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暮色凉》虚城主

3、江湖风雨血溅花 第一节 父

　　第一节父女卖艺藏杀机

　　沧灵也听得有些醉了，醉在那一片悲凉与怆然里。从前一直觉得李白一生何其潇洒，放白鹿于青崖，访名山大川，红颜浊酒为伴。亦不乐乎？也想有朝一日如他那般云游天下，逍遥快活。可如今机会来了，她倒没了这翻心思，心里极为倦怠。哪怕看遍千山万水，一个人，又有什么意思。不过徒添许多沧桑罢了。

　　沧灵看了眼茸茸，她正好奇的看着那对父女弹唱，一脸的兴趣致勃勃，显然不为曲意所扰，倒是她自己伤感了呢。

　　说来，与茸茸朝夕相处有近半月，一直未曾见过她的家人，只听她提过一个老胡爷爷，说是本家在扬州，家里是做生意的。她喜欢一个人到处去吃喝玩乐，家里人都习惯了，不管她。可沧灵还是有点没法理解。这是在宋朝啊，哪怕是一千年后的开明时代，也没几个父母真能让十五六岁的孩子独自出游远方而不闻不问吧。何况这个年代，好歹也要有几个家丁或者婢女作为随从。她家该是殷实富足的，不至于连个护卫都请不起吧？这点从她们每天的吃喝开销就可以看出来，吃穿用度皆是最好，而这一切都是茸茸支付。

　　沧灵敲了下脑袋，心里暗骂自己不仁不义。那日若非得茸茸相救，自己早就冻死在雪地里了。在这个时空她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穷光蛋，又身无一技之长，要是没有茸茸，她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哪还能像今日这般听曲赏景。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呵呵，不对，是小姑娘，并且还是个天真烂漫、善良无邪的小姑娘。

　　沧灵还自顾笑着，茸茸忽然拉了她一下，指着外间道：“我们要不要帮她？她被欺负了。”

　　“谁？”沧灵侧过头去看。

　　一个大腹便便、满脸油光的男人正在调戏那卖艺的女子，一手拿着鸡腿，一手抓着人家的手就不放。嘴里还说着些不干净的下流话，“小妞儿，你就跟了爷吧，把爷服侍好了，银子有的是，哪还用得着你来这些个地方卖艺讨生，你们说是吧？”最后一句是对着旁桌的几个狐朋狗友说的。

　　那几人一脸谄媚讪笑地附合着，“就是就是，你就从了我们刘二爷吧。以后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你要是伺候好了，说不定二爷还会娶了你做第八房小妾呢……”说罢一起哄笑起来。

　　那个叫萧儿的一再退避，急得快要哭出来，一直讨绕，“求您放过奴家吧，求求您了……”

　　那老者也忙上前来劝阻，“求求大爷您高抬贵手，放过小女吧，她可还是清白之身。”

　　那刘二爷呸了一口，吐了老父一脸的口水鸡肉。“不是黄花大闺女大爷我还不要呢，嘿嘿，大爷能看上她，那是她的福气。”说着一脚将老父踢开，对着萧儿□□得让人恶心。

　　这边沧灵也看得火气直冒，双拳紧握。茸茸又拉拉她，“那对父女好可怜哦，我们快去帮帮他们吧。”

　　沧灵回头看了她一眼，刚要说话，却又想起什么，转头看了看身后的雅间，那两个自以为是的家伙还在，他们不是自负是大男人么，不是应该见义勇为锄强扶弱，此时遇到此等恶劣之事怎的又袖手旁观了，任一个小女子被人欺凌？哼，都是伪君子！

　　此时大厅里列无虚座，却偏偏没有人出手。一副视而不见，与己无关高高挂起的样子，有的居然还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在一角指指点点。沧灵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的怒火霎时化为悲凉。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在现代她也曾在一家饭馆遇到这样的情况，两三个醉酒的男子调戏一个上菜的小姑娘，饭馆里吃饭的人也不少，可竟没有一个出来阻止的，正是今日这副场面。

　　沧灵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是失望，是悲愤，是厌恶？不同的时代，却有着同样的悲哀。沧灵忽然很想质问，人性是本恶还是本善？

　　就在沧灵陷入悲叹冥思的时候，那边窗下坐着的一人突然拍案而起，高鼻深目，身材颀长，瞪着那刘二爷星眸□□。一步刚跨出去就被他身边的一位稍为年长的青袍人拉住，那人低声向他说了句什么，便止住了他往外迈的脚步。男子似是很挣扎，犹豫了一会又坐了回去，提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了几口凉茶。

　　可他这一声响，已经引来很多人的注目。那几个獐头鼠目的人借势就要上前来叫板，而萧儿趁脱得片刻束缚就往刚才拍案的人面前奔来，口中一边叫道：“求公子救救奴家，为奴家主持公道！”

　　那男子旁边的几人立即站了起来，要将他护起不让卖艺女子靠近，可是萧儿本就离得近，且这一下出其不意，谁也没想到她会直奔而来，隧还是慢了一步。

　　萧儿抱住男子的一只胳膊不放，哭泣着哀求。就在这时，萧儿手中忽然多了一把锋利的短刀，谁也没看清她从哪拿出来的。须臾间那刃上闪着青芒的短刀就向着男子的胸口扎去。

　　第二节血雨腥风江湖戏

　　萧儿抱住男子的一只胳膊不放，哭泣着哀求。就在这时，萧儿手中忽然多了一把锋利的短刀，谁也没看清她从哪拿出来的。须臾间那刃上闪着青芒的短刀就向着男子的胸口扎去。男子在她从袖间抽出短刀的时候就看到了，可是他的右手被女子紧紧捏住脉门，动弹不得。她的掌心指尖都有薄茧，是常使兵器的习武之人。她的刀快得他看不清来势，而他俩之间的距离又实在太近。男子只能后仰尽量避开要害受袭，左手腕往上一挡，那一刀也就扎在了他的手臂上，鲜血喷涌。

　　萧儿见一击失利，拔出短刀，倾身向他咽喉扫去。而男子身旁的五六人看似都是经商之人，此刻间皆霎时抽出兵器向女子攻来。萧儿竟不顾后背空门大开，只一心要取男子性命。

　　那男子拼得气血逆行也要将女子甩开，用受伤的左撑住地面，支起身体后移，右脚猛然间踢向萧儿小腹，萧儿微微侧身避开，只是她没想到这一脚是虚，后一脚才是实招。那男子的左腿一脚正中她胸口，女子瞬间被踹开了去，撞到对面的墙上又摔落下来。

　　墙角的老父瞥了眼被摔回来的女子，嘴角扯起一个轻蔑的弧度，“哼，大人还让我配合你，你也不过如此，这头功还是得老子来立。”说罢，眼里骤然间划过一股狠厉之色，此时的他哪还是之前那个年迈的老头，明明就是一个久经磨练的杀场老手。只见他脚尖往地上一点，瞬间借力腾起，犹如蓄势而发的豹子。持着二胡便向那边的几人攻去。

　　萧儿支着身子爬起来，不屑的撇了撇嘴。向旁边坐在席上吃饭喝酒的“客人”使了个眼色，众人会意，皆亮出兵器向那几人招乎去。

　　一时间，大厅里其他还一直干瞪着眼的客人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呼叫着左右奔走，作鸟兽散。

　　刚才还一直叫嚣，一副市霸样的刘二爷几人早就傻了眼，此刻也跟着众人往楼下跑，只想快快离开这个刀光血影的是非之地，唯恐祸及自身。只不过，祸他早已惹下。

　　萧儿一眼就看到向楼下奔逃的他，手一扬，一把短刀就从她袖间飞出，瞬间扎到刘二爷身前的扶手上。对于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来说，这一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着实将他吓得不轻。两腿一软，向着墙角的萧儿跪了下来，额上冷汗涔涔，“女……女侠绕命啊，是小的有眼无珠，有眼无珠！求女侠绕命啊，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萧儿冷哼一声，“还有下次！本姑娘现在就取了你双手，看你以后如何欺民霸市。”说罢，另一只水袖里又飞出一把短刀，旋转着从刘二爷面前绕过一圈，再撞到停留在扶杆上的那把短刀，两把短刀尾柄相扣，一个回旋，又回到女子手里。

　　那刘二爷吓得差点尿了裤子，看到短刀飞离开去，刚要长舒口气，忽然发觉双手的手腕疼得锥心刺骨。抬起来一看，手筋尽断，鲜血淋淋。当下被他那几个狐朋狗友扶着滚下楼梯去。

　　不过弹指间，大厅里的闲杂人等皆已散尽，不过这其中自然不包括沧灵和茸茸，她俩都不是省油的灯，有如此好戏她们怎会错过，隔帘看得起劲。

　　“哇，相公，那姑娘好厉害！刚刚还看她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唉——”沧灵长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这就是江湖呐，这一招叫深藏不漏，攻其不备。乔装娇作这种戏中戏岂是你小孩子会懂的，好好看戏吧。”说罢，还伸手拍了拍茸茸的脑袋。

　　茸茸很是不解，“可她为什么要杀那个人呢？那个人刚才还要帮她呢。”

　　“这个谁知道呢，你没听那个拉二胡的老头说什么‘大人’么，可能是这伙人得罪了那位什么‘大人’，所以人家要取他们性命。”

　　“相公你怎么知道？”

　　“猜的。”沧灵淡淡地应了一句。

　　“那他们说的“大人”会不会是当官的？”

　　“有这个可能，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官府行事，向来喜欢大张旗鼓、人多势众，应该不会搞这样废尽心机的刺杀。”

　　茸茸嘻嘻一笑，“相公你知道的真多！”

　　茸茸这一声称赞倒让沧灵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是电视看多了点，其实我也不懂。”

　　“垫式？又是垫式。”茸茸嘟了嘟嘴，沧灵又说些她听不懂的词了。好戏在前，茸茸也不追问，与沧灵继续看那边大厅里斗得正酣的一堆人。

　　老者一把二胡砸向当前而来的一人，那人横刀劈开，却不料二胡中竟然暗藏玄机。木屑翻飞中一把银光闪闪的长剑直刺面门而来，来势迅猛，那人收刀来挡已是不及，只感觉面上一热，一股殷红的血线从鼻尖划落，他似乎听到了有人叫他的名字，可是他却回不过头去看，就此倒向冰冷的地面……

　　后面的人看到自己的伙伴就这样瞬间被人了结了性命，愤恨得咬牙切齿，横刀杀来，刀刀杀意，尽取要害。呼喝怒骂声不绝于耳，一道道温热的鲜血随着刀光喷洒而出，溅在门窗上，溅在对手脸上，可所有的人像是麻木了，只知举刀格杀。

　　大厅里的桌木板凳、碗筷餐具皆被他们打得四分五裂，一片狼藉。店家缩在楼角看得心惊胆战，敢怒不敢言。

　　沧灵看得直皱眉，以前看电视里那些江湖人士斗殴也不过刀光晃过人就倒了，并不见得有多么的残烈不仁，可如今身临其境，看这一场血腥的厮杀，每一下刀光剑影掠过，就要有血溅如花，就要有人顺势倒下，或扭曲，或再无声息。

　　这就是那些小说电视剧里所谓的江湖么？血流成河，尸沉满湖，就是江湖？

　　沧灵看了眼旁边的茸茸，她也看得怔怔愣愣的，隧伸手捂住她的眼睛，轻轻道：“好了，茸茸，我们走吧。这个江湖，跟我们没有关系。”

　　第三节生死边沿见忠节

　　“好了，茸茸，我们走吧。这个江湖，跟我们没有关系。”沧灵伸手捂住她的眼睛轻轻道。

　　茸茸乖巧地点了点头，任沧灵拉着她向楼梯口走去。旁边的雅间突然有人讥笑道：“兄台刚才还对此戏高谈阔论、品头论足的，现在怎么就要走了呢？这戏才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更精彩的。”

　　是刚才与她们斗嘴之人。他们还没走，也是看戏？还是说这场戏的幕后策划人就是他？沧灵略思一瞬，若是在以往，她一定冲上前去将竹帘掀开，看看是什么人这么猖狂，目无王法。可现在她一心只想离开这个令人恶心的地方，便也不理他，埋首继续向前走。

　　那人又道：“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往那边走的好，刀剑可不长眼睛。”

　　沧灵一愣，此人提醒的没错，确是自己思虑不周，这些嗜血如命的江湖脍子手视人命如草芥，岂会在乎一个寻常百姓的死活。随即握着茸茸的手又回到雅间，低头看了看窗下。这是二楼，楼下都是青石铺就的街道。自己从这跳下去倒不成问题，可茸茸不行，要伤到她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样东西飞来，冲开轻薄竹帘正好砸向她们所在的雅间。沧灵拉过茸茸将她护在身后，迅急伸手一接。热乎乎的还有温度，沧灵放到眼前一看，霎时面无人色，惨白如纸。那是一只人的手，指尖似乎还在颤动，白森森的骨头被刀剑齐齐截断，腥红的血液还在哗哗地往外涌，流了她一手一衣袖，像火一般灼烧着她的皮肤。

　　茸茸也吓到了，尖叫一声见沧灵还怔怔地拿着那只断掌，隧伸手将它打掉，拉着惊魂未定的沧灵说道：“相公，我们快走！”

　　沧灵却忽然弯下腰，搜肠刮肚地呕吐起来。手里已经没有握着那只断手了，可她还是觉得掌心一片灼热。鼻尖飘过的风带着血腥气，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似乎要把胆囊也一并吐出来。

　　茸茸吓得赶紧为她抚背递水。

　　那边，作商贩打扮的几人渐渐不支，本来他们就只有五六人，而对方有二十几人，且都是高手。这一场刺杀是在对手精心设计安排下的，他们哪还能讨到好处。

　　年长的青衣人睇巡一眼大厅里的形势，他们的人只省下五个了，且人人都受了伤，再这般缠斗下去他们不死也必定要被一锅端了。他眸光一紧，看向一旁已两处受伤的男子，只见他嘴唇青紫，腰腹上的伤口血流不止。他一刀隔开挥上来的一片剑雨，上前扶住那人急声问道：“主上，你怎么样？”

　　那个被唤作“主上”的人沉声说道：“我没事。阿沙力，你快带他们离开！”

　　阿力沙闻言，心中一阵酸涩与感动，坚定道：“主上，阿力沙答应过主母要将您安全护送回去，请恕阿力沙今日僭越了。”说罢，他扬声向那边正在与对方交手的另外几人喊道：“小五小六，你们快带主上走，这有我和老蛮。”

　　那个主上忽然紧抓住阿力沙的手臂坚决道：“要走一起走！”阿力沙只深深看了一眼他年青的主上，右手放到胸前向他行了一礼。隧将他推给前来的两个年青人，“保护好主上！”

　　两人坚定的点头应下，在这样生死一线的情况下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多说什么，只一双闪烁的眼眸在宣誓着他们的决心与忠诚。

　　小五小六两人架住受伤的主上，不顾他的反对呼哧，迅速从窗口跳下。

　　萧儿一见对方要逃，急呼道：“给我追！不准让他们逃了！”

　　阿力沙振臂一挥，声如洪钟：“想追主上，先过我阿力沙这一关。”另一个叫老蛮的中年人亦是长刀一劈，“来吧，老蛮我今日把命放这儿了！”

　　众人皆被他们身上那股视死如归忠心为主的义气所震，萧儿见众人愣住不前，怒骂道：“一群蠢才，都愣着作什么，想掉脑袋吗？”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使命为何，顷刻间又是一阵血雨腥风。

　　阿力沙守上面，老蛮越过窗口守下面，不让他们有任何去追少主的机会。两人皆是只攻不守的打法，简直就是神来杀神，佛来斩佛的气势。一时间众人也奈何不了他们，只能车轮战一点点耗尽他们体力。

　　萧儿瞅准阿力沙由于失血过多体力不支而恍惚的一瞬，双刀并出，一前一后，阿力沙挥刀格开了当前而来的一把短刀，却不料下一瞬后一把短刀已霎时没入他的心脏。

　　阿力沙闷哼一声，身子慢慢滑落，他已经无力再支撑下去。他以刀拄地，单腿跪向北方，右手交于胸前，口中“呼呼”发出几声呜咽，无人能听清他说了什么。只见他虔诚地拜下，良久没再抬起头来。

　　萧儿走上前来，推了一下他的肩膀，阿力沙顺势倒下。萧儿弯腰从他胸口将自己的短刀拔出，看着他至死都望向北方的眼，轻轻叹了口气，袖口拂过，将他的眼合上。

　　转身的一瞬，又恢复了她一惯的清冷严厉。冷冷喝道：“竭力追拿逃逸的三人，一个也不能放过！”

　　“是！”众人齐声应道，随即奔下酒楼，向着刚才三人逃走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