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猎人】团酷—逆流》暗紫银流

93、第 93 章 房

　　房间内，血腥味与消毒药水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并不好闻。
　　库洛洛靠坐在床头，几只枕头垫在他的身后，勉强支撑着他失血过多的身体。
　　他脸上原本就没什么血色，此刻更是苍白得透明，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只有额角因痛苦而跳动的青筋，泄露了他并非全无感觉。
　　那件被锁链洞穿的黑色外衣已经被丢弃，衬衫也被撕开，胸口覆盖着厚厚的临时绷带，边缘处依然在缓慢地渗出暗红。
　　他微微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遮挡住了总是洞悉一切的黑眸。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同伴们冷静的分析，压抑的怒火和杀意，隔着一扇门板，或许清晰，或许模糊，但他没有任何表示。
　　他就那样静静地倚靠着，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又用受伤的心脏，仔细权衡着每一分利弊和所有可能的未来。
　　失血带来的晕眩感阵阵袭来，胸腔里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难以忍受的剧痛。
　　库洛洛低沉沙哑地开口，打破了房间的寂静，每个字都牵扯着他胸口的伤，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命令口吻：“你先出去。”
　　玛奇没有立刻动作，她冰蓝色的眸子依旧平静地注视着他苍白的侧脸和紧闭的眼睑。
　　她话音不高，清晰穿透了房间里弥漫的血腥与药味：“我的建议，是目前让你最快恢复到能自由行动状态的方法。想想锁链手，内伤拖累了他多久？即使用了最好的药，也换不回全盛时期的体魄和反应。”
　　她明白库洛洛的弱点，是对力量和掌控的渴求，以及对自身状态的不满。
　　她推了一把库洛洛，让他在选择的道路上又进了一步。
　　库洛洛终于缓缓转过头，浓密的睫毛掀开，露出的黑眸里没有平日的深邃难测，只有因剧痛和失血凝聚的寒意与警告，刺向玛奇。
　　玛奇迎着迫人的视线，只停顿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转向角落里早已熄灭、只剩灰烬的壁炉，那里的冰冷石块看起来比旅团团长的怒视更有研究价值。
　　她维持着一贯的冷静，不为所动。
　　库洛洛扯动嘴角，牵动了因失血而紧绷的脸颊。他再次闭上眼，因压抑痛楚，嗓音更显低哑：“我心里清楚。”
　　此刻萦绕在他心头的，是恼怒与不适，而非伤痛本身……简直丢脸。
　　酷拉皮卡到如此境地，猝不及防的暴走，满是复仇恨意的红眼睛，确实有一瞬间让他失神，以至于反应慢了半拍，低头时才感到穿胸而过的剧痛。
　　慢了，太慢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做出评判。
　　果然，身体里的胚胎，已经开始拖累他引以为傲的战斗直觉和反应速度，造成了诸多不便。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小腹上方的皮肤，又马上收回。
　　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完全无法适应。
　　他不是酷拉皮卡，对这种“孕育”毫无感恩或期待，只有冷漠的评估。
　　即使已经四个月，这个在他体内汲取着养分、与他的仇敌血脉相连的存在，依旧让他厌恶，喜欢不起来。
　　拿掉它，斩断这份麻烦，优先恢复自身。
　　如果选择这条路，酷拉皮卡明天就会见到保温箱里早已停止呼吸的婴孩。
　　而……他竟然迟疑了。
　　陌生的，不合时宜的犹豫在他一贯冷静的思绪里悄然滋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本该只是他猎物和研究对象的酷拉皮卡，被他用锁链束缚，剥夺了力量的少年，竟然开始潜移默化地……左右他的决定了？
　　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和失控。
　　贝奇推开家门，一眼就看到站在椅子上、正伸手撩开屋顶角落蛛网的父亲，书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飞快冲了过来，张开双臂，雀跃地大喊：“爸爸！”
　　我听到声音，立刻侧身弯腰，稳稳地接住了扑过来的小身影，手臂顺势圈紧，将孩子抱离了地面。
　　低头看着怀里搂着自己脖颈的小脑袋，鼻尖蹭过儿子柔软的发丝，话里带着笑意，却也难掩疲惫：“贝奇，是不是又偷偷长个子了？感觉快要抱不动你了。”
　　贝奇把脸埋在父亲的颈窝里，用力地蹭了蹭，闷闷的语气里全是依赖：“爸爸，我好想你。”
　　“嗯，爸爸也想你。”我的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抚着，目光温和。
　　想低头亲吻儿子的额头，但念头一转，孩子已经大了，就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背。
　　松开手臂，让贝奇站稳在地上，指了指厨房的方向：“跑了一路，饿不饿？厨房桌上有刚烤好的面包。”
　　贝奇立刻响亮地应了一声，小跑着冲进厨房。片刻后，他又跑了出来，两只小手里各抓着一块金黄的面包，踮着脚尖，努力把其中一块举高递到我面前：“爸爸也吃。”
　　我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爸爸还不饿。爸爸得先把这里打扫干净。”
　　我抬手指了指刚才清理的角落，“贝奇先吃面包，不要靠近这边，小心蜘蛛掉到你头发上。”
　　用湿布仔细地包裹住扫帚的顶端，探向屋顶角落，将那积攒了些时日的蛛网一点点卷下来。
　　灰尘簌簌落下，在窗缝透进的微光里浮浮沉沉。
　　我皱了皱眉，目光扫过房间，落在旁边一张小木桌上，桌面蒙着一层清晰可见的灰白色。
　　伸出手指轻轻一划，留下干净的指痕，指尖沾上冰凉的灰尘。
　　“真是……”我无奈又忧虑，“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贝奇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想起离开前特意嘱咐过的临时保姆，对方当时承诺会照料好一切。
　　可眼前的景象，蛛网和积灰的桌面，都说明照料得并不细致。
　　“至少，基本的清洁应该做好才对。”我心里想着，对保姆的工作效率感到不满，更担心的是，这种疏忽是否也体现在了对贝奇的照顾上。
　　贝奇听话地站在稍远处的墙角边，小口小口地咬着手里温热的面包，酥脆的碎屑沾了些在嘴角。
　　他没有去管，只是专注地看着父亲忙碌的背影。
　　看着父亲伸长手臂去够高处的蜘蛛网，看着他弯腰擦拭桌子，看着阳光下飞舞的灰尘颗粒。
　　他觉得爸爸有点累，不像平时那样……嗯，那样有精神。
　　但他没有问，只是安静地看着，感受着父亲就在眼前的安心感，这比什么都重要。
　　面包很香，爸爸回来了，这就够了。
　　我转过身，看着儿子腮帮子鼓鼓地嚼着面包，脸上沾着面包屑，走过去弯腰用指腹轻轻擦掉儿子嘴角的碎屑，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好吃吗？”
　　“好吃！”贝奇用力点头，含糊不清地说：“爸爸做的最好吃！”
　　“那就多吃点，” 直起身，重新拿起湿布，继续擦拭着小木桌：“晚饭就不做了。”
　　听到可以不用吃正餐，贝奇眼睛亮了，嚼面包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仰头看着父亲忙碌的背影，好奇地问：“爸爸，库洛洛呢？”
　　我擦桌子的动作顿住了，支撑身体的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刮擦声，稳住身体，无奈地看着儿子：“你不是讨厌他吗？”
　　“唔……”贝奇歪着头想了想，小大人似的说：“如果爸爸喜欢的话，我可以勉强接受啦。”
　　我被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儿子的小脸：“好宝宝可从来不说谎。”
　　“爸爸！”贝奇鼓起脸颊，挣开父亲的手，认真抗议：“我不是宝宝，我长大啦！”
　　“是是是，抱歉啦王子殿下，”我收回手，纵容地说：“不过你的翅膀还嫩着呢。”
　　贝奇不依不饶，又把话题绕了回去，执着地看着父亲：“那库洛洛呢？”
　　我的目光落在眼前刚擦干净、却仍显陈旧的墙壁上，嗓音低了下去：“我把他打伤了，估计……要避开我很久。”
　　“哇！”贝奇眼睛瞪得溜圆，兴奋地挥舞起拳头：“爸爸真厉害！”
　　他随即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那爸爸，我的小妹妹呢？”
　　我脸上的笑意敛去，语气满是沮丧：“在医院……他的身体不是很好，还需要在那里养一段时间。”
　　贝奇一听，立刻皱起眉头，气鼓鼓地跺了跺脚：“为什么不给爸爸养？贝奇也想养来玩！”
　　我叹了口气，靠着墙壁，眼神茫然地望着天花板的角落，喃喃自语：“越想越觉得……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就在这时，一根蛛丝从角落垂落，一只蜘蛛悬在贝奇面前晃悠。
　　贝奇眨了眨眼，盯着蜘蛛看了几秒，然后脑袋轻轻一偏，躲开了。
　　“爸爸，你看这个。”他指着还在半空挣扎的东西。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扯了扯嘴角，半开玩笑地说：“你可以养这个玩。”
　　我话音刚落，贝奇抬起脚，对着蜘蛛落地的位置，“啪”地一下，干脆利落地把它踩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