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枫吟》老烟灰

7、第 7 章 异梦

　　“靠，这剑根本就不听使唤！”白枫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不练了不练了，练了个把来月除去砸了自己的脚以外什么都砍不中，要是真的碰上妖怪拿着这么重一把剑恐怕我连逃跑都没戏……”
　　展宁在一旁无奈地看着他：“小枫……练武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成的……”

　　“长时间的话不是累死了……我看还是学学轻功什么的能逃跑的就行。”

　　“……那些对付平日这些山野小妖兴许还有用，如果遇到高手，又怎么会给你逃脱的机会？”

　　“我自己就是山野小妖啊！”白枫连连叹气到。

　　展宁无奈地看了看他，从自己腰间解下自己的宝剑，“这把剑比较轻，你换它试试。”

　　“咦，可以吗？展宁你平时不是很宝贝这把剑的？”白枫高兴地伸手接过宝剑，用手抚摸着剑柄上细碎而璀璨的水晶爱不释手。

　　“这剑名叫孔雀，剑身薄如蝉翼，比普通的剑都要轻许多，你以后就待在身旁防身吧，这剑削铁如泥，你可要小心别伤了自己。”
　　白枫平日里早就对这把剑垂涎三尺了，只是自己又不会武功，展宁似乎也十分宝贝这把剑，便一直也美好意思打它的主意。
　　如今展宁竟然轻易就将这宝剑送给了自己，早已熄灭的习武热情瞬间又在白枫心中燃烧了起来。
　　白枫握住剑柄将孔雀抽了出来在空中挥了几下，果然十分轻盈，而白枫也感觉自己像是与孔雀是旧识一般，握着剑柄的感觉十分得心应手，完全不似此前练剑时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嗯，果然是宝剑！！”

　　得了孔雀以后白枫的习武热情高涨了许多，每天都坚持着刻苦的修行，白枫总觉得孔雀像是一个自己的老朋友自己，在它陪伴下竟然是一点都不觉得累。

　　几个月之后白枫的剑术终于稍有长进，只可惜展宁教给他的内功心法他则是怎么也学不会。

　　天人的内功心法都是以聚力于体内精魄而发动的，白枫听展宁头头是道的讲了一堆，练了一个月无用功之后才想明白——自己不是天人，根本没有精魄这个东西。

　　白枫十分郁闷，心想自己的剑术连花拳绣腿的水平都还算不上，碰上一般小妖怪也许抽出孔雀来还能吓吓它们，要是碰上厉害点的，自己岂不是又要完蛋，既然天人的那一套在自己行不通，自己总要琢磨点别的方法来——自己好歹也有千年树龄了，总要有一点同凡人不同的地方吧。

　　在山里面琢磨了几天之后白枫终于明白了自己特殊的能力，虽然有点难以控制，但也聊胜于无，白枫也忍不住十分开心起来。

　　今日桃源村也是喜气洋洋——小六子与小玉终于成亲了。

　　白枫高兴地跑去凑热闹，新郎官小六子笑嘻嘻地端着酒杯来各桌向大家敬酒，白枫一直屁颠屁颠的跟在他后面，小六子喝一杯，他也跟着喝一杯，没多久就觉得晕头转向起来。

　　喜宴结束后白枫吵着要去闹洞房，最终被小六子一脚踹了出来，他跌跌撞撞的地一个人在路上走，村里酿的米酒后劲很大，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心情没有来由的好上了天，看什么都五彩缤纷的十分漂亮。

　　他稀里糊涂的捡起路边一块送亲队伍掉落的红绸，胡乱搭在肩上乐呵呵地朝神木走去，边走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新郎官……新郎官……我也要做新郎官……哈哈哈”，白枫挠了挠头，想不明白如果自己做新郎官的话那展宁是什么？浆糊脑袋运转了几周也没转过来，心下便决定干脆去问展宁要不要做新娘好了。
　　想到这里他更加热情高涨，急冲冲地朝神木地方向冲过去，不知道今天展宁来了没有。

　　白枫欣喜地发现展宁果然来了，他兴冲冲地跑过去，正打算开口同展宁说话，却发现今日的展宁同往常有些不一样——头发和衣衫都略微有些凌乱，面色苍白，眉头紧锁，而让白枫心惊的则是——眼角竟然还有些湿润。

　　“展宁……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白枫慌张地伸手拉住了展宁的双手，只觉得指尖的触感十分冰凉，展宁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出神地盯着白枫看，那块红绸还在白枫身上搭着，将他的脸映出了一片诱人的红晕，而那双清澈的双眼，此刻则正十分担忧地望着自己。

　　展宁伸手将白枫紧紧抱住，将头埋在他的颈间，用力地汲取着他的气息。

　　“展宁……”白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任由他抱着，随后展宁抬头便开始吻他，透过他的双眼，白枫能看见深深的情愫，心中顿感似乎被什么温暖的气流包裹了一般，于是也回应着吻了回去。
　　两人忘情地相拥着跌入了快乐的深渊，白枫在展宁的身下忘情地发出了呻吟，展宁也似乎是十分激动，眼神迷离地望着他。

　　“展宁……我爱你……”白枫终于喃喃地开口说道。

　　在化成人形之前，白枫也在桃源村外站了几百年了，他还记得最初来到桃源村的那一男一女，两人最初的时光甜得就像化不开的蜜，无论何时都形影相依；可是最终那男子却离开了，留下了那女人独自一人在丹霞谷内空等着。

　　那女人最终也放弃了等待，独自离开了，若干年后又有人寻来了这里，定居了下来，慢慢的人越来越多，桃源村也最终有了今天的规模。

　　白枫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山谷中上演的一幕幕悲欢离合、相聚离散。

　　白枫觉得凡间有许多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似乎凡人总是需要理由活下去，名利、爱情亦或者是义气，其实都是人们自己生造出来的东西，而这些凡人自己生造出来的东西，却将他们自己耍得团团转，成为他们活着的唯一理由。
　　人们总是想尽各种方法来寻找那活下去的理由，只是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人们的找寻才有这些理由的存在。
　　凡人一生不过短短数十年，当自以为终于找到了活下去的东西之时，人们总是会用尽全力奋力相争——祈求自己的幸福，同时心里也默默期待着竞争者的不幸，短短一生须臾几十年活在与他人的比较之下，痛苦或是享受，其中佼佼者能拔得头筹获得胜利，最终将自己毕生的追求纳入怀中。
　　可惜生命转瞬即逝，无论是当初付出了多少血汗、收获了多少眼泪与欢笑，世间始终不存在可以定格的画面，当日种种，最终不过也是一场空。

　　白枫曾经觉得自己只是向往人间，化作人形也只是为了享受人间的吃喝玩乐。

　　那些让人耗尽心思，最终却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东西，他从来都不需要。

　　可如今，当展宁拥抱着他的时候，他竟然也想：如果能和这个人一生一世都在一起就好了。
　　起初他也曾为自己对展宁的感情感到过不安，当一个人想独占另一人时——往往就是一切罪孽循环的开端，这几百年来，他不知见过了多少。

　　可现在望着眼前的展宁，他却觉得为了这样一个人，就算是万劫不复似乎也值得。

　　“展宁……我爱你……”他再一次轻声重复道。

　　这话似乎也触动了展宁，他抱着白枫的手更紧了，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不要离开我……”

　　“……”

　　“不要再扔下我一人……”展宁竟然像个孩子一般语带哭腔似的撒着娇。

　　“我……”白枫还未来得及将“不会离开你”这几个字说出口，就听到展宁动情地又继续说道：

　　“我很想念你……红玉……我很想念你……”

　　白枫感觉自己似乎被凉水泼了一身。

　　“你说什么？”

　　展宁愣了一愣，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立马也清醒了过来，瞪大了双眼望着白枫。

　　自己钟情的人在抱着自己的时候口中却叫着另外一个人的名字，这样的情况白枫从未预见过，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而展宁当下懊悔的表情也并没有让他好看几分，不知为何居然有一种捉奸在床的愤怒感——对方越是懊悔，越证明确有其事。

　　其实展宁也从未说过喜欢自己，更从来都没有表达过任何爱意，自己似乎也没有任何生气的立场和权利，可是自己为什么竟然在全身颤抖，白枫不明白。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最终白枫说出这一句话。

　　此后的几天展宁都不再出现，也许是怕尴尬，白枫也松了一口气，不用去想该如何面对展宁。

　　独自在树林里闲逛着，却碰见了南风。

　　“咦，小猫咪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展宁没来么？”

　　“你又来做什么？”

　　“闲来无事来逛逛嘛，小猫咪这么不欢迎我啊？”南风眨着眼睛，撅着嘴问道。

　　白枫只觉得这话听着有点耳熟，原来天人都是些成天闲着没事给别人添堵的东西，心下觉得烦躁无比，又看看眼前望着自己的南风，不知怎么的就开了口问道：
　　“南风……”
　　“嗯？”
　　“那个叫做红玉的人，你可认识？”
　　“认识呀。”
　　白枫心里一惊，又急忙继续说道：“那展宁他……”

　　“红玉是展宁的师傅，展宁自然是认识他的了。”

　　白枫听了之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又接着问：“红玉他……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

　　“嗯……什么样嘛，要说性格的话应该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吧。”南风用拇指和食指握着自己的下巴，望着天空似乎在回忆什么。

　　“不过么，要说长相的话，”南风回过神来，看着白枫，眼中带上了一些残酷的意味，“小猫咪回去照照镜子，便知道红玉是什么长相了。”

　　白枫总算明白了此前展宁对自己的种种的好、对自己的情动、失意时望着自己的眼神……这世间没有什么是会突兀出现的，现在他总算知道了一切的理由。

　　南风看着他，表情似笑非笑，眨了眨眼之后继续说：“当年红玉征战沙场时总是身穿一袭红色战袍，手持上古名剑孔雀，所到之处无人能敌，传说那战袍便是用敌人的献血染成的呢，嗯，现在想来仍然觉得那是一幅极美的画面。”

　　白枫从腰间拿出前些日子展宁给自己的那把剑，举到南风面前：“可是这把孔雀？”

　　“咦，展宁已经将孔雀给你了？果然这把孔雀拿在你手中就如同当年红玉复活了一般……”

　　白枫对南风点点头，转身朝树林里走去，此时他什么也无法说出口，南风已经一股脑地将他想知道或不想知道的答案都说了出来，他生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漏了破绽，让他看了笑话。

　　望着白枫离去的身影，南风的嘴角再次浮现出了笑容：“到底是想怎样呢……红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