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最终，这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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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这年过年，无论是小周老师还是莫莉，都没有能来许家过年。
莺飞草长，开学已经过了一段时间。春暖花开的时候，学校组织艺术学院的各个系轮流去宏村写生，为期一个礼拜。莫莉所在的雕塑02班，与雕塑01班、03班一块，在四月的第一个礼拜，被安排出行。学校租了三辆53座的大巴，三个专业的新生各个带着春游的心情，一早便在校门口集合。早上一大早出发，路上车里从未真正安静下来过，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看样子一群孩子都很兴奋。到达宏村时正是刚过了午饭点。匆匆吃过一顿农家菜，便在之前就安排好的民宿里住了下来。因为房间不够，所以三个班一百二三十号人分别被安排在了三个民宿，相隔并不是很远。跟随这次写生的老师一共9位，分别是各个班的班主任及辅导员，还有一位写生老师，教务处派来的跟随的一位老师，和一个校医。许筠森与小郑安排着同学四人一间住进了宿舍，分发了宏村三日通票的牌子，再三确认同学们手机里存好了起码三个以上的老师电话，这才放了这群早已安耐不下蠢蠢欲动的孩子。
许筠森并不是第一次来宏村，所以也没有学生那样兴致勃勃逛街的欲望。同行一块来的几个女老师已经同样带着各自的相机不见了踪影，剩下了几个男老师围在一间屋里准备打牌。许筠森见他们四个正好凑做一局，借口出去走走便溜了出来。
虽说宏村已经变得太过商业化，可是空气却还是比城市的要清新许多。许筠森走出民宿，想了想，便往记忆中人流稀少的地方走去。他步伐不快，眯着眼看着四周风景，似乎是寻找着与记忆中相吻合的那些景色。一边走着，他摸了摸大衣口袋，不动声色皱了皱眉，然后抬头环视四周，抬腿往不远处一个小卖部走去。
“许老师！”还未进门，门内便传出了两个女生的声音。许筠森一看，是他的学生：“你们真是好精神，一大早就赶路来，歇都不用歇就能到处乱跑。”两个女生红着脸蛋嘿嘿笑着：“许老师不到处逛逛吗？这地方挺漂亮的。”其中一个女生说道：“刚才还看到一个卖毛栗子的老奶奶，煮的栗子可好吃了。”
许筠森稍一回忆，便知道她们说的是谁了：“你们是说板栗奶奶？”看面前两个姑娘仿佛不太明白，许筠森笑着解释到：“这个老奶奶在那卖了很久的栗子了，挺出名的，五块钱一大包。”“许老师以前来过这里啊？”那个刚才说话的女生问道，却被另一个女生吐槽：“宏村这种地方，许老师肯定来过好多次啦。”
两个女孩子正嘀嘀咕咕说着，旁边正给许筠森找零钱的老板笑着插了句嘴：“那个奶奶卖的板栗，都是后面山上种的，坏的不多，个头还大。”听到这里，两个女孩子已经开始叽叽咕咕计划着一会去找一找村子旁边的那个小山坡了。
许筠森与两个同学道别，继续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去，他开了那包烟，叼出一根点燃，却不急着吸，只是叼着那根烟，目光从烟雾间看向远方。第一次来这个地方的时候，正是高考结束那年。当时刚出了许筠墨的那件事，家里的气氛非常不好。许筠墨还未痊愈，却坚持以亡者丈夫的身份，坐着轮椅操办莫莉妈妈的丧事。那场葬礼举办得冷冷清清，凌晨六点多，零零碎碎只有不到十人出席了莫莉妈妈的火葬仪式。瞻仰仪容时，许筠墨坐在轮椅上，背脊挺得笔直，身边站着那个依旧显得有些木木的女孩。许筠森记得，当时的许筠墨没有哭，空气却哀伤得似乎搅不动。莫莉扶着他艰难地站起来，他憋着气，一步一步走上前，轻轻摸着水晶棺。自始至终，他只说了一句话。
“你放心，我会让莫莉好好地长大。”
然后，当年刚满30岁的许筠墨，就这么收养了13岁的莫莉。
后来，也许是因为刚考上大学的许筠森全身心沉浸在了校园生活中，也许是因为许筠墨为了保护莫莉而与家里保持距离。过后这5年，他们兄弟虽然在同一个城市，却鲜少联系。而许筠森，更是再也没见过莫莉。
在正式遇到莫莉之前，许筠森只是知道这么一个人，脑子里只有她孤零零站在酒店大厅那样一个近乎平面的影像，所以，他可以像任何路人一样，对于这个女孩子的遭遇指手画脚，送出一些廉价的怜惜。而他遇到的她，鲜活得仿佛小鹿一般的人，开心的时候眯着眼笑，不开心的时候低着脑袋面无表情，若是紧张，她就爱咬着下唇，若是愤怒，则习惯紧紧抿着嘴……
许筠森脑子里胡乱想着，渐渐发觉自己似乎走得有点远。他低下头低笑了一声，转身往民宿走去。回到房间，那四个老师正个个脸上贴了几张纸条，盘着腿围成一圈，咋咋呼呼地打着牌。许筠森走过去看了两眼，没什么兴趣，便从自己的登山包中掏出速写本，带着一支钢笔又溜达着走了出去。
许筠森虽然并不是科班出身，却因为从小父母的“素质教育”下而画得一手好画。
民宿的三楼是一个不大的阳台，站在这里能看到一小半宏村的景色以及不远处的农田。许筠森看了一会，便下笔在纸上勾起了线条。那些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任何一条没有作用，寥寥数笔，一个落日下热闹的村庄便跃然纸上。
他翻了一页，又开始勾勒起了远处的山以及山下的农田，那田里还有几个农妇说笑着路过。同样只是几个线条，那几个农妇的动态已经被留在了纸上。
他看着这几个被他几笔勾画出来的人物，微微皱了皱眉，仿佛有些不满意。果然几天没画速写，手都变生了吗？
他又翻了一页，开始默写刚才看到的那几个农妇中的其中一个。中年妇女的脸上必定是带着些岁月的痕迹的，眼角，眉间，唇边，都会带着些细纹。不不，或许她生活得不错，并不常皱眉，眉间的细纹应该会比较淡，那么因为常常笑着，必定眼角的纹路会向上延伸……
若是年轻的姑娘呢？脸蛋圆润，且皮肤光滑，岁月还没来得及在她的脸上留下些痕迹呢？
那必定是个快乐的姑娘，有着杏仁一般黑亮的眼睛，睫毛浓密且细长，眉骨突出，显得眼窝微微向下凹陷着。鼻梁挺高，或许还会有个小巧的鼻头。颧骨却并不明显，刘海穿过眉毛，服帖地顺着脸畔与颧骨的轮廓垂下来。当有风吹来时，或许会有几根散碎的头发被吹落在了唇边。唇形美好，或许并不是很丰满，笑起来也许会露出两颗并不明显的兔牙……
“许老师？吃晚饭啦。咦，你在画画啊？”背后传来同事的声音，“诶，画得真好。你在画你们班上的那个叫莫莉的女生吗？”
许筠森一愣，原本正勾勒着下巴曲线的钢笔顿住了。他又仔细看了看手里刚刚画下的那个头像。
“是啊，她是我侄女。”许筠森默默合上速写本，回头冲着那位老师微微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