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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陌上阳光,既灿也淡 第一 ...


  •   第一节曲终落幕人未去

      萧儿回首,看到赵三爷还站在原地不动,冷笑一声道:“赵三爷不是要立头功么,怎还不去追逃犯?”

      赵三爷长剑一收,“凌萧姑娘言重了。此次任务你是头儿,头功自然也是你的。”

      闻言,凌萧眉稍一挑,刚要说话,却听身后有人淡淡道:“逃犯都跑了,你两还有心思再这争功比过!”声音有些深沉低哑,却不怒自威。

      两人一听,心下惊骇,转身跪地报拳,向着楼口那个不知何时上来的人齐道:“参见大人!属下知错,这就去追逃犯。”

      “抓不到我要的人,提你们人头来见。”这话从他嘴里吐出来,却不带一点血腥味。说得像是上菜市场买萝卜,买不到萝卜就买青菜回来一样。

      “是。”两人应了一声,两道光影掠过,人已翻身出了酒楼。

      而那个下达生杀令像耍儿戏一样轻松的人,此刻却悠闲地捡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往桌上一放,“老板,这是赔偿给你的损失费。”

      一直缩在楼角的酒楼老板一听,噔噔噔跑上来,拿起银子掂了掂,少说也有二十两,随即眉开眼笑地谄媚道:“大人想喝点什么?来一壶三十年的女儿红,再来几个小店的招牌菜?”

      那人瞥了眼临窗的雅间,淡淡道,“点给那边的四位客人吧,一场戏看了这么久,也该饿了。”

      老板诧异地看向雅间,不知他说的四位是谁。难不成还要再打一次,他这小店可经不起他们如此折腾……

      沧灵止了呕吐,掀开帘子从雅间缓缓走出来,茸茸跟在她身后。大厅里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人的尸体,沧灵深深看了一眼,又将目光移到在一丈开外的那人身上。这个手握他人性命的人,是这样年轻,一身宝蓝色长袍,玉带束冠,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却有着一双深邃的眼,像是能看到人心深处。就是这样一个人,就在今天,就因为他的一个命令,有多少人成为了牺牲品。他们的死在他眼中就如此的微不足道?

      今日是他杀戮别人,明日或许他便成了他人的刀下魂,这样的人生,这样的江湖,到底有什么意思?沧灵早已吐得面如土色全身脱力,却坚定地站在那,目光一直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那人也一直用淡淡的目光回视着她。一介儒生还想看江湖戏,以为刀剑生死只是说说的么?可他在他目光里却没有看到怯弱,他的眼神让阅人无数的他有些看不懂。不知是否他眼花,他似乎在他眼里看到了悲悯。

      他垂下眸子,无声笑了笑,怎么可能?从这小书生刚才的步伐来看,他并不会武功,且应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否则不会呕吐不止。他头也未抬,只淡漠地说了句:“你们走吧。”

      沧灵亦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这个江湖与她想像中的简直是大相庭径,她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想离开这片天地、这段时空。

      沧灵不知道,这一切才是个开始。这样的场面在她今后的生命中还会上演无数次,那时的她还能否一如今日这般只是个看客?

      沧灵与茸茸走后,另一间雅间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大人筹谋良久,精心策划了这么一出好戏,想来也累了吧,在下这刚好还有半壶清酒,不如移玉一品,如何?”

      青年沉默有顷,忽而爽朗一笑,“那就却之不恭了。”说罢,漫步走进雅间。

      靠东一人,年纪颇小,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眉清目秀,一身浅青色道袍,是个出家小道士。却是吐息轻缓,气息沉稳,亦是个习武之人。西坐的弱冠少年手握杯盏,倚窗看向自己,面容清俊,一双含笑的眼也正不着痕迹地打量他,见他看过来,打了个手势:“大人请坐。”

      “多谢。”青年拂衣在一旁坐下,抱拳道:“鄙人姓钟,钟鸣鼎食的钟,单名一个‘怡’字。不知两位公子如何称呼?”

      “原来是钟大人,幸会幸会!在下复姓公孙,名陌阳。这是我小师叔,云湛。”云湛却只是微微点了个头以作回应。

      钟怡疑道:“咦——可是我看公孙公子并不像出家之人?”

      公孙陌阳笑了笑,“我只是俗家弟子。”

      钟怡朗笑道:“原来如此。我道两位才貌卓绝、气度不凡,原是道家之人,难怪如此。”

      “钟大人过誉。”公孙陌阳为其满上一杯酒,端起递与,“来,今日得见兵部侍郎钟大人尊颜,乃是荣幸之至,陌阳敬大人一杯。”

      “哦?公孙公子竟识得钟某?”钟大人眉稍一挑,眼里划过一缕精光,疑声问道。右手伸过去握住酒杯,却不接过。

      公孙陌阳忽然感觉一股强劲的内力通过酒杯向自己袭来,他是想试探自己功力。陌阳也屏气宁息,运力于臂。两人都淡笑着注视彼此。一杯酒被他们的劲气激荡得微波潋潋。

      钟怡心下暗道:此人年纪轻轻,却内力绵长,假以时日,定与自己旗鼓相当。想不到区区一个道家俗门子弟也有这翻修为,不简单呐。等这项任务完成之后,或许可以考虑重新整顿下这个武林了。

      公孙陌阳自是不知道他与钟怡今日的一翻拭量,会成为几年后江湖掀起血雨腥风的导火线。

      第二节仙门洞开无机缘

      那边的云湛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明眸微眯,一直看向楼下。

      雨不知何时停了,整个苏州城都笼罩在一片蒙蒙的雾霭里,雕楼隐现,宛如仙境。酒楼下的青石街道上,沧灵与茸茸并肩而行,一白一粉两个身影清濯飘渺,宛若一对神仙眷侣,让人看得不觉要醉到其中。

      但不包括云湛,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穿粉色衣裙的女孩,眯起的眸底是探究是猜疑。

      走在楼下的茸茸似乎也感应到楼上凝视的目光,回眸看了一眼,隧又与沧灵匆匆离去,消失在雾霭里。

      就这一眼,虽是隔了那么远的距离,云湛还是清楚地看到了她眼底流动的红光。自己的猜想竟是对的。她,不是寻常人。

      云湛转过头来,公孙陌阳和钟怡两人还在暗自较劲。他轻叹了口气道:“陌阳,你今日非要捏碎店家的一只洒杯你才满意?”

      公孙陌阳理也未理,依旧淡笑不语。其实不是他不理,只是此时的他哪怕只说一个字也会泻了真气,以至输给钟怡,输赢倒是小事,只是钟怡内力强劲雄浑,若被他这一下所伤,只怕明日起他必需得卧榻调养好几日了。

      云湛皱了皱眉,一只手随意地搭到陌阳肩上,“你敬杯酒需要敬这么长时间吗?”

      钟怡在云湛的手放到公孙陌阳肩上的那一刻忽然感觉到一股轻薄的真气合在公孙陌阳的内力里一道传了过来,心下暗道一声不好,刚要撤力,却已不及,只觉胸口一痛,一股血腥直涌喉头。

      钟怡急忙稳住身形,心下骇然,面上却是不露声色。他用的竟是借力打力,把自己的内力给打了回来,还好自己只用了七成内力,否则现在就不仅仅是内腑受损了。想不到今日这小小的酒楼内竟然藏了如此高手,看来重整江湖一事迫在眉睫,却也会棘手得很。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整个天下都是皇家的,又何况区区一个江湖。

      陌阳依旧举着杯,笑道:“怎么,钟大人是嫌这民坊小酒比不得你在京都常用的皇家御酒?”

      钟怡淡笑不语,接过酒杯,仰头合着口中的鲜血一口饮下。微微调整了下气息,轻道:“公孙公子说笑了,钟某在外替朝廷办事,风餐露宿也常有,哪会嫌这酒不好呢。”钟怡一笑,转头向云湛道,“钟某与江湖各路豪杰也算有些交情,却不知小师父是出自何门何派?”

      公孙陌阳忽然截了话头回道:“我与小师叔并非出自什么门派,师父与师祖都已归隐山林,不问世事,怎比得上钟大人名声在外。”

      钟怡也不恼怒,又道:“我听公孙公子是江南口音,可是本地人?”

      “陌阳本是苏州人士。此次回来只为一探病重的祖母。其它江湖恩怨或是朝廷要事,皆与我们无关。钟大人不必多心。”陌阳不想再与他打哑迷,隧开门见山直言不讳。

      钟怡虽心下疑惑,却也不好再问,现下也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扬眉笑道:“如此正好。那钟某就先告辞了,后会有期。”抱拳离去,干净利索。

      陌阳散漫地笑了笑,“钟大人慢走。后会无期。”

      钟怡下楼后,楼上又来了四五人,迅速熟练地打扫了大厅里的打斗痕迹,将尸体抬走。

      陌阳啧啧道:“真是训练有素!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当真不假呐。”

      “你若不拆穿他的身份,或许就不会有刚才的一翻比试。自知比不过人家,却还要往上碰,这两年师兄不在,你脑子可是退化了?”云湛不过十七八岁,口气却是一副老大人的样子,面上亦上漠无表情,只一双明眸清湛如寒潭。

      陌阳低头笑了笑,未回他的话,给自己又斟了一杯酒,轻轻啜着。从钟怡走进这间雅间他就知道自己武功敌不过对方,只是想到有小师叔在,想一拭他若是见自己有难,会如何出手相助。

      云湛见他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心下轻叹,怪不得师父担心他,特意嘱咐自己下山要来看看他。“传闻江湖上近两年突然出现一个叫‘凌波客’的侠士,你可知道?”

      陌阳微愣,复又眉稍轻扬,笑道:“小师叔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凌波而行,步轻如云,踏水无痕’,这样出神入化的轻功世间能有几人?”云湛看定陌阳,眼里有浅浅的笑意流动。

      “小师叔足不出山,江湖传言到是知之甚多啊。”

      “既然出师下山了,我自然要多打听打听江湖要事,与苍梧山有关的更要留意三分。”云湛淡淡道,一手端起桌前的茶杯,刚凑到嘴边,忽然被一只魔爪差点打翻。陌阳惊喜地抓着云湛的手臂道:“什么,出师下山!哈哈,小师叔终于长大成人了,哦,不,是终于成年了,成年成年。哈哈……”

      陌阳没看到某人的脸正一点点黑了下来,依旧眉飞色舞道,“那我以后闯荡江湖也不会寂寞了,有小师叔在,咱俩连袂而出,什么邪魔歪道,什么魑魅魍魉统统让道,哈哈,想想就太畅快了。”

      云湛冷着脸,挥开他的手,向后靠了一点,淡漠道:“你做你的大侠,我除我的妖魔,各不相关!”

      陌阳收了笑容,这小师叔人不大脾气倒是不小,复又嘻嘻笑道:“别小气嘛,大家都是同门……这个……你既然下山,打算去哪捉妖?最近没听说哪有妖魔作祟啊。”

      “这个自然不用你管,捉妖的事岂是你们常人能懂的。”

      陌阳撇了撇嘴,“是是是,你是专业的捉妖天师,我等常人岂会知晓。” 说罢就不再言语,垂首品酒。他八岁随师父云清上苍梧山,一心想入道修仙,哪知空尘师祖却说他凡根未了,机缘不至,还修不了仙。陌阳哪肯轻易放弃,万般恳求下,拜了空尘的二徒弟云清为师,却只能是俗家弟子,习得诸般武艺,于修仙妙门却是一点通。这或许就是师祖他老人家说的“各人缘法”吧,今生若不能修仙,那他是不是再也见不到那个想见之人……

      云湛看他沉默不语,垂首喝酒的样子,想来是自己话说重了,他一直都对自己不能修仙而耿耿于怀,隧又试探着说道:“师父说的是你机缘未至,并非是你今后都不能修仙。再说你也机缘巧合,习得一身绝世武艺,如今这江湖,在你之上的没有几人了吧。”

      其实那些修仙要诀,陌阳偷偷学过,可是一点巧门也悟不到,真的是自己与修仙无缘。陌阳看着云湛笑道:“江湖这潭水从来都是藏龙卧虎,英雄倍出,你才初次下山,人都没见过几个呢就胡乱吹嘘。”

      云湛愣了下,真是不能给这小子好脸色,不然他就蹬鼻子上脸,顽性不改,也不知道谁比谁小。

      陌阳道:“好了,小师叔下山第一趟就来看望师侄我,这说明小师叔还是很惦记我的。走吧走吧,去我家,让我好好招待你。”

      云湛纠正道:“是师父让我来看你的,而非我特意要来。”

      陌阳一笑,未置一词,心里却暗道:死鸭子嘴硬,承认下你关心我会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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