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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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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试着联系雷欧力欧,一次又一次拨打他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单调的忙音,是明确的拒绝。
邮件全都没有回音,连询问小杰和奇犽,他们也只是含糊其辞,说不清楚他的去向。
我心底滋生了可怕的疑虑:他是不是在故意躲着我?
我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想法。
雷欧力欧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可那挥之不去的沉默,反复切割着我的信任。
焦躁感快要将我吞噬。
我无法静坐,只能日复一日地在保温箱房外的走廊上徘徊。冰凉的地砖映出我憔悴的身影,脚步声在寂静的清晨和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一开始,偶尔路过的护士还会对我点头示意,递来一杯温水,或者轻声安慰几句。
但渐渐地,她们的眼神开始变得复杂,带着担忧与同情,甚至躲闪。
她们不再轻易靠近,只是远远看着我,把我视作即将失控的危险品。
我知道,在她们眼里,我已濒临崩溃。我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窗上,试图感受微弱的联系,却只触到冰凉。
就在这时,熟悉又令人警惕的气息靠近。
我甚至没有听到脚步声,库洛洛·鲁西鲁出现在我身侧。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我僵硬的背影上,眉头蹙起。
我没有回头,只是感到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衣落在肩上,布料柔软,带着他身上书卷和冷空气的味道。
“谢谢。”我的喉咙干涩,勉强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
我转过头,扯动嘴角试图微笑,脸部肌肉却无比僵硬。
我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门,轻声说:“我在等孩子出来。”
他冰凉的指尖触上我的脸颊,沿着颧骨轮廓滑过。
“你看起来……”他拖长了语调,“非常的可怜。”
我听得出,他的言语中没有善意。
可怜?
他凭什么用这个词形容我?
屠戮我族人、让我背负血海深仇的刽子手,竟用居高临下的姿态,评判我的痛苦?
我只是想要家人陪在我身边,我要我的家人……我只是想要亲人陪着我。
我没指望他安慰,却无法忍受他的幸灾乐祸。
滚烫的怒火瞬间炸开,我彻底失去了理智。眼前蒙上血色,耳边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和血液奔涌的轰鸣。
脑袋嗡的一声,身体的本能快于思维,我甩开头,积蓄起所有绝望和愤怒的力量,朝着他狠狠挥臂。
在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空气中响起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锁链凭空出现,链条前端凝聚成尖刺,带着我积压的怨毒与杀意,撕裂空气,扑向他的胸膛。
布料撕裂声微弱,紧接着是利器刺入温热□□的闷响。
锁链穿透他的黑色外衣和衬衫,毫无阻碍地扎进左胸,深深没入。
我甚至能感觉到链条末端刺破心肌的阻力。
这是真实的皮肉之痛。
看,这就是我的恨,这就是我的怒意。
他早该尝尝这种痛了!
这种利刃穿心、撕裂骨肉的痛苦,日日夜夜都在折磨着我,啃噬着我的灵魂!
我恨不得现在就剖开他的肚子,挖出他的内脏,让他也好好感受感受,我族人临死前所承受的万分之一!
周遭静了一瞬。
库洛洛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延伸出的冰冷锁链,以及连接处迅速洇开、染红衣襟的鲜血。他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愕与剧痛。
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晃了晃,膝盖一软,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倒在地。
他抬手按住胸口的创口,试图阻止血液的奔流,指缝间却不断涌出粘稠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地砖上,洇成暗红的血泊。
他一向从容的脸庞因剧痛扭曲,额角青筋暴起,嘴唇失色,嘴角抽搐。
他急促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喉咙里发出被扼住的嘶哑气音。
我刚才爆发时声音嘶哑,此刻语气冰冷稳定,字字清晰地响在弥漫着血腥气的空气里。
“你为什么不好好想想,”我猩红的眼瞳盯着手忙脚乱围着他们头领的身影:“如果这孩子有任何不测,我也能让整个蜘蛛为你陪葬,彻底覆灭。”
连我自己都惊诧于这份脱口而出的冷酷,它让我感到陌生,却又无比真实。
我的目光落回库洛洛因剧痛而扭曲且毫无血色的脸上,他紧闭双眼,或许是在抵抗痛苦,又或许是刻意回避。
“库洛洛,”我加重了语气,确保他能听清:“你知道的,我从不是蠢笨之人。我有我的计划,我的手段。毁掉你珍视的旅团?”
“只要我愿意,我就能办到。”
看着他的同伴把他架起来,有成员撕扯自己的衣物,用力按在他胸前不断涌血的创口上。
库洛洛始终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看我,任由那些人进行着现场急救。
在这扇门外,在孩子的房间前动用如此血腥的暴力,这感觉糟透了。
然而,看着他狼狈痛苦、被手下摆布的模样,阴暗的报复性快意又爬上我的嘴角。
我稍稍前倾身体,压低了声音,确保这最后的话语能穿透他压抑的喘息,清晰地刻在他意识里:“你再也无法伤害我的家人。”
“永远都不能。”
昏暗的灯光下,几道身影紧绷。他们围坐在桌边,后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平放在膝盖上,肌肉虬结的手臂因克制而微颤,强压着即将喷薄的怒火。
低沉的声音响起,说话的人拳头紧握。“我要宰了那个小子。”
旁边有人冷笑,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谁不是呢。”
“但团长不允许。”又有声音接上,说话者侧头,用阴鸷的目光盯着库洛洛紧闭的房门:“除非……”
他顿住了,空气中的杀意更加浓重。
“……处理掉胎儿。”玛奇的声音很平静,她抬手,指尖在桌面轻轻划过:“带着这样的伤,还要顾及孩子,不是明智之举。”
她抬眼,用冰蓝色的眸子扫过众人,冷静地分析:“伤在心脏附近,将来若是选择剖腹产,对身体的损伤极大,他很难恢复到巅峰状态。”
玛奇看似在分析利弊,冰蓝色的眼眸冷静地扫过众人或愤怒或阴沉的脸,眼角余光却瞟向库洛洛紧闭的房门。
她很少对别人的私事抱有兴趣,尤其是这种烂俗的情感纠葛,但此刻,冷酷评估与隐秘好奇的心绪在她心底浮动。
他们的团长,一向视规则与利益高于一切,情感对他而言只是可供研究或利用的工具。
然而现在,他却因为窟庐塔族的遗族落到如此境地,甚至身体里还孕育着麻烦。
她清晰地阐述了最“明智”的选择:舍弃胎儿,优先保证库洛洛自身的恢复,让他尽快回到巅峰状态,这才是对整个旅团最有利的。
她想看看,这个总是深不可测的男人,在自身重伤、前路未卜的情况下,会如何抉择。
是为了旅团的利益最大化,斩断与仇敌相连的脆弱纽带?
还是会……作出牺牲,保留这意外的小生命?
但我永远也不会知道。
我那穿心一击,灌注了我全部的恨意与怒火,目标是库洛洛,是我认定的仇敌。
可那份毁灭性的力量,差一点就同时扼杀了我拼命想要守护的存在:正在库洛洛苍白皮肤下靠近伤口顽强汲取生命力的胚胎。
我声嘶力竭地威胁要让整个旅团为“孩子”陪葬,却不知道,自己险些成了亲手毁灭这孩子的元凶。
真是讽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