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 91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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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呼吸瞬间被攫住，我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望着头顶毫无温度的白光。
是它。是刀锋。他们要开始了。
我立刻反应过来。
尽管感觉不到疼痛，但我能清晰地感知到胸腔里的心脏如何疯狂擂动，快要撞碎肋骨。
额角渗出冷汗，顺着鬓角滑落，黏腻冰凉。
我蜷起握在身侧的手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试图抓住一点实在的支撑。
就在这时，我冰冷的手指忽然被温暖干燥的手掌握住。
温度透过皮肤，奇异地安抚着我紧绷的神经。
我费力地侧过头，视野因药物作用而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熟悉的轮廓。是他。
库洛洛正低头看着我，嘴角微勾，他深邃的眼睛在朦胧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暗。
“你来了。”我平静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我努力睁大眼睛，想将他的面容看得更清晰些，但视网膜上只映出晃动的、柔和的光影。
我低声呼唤：“库洛洛……”
“我在这里。”他轻松地开口，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别怕。”
他轻描淡写的态度与我此刻的处境格格不入，让我心头虚幻的安定感应声碎裂。
我急促地喘了口气，下意识地追问：“帮我看看……孩子，孩子出来了吗？”
他顿了一下，随即用嫌恶又调侃的语气说：“不。下面全是血，我才不看。”
我收紧手指，快要捏碎他的手骨，怒意和恐慌冲散了药物带来的迟钝感。“你说什么？！”
他却轻描淡写地撇了撇嘴，甚至微微皱起了眉，抱怨道：“唉，我真的怕血。”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气得浑身发抖，急切地扭动头部，想在穿着浅蓝色手术服而面目模糊的身影中找到熟悉的人。
视线混乱模糊，我只能凭着本能大声呼喊：“雷欧力欧！雷欧力欧！”
没人回应我的呼喊，喉咙喊得干涩发疼。
我又喊了几声，心头的恐慌疯长，竟然不顾一切地想要撑起上半身，去看蓝色布单后面的景象。
麻醉药确实剥夺了我下半身的知觉，但我残存的意志和上半身的力量还在。
我肩胛骨刚离开手术台，一只手掌便强硬地按上肩头，将我压了回去。力道不大，却无法反抗。
是库洛洛。
他俯身，阴影笼罩下来，他贴近我耳廓，用居高临下的口吻说：“不要任性，现在可是很重要的时刻，你乱动伤到孩子怎么办。”
他轻飘飘又事不关己的语气，点燃了我压抑的怒火和恐惧。
“又不是你在生！”我吼了出来：“你懂个屁！”
我的激烈反应逗乐了他，低沉的笑声在胸腔里震动，透过按着我肩膀的手掌传了过来。
“到我生，我也不会急。”他拖长了声音，语气悠闲得令人火大：“时间还长得很，你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肚子……”我喘息着，强迫自己冷静，“还没被剪开吗？”
难道之前的冰冷触感只是我的错觉？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还没呢，别急。”
我胸口剧烈起伏，紧绷的神经随之松弛，巨大的落差感让我头晕目眩。
你怎么不早说！故意看我着急很开心吗？
我瞪着头顶的白光，心里咒骂。
原来手术才刚开始没多久，我还以为……我以为孩子已经……
卸了力气，身体沉重地下坠。
疲惫感吞没了我，我闭上眼睛，只想沉入黑暗，哪怕只是短暂的休憩。然而，刚有睡意，肩头又被摇晃着。
库洛洛急切的声音再次响起，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颈侧：“我突然有了个念头。醒醒。”
我的眼皮沉重得掀不开，费尽力气才掀开一条缝：“……你说。”
他凑得更近，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烁：“生下来的孩子，该叫什么名字呢？”
名字？
我怔了一下，随即气恼盖过了疲惫，我怨气冲冲地说：“之前也不见你和我商量。”
他语气无辜：“我现在不是在和你认真商量吗？”
我别开脸，避开他的视线：“生下来再说吧。”
我已经偷偷想了好几个名字，每一个都倾注了我的期盼，但我绝不会告诉库洛洛。他不过是一时兴起，不过是消遣我罢了。
我的意识渐渐沉沦，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已耗尽，只能任由他摆布。
我的手被他再次握住，强硬地牵引着抬起，不再是之前安抚的摩挲。
他的指尖冰凉，贴上我发热的皮肤，触感滚烫。
然后，他捉着我的食指，在我另一只手臂裸露的皮肤上，一笔一划地描摹起来。
那触感清晰缓慢，含着诡异的郑重。我混沌的大脑无法拼凑出轨迹的意义，只感到被冒犯的亲昵，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我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边缘，他恍然大悟，愉悦地在我耳边低声宣告：“啊，就决定这个名字吧。”
滚开……这名字，没你的份……
怒火是最后的回光返照，在心底微弱地闪了一下。
我想抽回手，想冲他嘶吼，想告诉他，我早就为孩子想好了象征希望与光明的名字，绝非他此刻心血来潮又充满黑暗气息的随意指定。
可我的身体已然背叛，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连绷紧肌肉的指令都无法传达。
浓稠的黑暗吞噬了我的视野，耳边他含笑的话语也开始扭曲变形，最后溶解在越来越远的嗡鸣声中。
我就这样沉了下去，连象征新生的啼哭都没能抓住，便坠入了无知无觉的深眠。
他们告诉我，我沉睡了将近两个月。
感觉人生被偷走了一截。
腹部的伤口愈合得异常缓慢，但也因此，我幸运地错过了最撕心裂肺的疼痛期。
我无法接受，这台手术竟能让我失去意识这么久。
最深的失落，是我的孩子睁开双眼时，看到的不是我。
我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干哑地朝病房门口喊：“孩子呢？我要见他。”
一名护士快步上前，按住我的胳膊，脸上是职业性的温和，但坚决地说：“您刚醒，身体还很虚弱。孩子……孩子的情况比较特殊。”
“特殊？”我的心揪紧：“他怎么了？”
年纪稍长的护士走近，放缓了语气安抚道：“您别激动。孩子只是早产，非常虚弱，出生后就立刻送进了特护保温箱。那里能完全模拟母体环境，隔绝一切光线和干扰。他现在需要绝对的静养。”
“保温箱？不能见光？”我抓住她话里的字眼，寒意爬上脊背：“要多久？我什么时候能看到他？”
“这……”她有些为难，目光飘忽了一下，才重新落回我脸上：“医生评估至少需要两个月观察期，要等他的身体指标完全稳定。”
“两个月……”我喃喃重复，胸口被压得喘不过气：“他吃什么？喝什么？”
“您放心，”先前的护士接口道，“保温箱有独立的营养供给系统，输送的是最纯净的营养液，确保他能健康发育。他会一直以为自己还在您的身体里，直到足够强壮。”
“也就是说，”我感到喉咙发紧，眼前阵阵发黑：“我还要等很久……很久？”我的声音在颤抖，绝望攫住了我。
我相信我此刻的脸色一定难看到了极点。
年长的护士脸上难掩同情，她伸出手想扶我躺下：“您先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最重要。”
我偏过头，避开了她的手，用尽全力稳住自己的声音。
“谢谢，”我抬手用力按住额头，深吸了口气，再开口时，话音里满是疲惫：“谢谢，我自己可以回去躺好。”
悔恨缠绕着心脏，冰冷刺痛。
我不停地回想，如果当时没有那么冲动，如果能更冷静地评估局势，是不是就不会让孩子在我体内经历这般动荡和危险？
腹部的伤疤时刻提醒着我的鲁莽，而紧闭的保温箱房门成了无法逾越的屏障，将我和我脆弱的孩子隔绝在两个世界。
保温箱里模拟着母体环境，可终究是冰冷的机器，给不了我的体温与心跳。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 9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