是不能随便贪，轻易就能惹来杀身之祸。

　　那人看了白枫一眼，像是看什么小动物一样，眨了眨眼之后便绽开了笑容，将那块于是收入怀中：“多些这位公子了。”

　　两人拿着包子在路上边吃边走，白枫打量着身旁的这人，穿着一件简单的青色长衣，腰间系了一条藏青色的腰带，头发没梳任何的发髻，只是随便找了根绳子胡乱绑起来，任由长长黑发在空中迎风飞舞。

　　白枫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打扮，不禁对这个人觉得好奇起来。

　　“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人先开口问道。

　　“你的那块玉……我在我一个朋友那见过一块极其类似的，只是颜色不一样，如此贵重的东西随便拿来换俩包子不太好……”

　　“咦？你竟然见过这东西？”那人吃惊地长大了嘴，“真是神奇呢……”

　　“神奇？”

　　“恩，这个玉确实不太平凡，你那朋友估计也不是一般人哦。”

　　“那你还拿来换包子。”白枫无语地说道。

　　“人快饿死的时候它也不管饱啊，如何贵重也只是世人给它添上的价值，说到底不过是一块石头而已咯。”青衣人抬眼忘了望天，如是说道。

　　“你的想法还真有趣。”白枫直言不讳对她说。

　　“是么？我叫玄曦，你叫什么名字啊？”

　　“白枫。”

　　玄曦点了点头，笑容不改，继续问白枫：“小枫你来这里要做什么？”

　　“路过而已，想趁天黑之前赶去另一头的法然寺借宿，你呢？”

　　“哦……我啊……我是来捉妖怪的呀！”玄曦大咧咧地回答。

　　“什么？”

　　“哎……所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你刚才也看到了，人在江湖漂，哪能没钱包啊……”

　　白枫心想自己听到妖魔鬼怪四个字都想绕道走，这人就这么手无寸铁的叫嚷着要捉妖，说不定真的深藏不露，拥有什么盖世神功？

　　“你会武功？”

　　“会一些些。”

　　“那你可有内功？”

　　“没练过。”

　　“那你靠什么捉妖？”白枫大为惊奇。

　　“这个嘛……”玄曦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智取！！”

　　白枫当下的感觉——说不定和刚才那群五大三粗的莽汉同路会比较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