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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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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洛洛的手抚过枪的扳机护圈。
他一生中真正意义上的“失算”,或许只有一次,就是对金发窟庐塔族人的过度“关注”。
这么点爱可能有些可笑。
更多是出于对罕见样本的强烈好奇,想要探究燃烧着极致仇恨的绯红眼眸背后蕴含的力量。
这份失控的好奇,最终导致他失手,被擒,以及那段狼狈的无能时期。
那是他唯一一次因未能完全掌控局面付出的代价,是深刻的教训。
这个教训让他明白,任何可能导致失控的因素,都必须被扼杀在萌芽状态。
酷拉皮卡制约与誓约的力量确实曾将他逼入绝境,但最终,他也未能阻止自己夺回一切,未能阻止他继续走自己的路。
不久前,当消息传来,误以为酷拉皮卡已死的时候。
他确实有过短暂的……波动。
在独处的深夜,他对着虚空流了几滴眼泪,只为有趣的,独一无二的收藏品彻底消失。
宛如研究者失去珍贵实验体时的惋惜。
他迅速判定,这样的情绪宣泄已经“足够”。
为无法挽回的事实耗费过多心神,是最大的不智。
此后,即使偶尔有模糊的影像闪过脑海,带来的烦躁,他也会立刻将其驱散,转而沉浸在对新能力的解析或是对下一个目标的规划中。
他的“事业”,他作为幻影旅团团长的道路,不允许被任何“过去”所牵绊。
如今,身体内部的麻烦根源,其优先级甚至远低于死去的胎儿。
它只是生理上的障碍,是需要被按时移除的错误程序。六个月,足够了。
他不会再多给一秒。
玛奇的指尖颤抖起来,空气在库洛洛的冷漠话语中凝固。
她站在那里,紫色的发丝垂落,遮不住眼底的震惊。
“既然是这样,”玛奇肃穆地说:,“如果你想好好的把他送给锁链手。”
她停顿了一下,眼眸盯着库洛洛,试图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找到破绽,哪怕是半点动摇。
“那这几个月里,由我来安排。”她沉声说:“即使是拼尽全力,我也不能保证他生下来时是健全的。”
她的话语落下,房间里只有库洛洛轻抚枪械的轻响。
就在这寂静中,冰冷彻骨的念头窜过玛奇的脊背。她看着库洛洛,看着他深不见底的黑瞳,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纯粹的计算。
这个时候,她才明白,库洛洛费尽心思给酷拉皮卡生下孩子,并非出于爱,而是为了利用这个孩子困住酷拉皮卡的余生。
然而现实格外残酷。
因库洛洛而失去了胎儿的酷拉皮卡,很可能会在极致的痛苦和仇恨下,拼着一切和他同归于尽。
而活着的与酷拉皮卡血脉相连的孩子,却能成为束缚强大复仇者的枷锁。库洛洛的“小牺牲”(忍受六个月的异变)和“隐瞒”,只是为了在未来攫取更大的控制权和利益。
玛奇感到恶寒。她看着库洛洛,看着灯光下他异常俊美却毫无温度的脸,再一次佩服团长的手段。
他的一切行为,都只是为了达到目的的手段。生命,情感,公平,在库洛洛的世界里,都只是可以被衡量,被利用,甚至被轻易抛弃的筹码。
这孩子,与他指尖下的枪无异,只是他武器库中的一件工具。
她曾以为的关怀和体贴,在真相的映照下,变得如此丑陋和残忍。所有的温情脉脉,都只是伪装和算计。这孩子,从他诞生于库洛洛体内的那一刻起,就被赋予了工具的命运,成为了两个男人之间博弈的棋子,甚至还没来得及真正睁开眼睛,就被判了六个月的死刑或利用。
黄昏沉沉压下,天光尚未完全褪去,雷欧力欧就带着两名助手走了进来。他身上的白大褂浆洗得笔挺,脸上不见轻松神色,直接示意助手将推床推到我旁边。
“等等,雷欧力欧,”我下意识地按住床沿,阻止自己被挪动,心跳骤然加快:“现在就要……?我以为要等……破了之后……”
我的声音绷紧了,手指蜷缩起来:“我还什么都没准备好。”
雷欧力欧停下手,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看着我,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冷静,话语却沉重有力:“你生贝奇那次,羊水先破了,过了很久才开始有感觉,记得吗?当时,情况就已经很危险了。”
他的话字字句句都敲在我紧绷的神经上。我呼吸一窒,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才艰涩地吐出几个字:“你是说……这次……也……”
“对。”雷欧力欧的回答斩钉截铁,他重重地点了下头,目光扫过我,然后放缓了些语气:“现在先吃点东西。生产是很耗费体力的过程,时间也可能很长。等真正开始了,就算你想吃,恐怕也没力气咽下去了。”
我定定地看着他,然后慢慢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向我自己的腹部,那里隆起得并不明显,几个月来没什么变化。
难道……难产的预兆,从一开始就显现了吗?
我的手轻轻覆了上去,感受着微弱的生命搏动,心头沉甸甸的。
原来如此。
我看着雷欧力欧专业严谨的脸庞上难掩的忧虑,心中了然。
难怪他这段时间总是欲言又止,眉宇间总笼罩着挥之不去的阴霾,原来是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可能,却怕我过度担心而一直没有明说。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感激他的苦心。
我对雷欧力欧的医术绝对信任,这家医院的设备也确实顶尖,我深吸口气,努力说服自己,我和这孩子,一定能挺过去。
贝奇早上被我找借口哄去了学校。
有他在旁边,只会让我更加手足无措,无法集中精神面对接下来的挑战。
关于我和“蜘蛛”……
关于库洛洛的事情,我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向贝奇解释清楚。
我知道他对库洛洛的存在有所误解,甚至可能心怀怨怼,但当时发生的事情太过复杂混乱,我怕解释不清反而加剧他的逆反心理,
只能暂时搁置,想着等一切平息几个月后再慢慢告诉他。没想到,还没等到“以后”,我就要先面对这一关。
思绪纷乱间,护士端着温热的碗走到我面前,是浓稠的肉汤,散发着补充能量的气息。
我接过来,出于本能快速将它喝了个精光,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驱散了心底的寒意。
随后,我接过递来的叠得整整齐齐的浅蓝色手术服,自己动手换上。
布料散发着消毒水特有的气味,触感冰凉。
我冷静地看着雷欧力欧和他的助手们在我周围忙碌,他们动作迅速而专业,将各种冰冷的金属器械一一放置在旁边的推车上铺着的无菌布单上。
镊子,止血钳……我的目光扫过闪着寒光的器具,尤其在几把形状各异、刃口锋利的剪刀上停顿片刻,喉咙发紧。
真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我不由自主地苦笑了一下,也好,以后我肚子上的皮肤,大概要集齐各种“彰显男子气概”的疤痕了,旧的添新的。
或许是我表现得过于镇定,雷欧力欧只是紧抿着唇,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一切准备工作,把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安慰和嘱咐都咽了回去。
但他紧锁的眉头,他拧成川字的眉心,泄露了他内心真实的情绪。
他比我更清楚潜在的风险,他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沉重。
麻醉效果弥漫开来,下半身传来奇怪而不属于我的沉重麻木感。
意识脱离了躯壳,漂浮在半空,既异常清醒地捕捉着周围的声响,又因药物作用而昏沉。
就在感官模糊的寂静里,雷欧力欧的声音穿透进来:“有人来看你了。”
谁?这节骨眼上?
我的心一沉,但纷乱的念头立刻被现实压下,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浅蓝色的无菌布单被高高拉起,形成冰冷的屏障,彻底隔断了我看向自己腹部的视线。
头顶上方,巨大惨白的圆形手术灯发出刺目的光芒,成为我视野里唯一的焦点。
消毒液特有的气味愈发浓烈,间或传来金属器械碰撞后清脆又令人不安的声响。
我闭上眼睛,试图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平复不受控制的心跳。
就在这时,尖锐冰凉的触感带着明确意图,落在我的小腹皮肤上。这不同于消毒棉球湿润的冷,是更具侵略性的干燥冰冷触感,顺着皮肤缓慢向下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