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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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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残存的力气在那阵咳嗽后耗尽了,脑袋无力地靠在我的颈窝,滚烫的气息吹拂着我的皮肤。
他用尽最后一点意志,嘴唇翕动,贴着我的耳朵,气若游丝地命令,更是刻骨的祈求:“别再……把我……忘了……”
话音落下,他全身的重量彻底压了下来,再无声息。
我的意识也到了极限,腹部的绞痛和失血的眩晕交织,连带着他沉下去的身体,我再也支撑不住,手臂一软,两人沿着粗糙的墙壁颓然滑落。
视野边缘迅速被黑暗吞噬,光线彻底消失。
彻底沉入黑暗前,耳边隐约传来贝奇穿透一切的尖叫。等我醒来……我一定要……狠狠打那小子的屁股……一定……
梦境的开端格外清晰。
脚下是流星街坚硬贫瘠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腐朽的气息。
库洛洛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他最初的同伴,他们的眼神也燃烧着压抑许久的火焰,那代表着对外界的渴望,对拥有的贪婪,对规则的蔑视。
他能感觉到自己下巴骄傲地扬起,步伐坚定有力,每一步都踏碎了过去的阴影,迈向充满未知宝藏的目的地:窟卢塔族的隐居之地。
那时的兴奋真实发烫,满是狩猎的快感与掠夺的期待。
然而,梦境的色调不知不觉地开始扭曲。那份纯粹黑暗的兴奋感渐渐蒙了阴翳。
同伴们的面容变得模糊,前方的道路也被浓雾笼罩。他隐约听到风中传来啜泣,看见猩红的光芒在雾气深处闪烁,是无数双燃烧着仇恨的眼睛。
那昂扬的姿态变得沉重,胸腔里不再是期待,而被一种莫名的、令人窒息的悲伤与……
悔恨?不,悔恨之外还有更复杂的情绪:意识到珍贵的宝物已被自己亲手玷污,而那玷污本身又带来了奇异又沉重的联系。
这感觉越来越强烈,快要将他在梦中压垮。
库洛洛霍然睁眼,意识从粘稠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满是警惕,迅速扫视着身处的环境。
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清室内的轮廓。空气中混合着汗水、尘土和廉价食物的气味。
不远处,传来低沉的交谈声和纸牌落在木桌上的轻响,是团里的几个成员在打发时间。
更远一些的角落,能听到平稳的呼吸声,有人在睡觉。一切都显得寻常而粗糙。
库洛洛叹了口气。
随即,他拉高了身上质地粗糙但还算温暖的被褥,将自己更深地埋了进去,脸颊贴着带着些许霉味的布料。
被褥的遮蔽带来些许虚假的安全感,让他得以短暂地隔绝外界,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该死的。
库洛洛闭上眼,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些模糊而令人不安的片段。那天……他重伤濒死,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摇摆,高热灼烧着他的理智。
记得酷拉皮卡就在身边,他的眼睛,时而是冰冷的碧绿,时而又会染上他既憎恨又迷恋的绯红。
自己好像说了些什么,断断续续,语无伦次。是疼痛导致的胡言乱语?
还是……在意识最薄弱的时候,那些盘踞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正视的念头,就那样毫无防备地倾泻而出了?
他是不是……叫了酷拉皮卡的名字?
用哀求的脆弱语调?是不是透露了病态的渴望:被他的手终结,渴望成为他永恒的噩梦,以此达成别样的占有?
想到这里,异样的热度不受控制地爬上脸颊,从颈侧蔓延至耳根。
库洛洛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皮肤下血液的奔涌,这让他感到恼怒和……羞耻。
他,库洛洛·鲁西鲁,竟然会因为可能在酷拉皮卡面前暴露了内心隐秘的执念而脸红?
他试图用身上疼痛驱散这不合时宜的反应。
他自嘲地苦笑。
他为自己那一瞬间的失态感到荒唐,更为那可能被窥见的、连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幽暗欲望感到无力的烦躁。
那些话,最好没有被听清,最好只是他高烧下的臆想。
否则……那将比任何身体上的创伤都更令他难堪。
玛奇细致的目光捕捉到被褥下轻微的动静,她俯身靠近,声音低沉:“团长,你需要什么?”
库洛洛的视线越过她,缓缓扫过围拢过来的几张熟悉面孔,他的嘴唇干裂,声音沙哑,显出久病初愈的虚弱,径直问道:“他怎么样了?”
这话一出,周围登时一静。几个团员脸上掠过明显的不忿与压抑的怒火。
团长重伤至此,醒来第一句,问的竟然还是锁链手!
无人应声。
空气凝固了。
库洛洛眼神骤然锐利,尽管身体虚弱,那股迫人的气势却未消散,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我自己去找。”
冷硬的声音截断了他的动作:“已经不在了。”
“嗡”的一声,库洛洛感到世界在耳边炸开,视野边缘急速发黑,眼前晃动的人影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他骤然伸手,胡乱抓住离他最近的人的手臂,攥紧了手指,声音失控拔高,微微发颤:“怎么不在了?!什么叫不在了?!”
被抓住手臂的玛奇皱紧了眉头,强忍着没有甩开。
旁边有人沉声接话,语气冷硬平静:“就是字面意思。消失了,彻底没了。”
“我不信!”库洛洛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带着濒死的狠戾。
他用尽全身力气试图翻下床铺,身体却瘫软下来,重重摔回床垫上。库洛洛剧烈地喘息着,眼睛直直瞪着天花板,胸膛剧烈起伏,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团长!”
几双手立刻伸了过来,将他重新按回躺平的姿势。有人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这是真的,团长。我们没有骗你,他……真的不在了。”
身边有人试图安抚,语气带着几分粗暴的关心和不解:“喂,团长,冷静点!不就是锁链手吗?人跑了就跑了,等你伤好了,我们再去把他抓回来就是了!至于这么激动?”
说话的是芬克斯,他皱着眉,显然无法理解库洛洛此刻快要崩溃的反应。
在他看来,敌人消失了固然可惜,但远不至于让一向沉稳的团长失态至此。
然而库洛洛置若罔闻。“不在了”这三个字成了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炸裂。他蜷缩起来,双手痛苦地捂住了脸,粗重的喘息声从指缝间溢出,每一次吸气都撕扯着他本就虚弱的肺腑。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碎的声响,最终,他低哑反复地念出名字,带着自己都无法置信的脆弱和绝望:“酷拉皮卡……酷拉皮卡……”
那声音不再是命令,不再是试探,甚至不再是带着恨意的咬牙切齿。
那是哀鸣,是失了支撑的悲声。
他紧闭着眼,身体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冷汗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紧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围在床边的团员们面面相觑,脸上的不忿和怒意渐渐被困惑和愕然取代。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团长。这副模样……这副模样……分明是告白被拒或是被恋人抛弃后的失态。
芬克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飞坦用眼神制止了。玛奇的眉头也蹙得更紧,目光复杂地看着床上蜷缩的身影。
他们或许无法理解库洛洛心中那份扭曲的执念,但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快要满溢出来的痛苦和绝望。
这显然已经超出了“目标丢失”的范畴。也许……团长在失去意识前,真的对锁链手说了什么?
而现在,对方的“消失”,就成了最残忍的拒绝?
不知是谁低声咕哝道:“看来……是真的很伤心啊。”
成员间达成了微妙的共识。
这是团长个人的、他们无法插手的“私事”。
此刻任何劝慰或者追问都显得不合时宜。
随后,其他人默默放轻脚步退出了房间,将空间留给仍在低声呼唤敌人名字、陷入他们无法理解的悲伤中的首领。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留下库洛洛压抑的喘息和梦呓般呼唤的名字,在昏暗的房间里低徊。
库洛洛拿出一直挂在颈间的木雕眼球,这是他再一次从贝奇身上拿过来的,既然是送给贝奇,那就一定得是自已的。
滚烫的掌心攥紧了它,木头圆润冰凉的质感透过皮肤传来,奇异地抚慰着他灼烧的神经。
库洛洛感到眼角灼热,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正不受控制地积聚,眼看就要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