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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此心安处是吾家 第一节 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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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虎落平阳被犬欺
天幕暗沉压抑,冷风呼啸。路上行人渐少,街上商铺依次关门,这个喧嚣的夜城也将沉睡。
当沧灵以为要露宿街头的时候,一座残破的城隍庙出现在她的面前。这一刻,破庙也变得温暖宏伟起来,至少这一晚她不用缩到某个墙角或是某家檐下忍受寒风割面朔气刺骨。
庙里蛛网高结,尘埃刺鼻,门窗残破,看来已被废弃多年。沧灵从裤兜里掏出昨晚在外婆家睡小阁楼的时候点蚊香用的打火机,扑哧扑哧打了两下,还好,还能用。沧灵借着庙里的枯草断木点起火来驱寒,四周空寂,虫鸣不闻,唯火堆里偶有噼啪声爆出,越发显得这里安静沉寂。沧灵怔怔地看着火苗,想着今日的一切。
沧灵将事情前前后后细想了一遍,再次确定自己是穿越了,而接下来要面对的未来还是个未知数,将会发生些什么她一点也料想不到,在这个时空她身无分文,连个正当的身份都没有,要如何生存下去还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她不知道现实里是否也有别人像她一样的穿越了,可小说电视里的穿越者哪一个不是才穿过来就有着显赫的身份,不是公主格格就是豪门小姐什么的,总归吃穿不愁,还有人前呼后拥。可她呢,她从来都不想放着好好的二十一世纪在家有电视电脑,出门有公交地铁,随手有手机游戏机的时代不待,跑这么个封建腐朽的年代来干甚的屁事?还连个容身之所都没有,沧灵悲叹之余,柴火将尽,不得不起身寻找柴草。
在墙角的稻草下竟发现一窝刚出生不久的小老鼠,大老鼠一听到响动就跑了。沧灵看着那一堆还没睁开眼的小老鼠,红通通的嫩皮,它们的每一下呼吸都可以看得到,真有点可爱。沧灵突然想伸手去摸摸它们,手刚伸出去,墙脚就跳出一个黑影,向她的手掌扑来。沧灵后退一步避开,定睛一看,是刚才逃开的大老鼠,它一口叼着两只小老鼠跑远了去。
沧灵心里突然说来出是什么滋味,动物尚且护犊情深,可是她的亲生父母却要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将她遗弃。如果……如果她也有妈妈,是不是就不会落到如今这般境地了,莫名其妙的穿越,再一次什么都没有了。在二十一世纪,她至少还有收养自己的老外婆、温和的爸爸,还有一个盛过血亲的妹妹。想到这,不由得悲从中来,泪盈于睫。
沧灵正独自伤心,背上突然一记闷痛,踉跄了一下扑倒在地。沧灵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痕,刚要站起身,一道劲风又向着她的后背而来。沧灵就地一滚避开去,一条手腕粗的木棒砸落在地面上,掀起层层灰尘。沧灵扶着石柱站起,借着石柱的阻隔这才看清对面那人。
是个三十出头的年青人,衣衫破烂,蓬头垢面,都看不出真颜。看样子是个乞丐。
沧灵心里一阵悲凉与好笑,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沧灵厉声问那人为何要无故出手伤她,那人拍拍手理直气壮地说她鸠占鹊巢,抢了他的地盘,占了他的家。
家?沧灵抬头看了看这破败的庙宇,满心的悲凉压下了那股从五脏六腑喷涌而来的愤怒,都是天涯沦落人!隧未再置一词,转身出了城隍庙。
出得城隍庙,沧灵才发现自己刚才应该用武力向那乞丐要得一席之地以度今晚的,因为这重云暗月、大风疾朔的样子看势头是要下大雨了。沧灵顿了顿,身体心里都极度疲惫,似乎这十八年来从没这么累过。心灰意冷地继续在空无人迹的街道巷陌里漫无目的地穿行。
现在要是再有官差来抓她也不跑了,再跑也跑不出这个时空,再跑也是无处容身。或许大牢也是个好地方……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个报道,美国的某个州一到冬天监狱里就人满为患,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或食不果腹的乞丐都以各种方法,或偷或盗,或杀人越货,总之种种行径只奔着一个目的去,就是为了触犯法律,然后被警察抓起来,那样他们就有容身之所了,就可以安稳地渡过北美的冬天而不被冻死街头,这种饮鸩止渴甚至是残虐不仁的手段都只为了求一时的生存,希望多喘一口气,多看一眼这个世界。
以前沧灵不理解,现在她似乎有些懂了。人被逼的绝境的时候,有的人不择手段也要苟延残喘,有的人却能勘破生死,含笑离去。她暮沧灵还没到勘破生死的境界,却也做不到以他人性命换自己一口气,那便只有听天由命了。
一道道闪电像厉鬼的森牙划破天际,大地被撕得惨白狰狞,狂风怒吼着卷起满地的落叶,空气压抑得像是世界末日前昔。后来沧灵再想起那天的场景,心里都不免一阵唏嘘。那时的自己真是悲伤到了绝望才会不惧所有吧。
那天的大雨是何时落下的她已不记得,只是那彻骨的寒冷一直一直萦绕在她的梦里。冻得她以为自己回到了冰河时代。
只是后来听人们说,那天的大雨下到后来就变成了鹅毛大雪。可惜她错过了,没能看到。
第二节隔帘相斗语相讥
茸茸回头的时候看到沧灵又走神了,也不知是不是看外面的烟雨看多了,她的眼底好像也泛着淡淡的水气。这半个月来,她总是时不时的暗自走神,有时是一个人的时候;有时是和她说着话的时候,尤其是说到她的妹妹和她以前的事;又或者在逛着闹市,她会因为看到某个东西或者听个某个声音而忽然停下来走神。
据她自己所说,她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从一千多年后的时空穿越过来的。茸茸自然不懂何为“时空穿越”,只听老胡爷爷说过,自盘古开天辟地之后,天地之间由阴阳而生六界。另外一个时空那会是什么样呢?其实沧灵给她描述过多次,只是她还是想象不到那会是个什么样的天马行空的世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沧灵在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亲人,没有一个朋友,除自己外。
茸茸清晰地记得那天在雪地里见到她的模样,大雪已经将她的大半个身子埋住,她就那样卷缩在雪里,半张侧脸结满了冰霜,肌肤透明得没有一丝血气,身体冰冷僵硬。茸茸探了下她的鼻息,还有一口气。
一直到那场大雪化尽之时沧灵才从高烧不退的昏迷中清醒过来。醒来后也不顾身体虚弱,拔腿就向城外的连荡山去。茸茸无奈,只得雇了辆马车去载她。
大雪过后的连荡山春寒料峭,寒风割面,可沧灵却不管不顾,步履蹒跚地在山上东奔西走,像一只迷失的小鹿,彷徨着要找回家的路。
“我是从这来的,就一定可以从这回去。”她的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茸茸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直到夕阳西沉,夜幕四起,依旧没找到她说的那条回家的路,久病未愈的她终于脱力的倒在溪水之畔,俯在鹅卵石在哀伤的哭泣。那时候的她孤独无助,绝望而悲伤,她哭泣的声音像二月的霜刀划过茸茸心口,让她心疼不已。
之后,她们又反复去了三次。最后一次去的时候,沧灵站在连荡山的鹰嘴崖上久久不语,风将她的白衣掀起,翻飞如蝶,墨发飞舞。有那么一瞬茸茸以为她就要腾风而去,再不会回来。
良久,沧灵忽然淡淡地问她:“你说,我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茸茸不知道如何回她,怔了许久,猛然间想起曾在书上看过的一句话:“此心安处是吾家”,隧就说了出来。
闻言,沧灵喃喃地将这话重复了多遍。许久,突然回头向她展颜而笑,“茸茸,谢谢你!你说的对,此心安处是吾家。我本就无家,天大地大,从此就是我的家了。”
她这话,说的茸茸既释然又心痛。
第二天,茸茸外出买药回来,发现沧灵将自己打扮的神清气爽,一扫往日的颓废,拉着她说要出去逛街。
茸茸还以为她已经彻底将心里的郁闷解开了呢,其实她只是用另外一种热闹掩盖内心深处的哀伤。
茸茸轻轻叹了口气,持起酒壶又给她满上。
沧灵闻声笑道:“你叹什么气,怎是连你也会叹气了?”
“为你而叹啊。”
沧灵沉默一瞬,微垂下眼眸,复又扬起,眼里尽是戏谑的笑意,“跟着娘子你,小生吃喝不愁,每日不是喝酒听曲,就是遛街踏青。这日子好不快活,还有什么可叹的呢?是吧,娘子?”
茸茸裂开嘴呵呵笑了起来。忽闻隔壁雅间一人朗声道:“小师叔,你知道这世上什么人最可耻吗?”
那个被称作小师叔的人想也不想就回道:“自是那蛊惑人心,为害世间的妖孽。”
原先那人叹了口气,“无可救药啊……既是妖孽,那自然不能算是人。”他停了一下,隧又自己说道:“世间最可耻之人,便是那依靠女人而存活的男人。而最可耻之上,则是恬不知耻到还以此为荣的人。真不知这样的男人还算是人么?真是丢尽了我们男儿的脸面!”
沧灵往后乜了一眼,隔着竹帘,她看不清隔壁的人,可他们说的话一字不漏的都落到了耳里。沧灵笑笑,拉过茸茸让她坐到自己旁边,拥着她说道:“娘子,我给你说个故事。”
“好啊好啊!”茸茸笑嘻嘻地答应。
“从前有只狐狸,一天呢,它路过一个庄园,看到里面有好多又大又圆的葡萄,可是呢,因为隔着栅栏,它吃不到,所以它心里就想:这葡萄呀,肯定是酸的。”
沧灵才说玩,茸茸就大笑起来,“那……那狐狸可真滑稽!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哈哈……”
“娘子真聪明!吾得娘子一人,胜过庙堂恩宠,胜过江湖名利。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说的不就是我们现在这样么?这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呢,尽管让他人红了眼去。”说罢,沧灵在茸茸脸上用力吧唧了一口。惹得茸茸更是嘻笑躲避。沧灵笑着瞥了眼身后的帘子,眼里尽是得意之色。
过了会,帘后的那个小师叔忽然说道:“师侄,你这是怎么了?你手里的酒杯要被你捏醉了!”
沧灵闻言一阵窃笑,心里乐得开了花。
只听那人无奈地低声吼道:“我说小师叔,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吧!”
茸茸忽然贴着沧灵的耳朵说道:“沧灵,我们走吧。”
沧灵看了眼窗外绵绵的细雨,“现在?还下着雨呢,不好走。我们在这吃过晚饭再回去吧。”
茸茸还想说什么的,沧灵忽然拉着她向帘外的大厅看去。
大厅里上来两人,年长的老翁约是五旬左右,衣衫褴褛,满面风霜,手里的二胡倒是半新的,材质做工还不错,一看就是上好的紫檀木。女子当是二八芳华,瓜子小脸清秀恬静,却有些苍白,更显得楚楚可人。
两人在楼梯口站了一会,老者忽然开口说道:“老头子我与小女萧儿以卖艺为生,在此为各位爷各位小姐献丑一曲,若诸位觉得还行,就可怜可怜我们,赏个饭钱。”
众人闻言方知原来是卖艺的,因雨滞留下来的人们正好心下不快,听听曲也是好的,便有人催促道:“那就来一首解解闷,唱得好了自然有赏。”
那个叫萧儿的女子向众人作了个万福,老者蹒跚地走到靠墙的木凳上坐下,“铮铮”调试了下音色就开始拉奏起来。一首李白的《忆秦娥·箫声咽》用二胡拉出来,竟比琴瑟或是洞箫奏来的更多几分苍凉雄浑。
女子的嗓音说不上极好,却也委婉动听,曲调拿捏得很好。
“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歌声婉转清盈,眸光流转间凄楚动人,似乎她就是秦楼之上那闻乐声而惊醒,望明月而怀远,见垂柳而忆别的秦娥。人见忧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