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似水》方非非

3、3 夏子青在一

　　夏子青在一家贸易公司上班，公司总共才四个人，平时办公室里就两个人，她和一个三十二岁的女人萱姐。另外一个业务员小常很少出现，常跟着老板方文阳。公司的业务是与石油有关的贸易。其实所有的单基本上都是老板签回来的，一般人根本没能力签到这些单，所以才没有多招业务员，他的角色更像是老板的助理。夏子青是负责合同签订的，萱姐大她两岁，负责办公室的杂务，是一个两岁小孩的妈妈。公司平时业务很少，一年到头忙的时候也就四、五回，只有老板签到单的时候才有事做。家里又有老人在照顾小孩，所以倒还兼顾得来。
　　萱姐皮肤很白，平时总笑眯眯的，生活过得舒心才能有这样的笑容。
　　她总对夏子青说“你的五官真的很美，就是不太笑，你要是多笑点，男孩子肯定排队排到我们楼下去。女孩子要多笑笑才好。”
　　夏子青曾经也有过那样的日子，她知道微笑的女人最美，她有时也会提醒自己要微笑。不过，真心的笑和勉强的笑，完全是不同的。真心的笑像开得灿烂的花，时时都在；而勉强的笑，像正要败落的花，有时也美，但很快就焉了。
　　才刚来几个月，很多事都问夏子青，夏子青也挺认真地帮她，所以她对夏子青很是感激。再加上本就是个热心的人，所以常帮夏子青介绍男朋友，仿佛结了婚的妇女会更热衷于做这件事。她不但自己积极策划，还发动周围的人来参与，经常对老板说：“你周围那么多有钱人，你就挑几个人品好的贡献出来呀。”她说得多了，老板现在对夏子青的终身大事也变得关注了。还真的是给她介绍过两回。
　　正因为如此，所以在咖啡馆里遇到的时候，老板过来跟她打招呼，问她在这里做什么，她就直接说了“相亲”。老板笑了笑，问：“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夏子青赶紧摇摇头。相亲这回事，十有八九都不成，何必浪费别人的时间。
　　方文阳笑了笑，就走了。
　　她也没在意，继续低着头看手机。所以她没有看到，刚刚和老板走在一起的那个人，正是陆川。
　　陆川却看到了夏子青。本来往厢房走着，却突然停了下来，找了个位子就坐下了。
　　方文阳看到他坐下，也跟了过来，诧异地问：“怎么不进里面房间？”
　　陆川说：“太久没回来了，看看会不会遇到一、两个熟人。”他喝了口水，又问：“刚才那个，新交的女朋友？”
　　方文阳摇摇头，“真是太久没见了，不了解我了，她怎么会是我喜欢的类型？”
　　“难说。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想换一下清粥小菜也不一定。”
　　“你眼光可真毒，一眼就把她看透了。她对我来说太淡了。不过娶回家倒是不错，随便你在外面怎么玩，估计最多也就只敢哼两声。”
　　“不是你的女朋友，倒是挺了解的。”
　　方文阳招手叫来服务员，然后才说：“是我公司的员工，来了有五、六年了吧，现在这么稳定的员工倒是少见。做事挺认真的，确实是不错的人，要不要介绍给你做女朋友？”
　　“这个建议也不错。”陆川似真似假地说道。
　　“你敢我也不敢，范芸芸看着像个小绵羊，但我感觉她是一只披着羊皮的老虎——母老虎，而且还是爪子很锋利的那一种。让她知道了，说不定一口把我撕了。”
　　陆川没说什么。
　　方文阳又问：“确定是她了？”
　　“是吧。”陆川语气平淡。
　　“你这么说，那就八九不离十了。真可惜，又做不成媒了。”
　　“又？我不知道你还有这个副业。”
　　“别乱想，我只给她介绍过两回。那丫头眼光挺高的，两回都没看上人家。”
　　“也许人家根本不需要你的介绍。自作多情了。”许盛头指着夏初的方向。
　　方文阳看过去，一个高大的男的正在她的对面坐下，他说：“不是男朋友，相亲的。”又回头看了两眼，“也不怎么样嘛。”
　　方文阳点了餐之后，就问：“昨天跟你提的那点小小要求，能答应我不？”
　　陆川靠在沙发上，不出声。他想起那天在酒店门口，站在她身边的那个小女孩，走在雨里的时候，她揽着那女孩，整个雨伞几乎都给了她。
　　他当时以为是她的孩子，但原来她还没有结婚。
　　“这么小气，我都看不过眼了。看来当真是要对你刮目相看，才在国外待几年，挪个角落给我都不行。”
　　陆川漫不经心地说：“你不用激我。”
　　方文阳笑了笑，两人说起了别的。

　　夏子青看着前面坐下来的男人，真的很高大，留着短发，微微有点卷。脸方方阔阔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眉毛很粗，鼻梁高挺。从脸到手臂，都很白，整个人很整洁，看起来很注重个人卫生。
　　夏子青待他坐定后，说：“真是不好意思，前段时间比较忙。”
　　许业盛温和地笑了笑，“没事，工作难免会遇到忙的时候。”说完就细细地看了看夏子青，才发现她长得挺漂亮的，一头垂直柔顺的黑发，遮住了两边的脸颊。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望过去，好像两汪清亮的潭水。但好像不太爱说话，只低着头喝着水。
　　许业盛将餐牌递给了夏子青，“我们先点东西吃吧，你想吃什么？”
　　“你点就好了。”
　　许业盛说：“不用客气，第一次见面，实在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就放心点吧，一餐饭还请得起。”
　　夏子青只好拿过来，点了一个实惠的套餐。
　　许业盛点了一份牛排，又点了一个沙拉。沙拉很快就上来了，他把沙拉推到她面前，“给你的。”
　　夏子青没想到他这么细心，她把碟子推到中间，“谢谢，你也吃吧。”
　　两个人边吃起沙拉，边聊了起来。
　　相亲大约也总是那几步，先打个电话说在哪里，穿着什么样的衣服，以方便对方辩认。见到的时候大体先看看，然后就坐下聊天，相互了解，了解的内容也大约有一个模式，工作、家庭、生活经历、业余生活、兴趣爱好、人生规划等等之类。当然这是极理想的状况，某些人或许只能聊几句话，就撑不下去了。
　　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样，夏子青以她多年来丰富的相亲经验看来，大体是这样。
　　“所以兽医的生活主要是和动物打交道？”
　　许业盛说：“也不全是吧，我们也和人打交道。今天有个人，差点给她整崩溃了。她带着她的狗狗来看病，我看了之后，让她先去化验。化验的时候，她又跑过来问：‘我宝宝很怕打针，能不能不打？’没多久又问：‘她会不会只是心情不好？我昨天骂了她。’……唠唠叨叨一直说。”
　　夏子青说：“或许她只是想跟你多说点话。”
　　许业盛立即摇头，“我肯定不够她宝宝的魅力大，她的眼里只有她的宝宝。真要打针的时候，我让她按住小狗，她说她不可以，因为她会心疼，没办法看着她的宝宝受苦。我就让她出去，让护士来抱，她又不愿意了，说她不能听着她的宝宝惨叫，却看不到她。我当时气得呀，真怕一张口，喷出满满一口红色的液体。”
　　听他这么一生动地描述，夏子青也轻松地开起了玩笑，“满满一口红色的液体是什么？”
　　许业盛惊讶地“啊”了一声，看到她微笑的脸，便也笑了，“想不到你也会开玩笑。”
　　夏初问：“那后来怎么办？”
　　“我让护士把她轰出去了。她在门外面‘哇哇’叫。真把宠物当成她的小孩了。”
　　“如果是这样，那也难怪，自己的小孩，谁不心疼呢？”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很柔和，刚刚那一丝笑意忽然就淡了。
　　许业盛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有些不解，他猜想她大概有心事吧。但第一次见面，不方便问，就叉开话题，说起了别的。
　　他们聊得挺顺畅的，偶尔有一些冷场，但许业盛都很恰当地化解了。她好像不太热情，许业盛觉得有些许挫折感。但在夏初看来，这已经相当不错了。至少这顿饭的时候也吃了一个多小时，虽然断断续续的，但总算一直有话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