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猎人】团酷—逆流》暗紫银流

79、第 79 章 库

　　库洛洛的眼皮颤抖着，似乎耗尽了力气，缓缓合拢。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高烧泛起的病态潮红，和嘴唇上干裂的血口。

　　虚弱的念兽在他头顶上方有气无力地盘旋，洒下的微光映着他苍白的侧脸，竟透出诡异破碎的宁静。

　　他攥着我的手，手指痉挛地收紧，力道大得要捏碎我的指骨。灼人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烫得我皮肤阵阵刺痛。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模糊的咕哝，不知是在吞咽还是在压抑。

　　然后，他侧过头，脸颊无力地蹭着地面冰冷的尘土，嘴角抽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剧痛扭曲了肌肉，又或者……是心满意足的喟叹？

　　这念头让我遍体生寒。

　　他有什么可满足的？

　　告诉我莫名其妙的名字？用这种濒死的状态抓住我？

　　还是说……他认为这样，就能在我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无论是恨还是别的什么，都永远无法将他抹去？

　　荒唐！可憎！

　　我立刻想抽出手，这触碰让我恶心！

　　但他的力气大得惊人，那是濒死之人爆发出的最后执念，钳制着我。

　　黑暗中，他断断续续的呼吸声粗重得吓人，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嘶哑的杂音。

　　他不再说话了，只是那样抓着我，滚烫的体温透过接触的皮肤，蛮横地侵入我的感知。

　　周围死寂，只有快要消散的念兽还在发出最后微弱的光芒，和他喉咙里偶尔泄露的呜咽。

　　年轻时的库洛洛确实是那般锐气毕露，不可一世，是后来游历各国，在无数生死边缘和人性幽暗中打滚，才将外放的锋芒沉淀为如今的深不见底。

　　最初那几年的急切暴怒，全是冲着寻找酷拉皮卡而去。

　　后来怒火渐渐冷却，转为隐忍的残酷，不过是因为寻觅经年，希望渺茫，连唯一的执念都快要失去色彩，生活自然变得乐趣寡淡。

　　直到那一刻——他被酷拉皮卡用锁链捆得结结实实，如丢弃的货物般扔在车厢后座。

　　狭窄的空间里，库洛洛却毫无阶下囚的自觉，黑眸亮得惊人，目光黏在前方驾驶座那金色的后脑勺上，热度几乎要烧穿空气。

　　他甚至微微挣动着身体，喉结滚动，恨不得立刻凑过去，狠狠嗅闻他身上令自己躁动不安的气息，哪怕下一秒就会被我厌恶地揍飞。

　　他太兴奋了，脑袋明明还悬在脖子上摇摇欲坠，痛感尖锐，却抑制不住失而复得的狂喜。

　　“终于让我找到你了……”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血腥气，脸上青紫交错，嘴角裂开，狼狈不堪，却硬是扯出灿烂至极的笑容，对着酷拉皮卡的背影低语，语气熟稔得令人头皮发麻：“大、骗、子。”
　　他毫不在意嘴角的伤口再次裂开，血珠争先恐后地渗出，只是用黑沉沉的眼睛盯着酷拉皮卡的侧影宣告：“没关系，这些伤不算什么。”

　　心底的声音却在疯狂咆哮，带着积压了十几年的怨与狂热：“等着吧，我会还回来的，连本带利的！十几年前的一切……全都还给你！”

　　是贝奇！

　　脑中轰然炸开，瞬间空白。

　　我僵硬地低头，视线落在他高烧泛红的脸上。胸腔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闷痛沿着肋骨蔓延开来。

　　我曾视若亲子、悉心照料过的“贝奇”……竟然一直都记得？！

　　他从流星街出来，第一个目标……就是去找我？

　　然后……然后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该死的、被他扭曲的过去，他屠灭了我的同胞，剜出了他们的眼睛，将我拥有的一切焚烧殆尽？！

　　我那时候……难道对他还不够好吗？

　　我倾尽所有，把我认为最珍贵的东西捧给他，甚至动过念头，想将族里传承的衣物赠予他……

　　他凭什么？！凭什么这样回报我？！

　　怒火烧穿了理智，我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脸上立刻浮起清晰的指印。

　　“醒过来！”我愤怒地嘶吼，声音都变了调：“别妄想就这么死了！把你欠我的血债，给我还回来！”

　　他紧闭双眼，被打的脸颊微微抽搐，艰难地喘着粗气。

　　过了好几秒，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字句，每处音节都带着濒死的虚弱，但又透着令人齿冷的顽固：“……我……绝不道歉……我没有错……”

　　都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竟然还不肯承认自己的罪孽！

　　甚至想把一切的源头归咎于我？

　　多么荒谬！多么可笑！

　　他手上沾满了我族人的鲜血，屠戮我至亲的理由，仅仅是因为我曾在无知中给予过他短暂的温暖？！

　　这算什么？报复？

　　窟卢塔的血脉，绝不会向沾满同胞鲜血的刽子手低头认错！

　　他干裂的嘴角艰难地向上扯动，那扭曲的样子不是笑，只是剧痛下的肌肉纹理，其中竟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断断续续地说：“……要杀……就别用对待虫子的方式……”

　　他停顿了一下，积攒着微弱的气力，用低哑且不容抗拒的语气命令道：“……对准这里……”他攥着我手指的力道骤然又收紧了一瞬，用以指示位置，“……我的心脏……狠狠地……打穿它。”

　　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楚还未消散，伴着高烧带来的晕眩和全身骨骼欲裂的剧痛，但他意识的核心却异常清醒。

　　我的手指还攥在他的手里，指尖的温度与力道，都深深烫进他濒死的感知深处。

　　扭曲酸楚的念头在他混沌的脑海中升起：反正你恨我入骨，反正你绝不会原谅我，甚至连半点怜悯都不会有……这样也好。

　　如果就在此刻，就在这里，被这双漂亮又有力的手，遵从他刚才的指示，干脆利落地贯穿心脏，那该是多么……刻骨铭心。

　　他能想象到那瞬间的剧痛和解脱，以及这金发青年眼中或许会闪过的错愕茫然，最终定格为永远无法磨灭的阴影。

　　他会成为我永恒的噩梦，化作由我亲手终结、却又永远纠缠的亡魂。

　　这样一来，即使是死亡，也成了另一种形式的拥有。

　　他会彻底嵌入酷拉皮卡的生命，用自己的血和终结，在他灵魂深处刻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只怕到时候，你想忘，也永远忘不掉了。

　　这念头带来病态的满足感，冲淡了□□的痛苦。

　　世上能有几人，能如此幸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由自己最执着、最渴望，哪怕是以毁灭和被毁灭的形式的对象，亲手送上终结？

　　这简直是……求仁得仁。

　　他为此感到荒谬的幸福，死在我的手里，是他能想到的，最适合自己的结局。

　　我却发现有什么极有重量的东西朝这边奔过来了，第一反应是之前那头身量堪比小象、浑身长毛的四脚动物。

　　我不停的推着库洛洛，想让他醒来，在我看来，除非是他自己放弃了生机，不然他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死掉。

　　鬼知道他怎么突然就陷入了自我厌弃的状态，一副“我就这么死吧别来管我”的样子，闭着眼抽抽噎噎地胡乱叫着我的名字。

　　这个时候，我感觉小腹剧痛，有什么热液顺着大腿慢慢往下流，连我自己都能闻到了腥味，不可能啊，贝奇是我八个多月时生的，但是肚子里的孩子才六个月，不可能会生得这么早啊。

　　乖孩子，不要闹了，爸爸好痛啊。

　　我捂着肚子低声呻吟，危险已然来至跟前。

　　他突然爬了起来，半拖着我，歪歪扭扭地往拐角里靠，把我塞进角落，然后自己挡在了前面。

　　咆哮声震耳欲聋，它冲撞过来，连空间都摇摇摇欲坠，地面都在颤抖，锁链阻隔着它，更加让他锲而不舍的想破开阻碍冲进来咬我们。

　　我也陷入虚弱，锁链根本抵挡不了几次这样的撞击，没想到，三个人竟会死在这里。

　　我无数次想过怎么杀了他，但是我并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和他死在一起，伴随着我肚子里还未出生的小生命。

　　我觉得好累啊，我有点撑不住了，动物眼睛的绿光让我看到它探进一只爪子，想来挠我，库洛洛抬臂挡住，他能动的手也断了。

　　库洛洛的身体沉重地压着我，断臂处传来的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低哑的诅咒：“痛死了……早该…卸了它的四肢……”

　　死寂笼罩了逼仄的角落，只剩下两人粗重微弱的喘息。

　　他弓起身子，剧烈咳嗽，咳得撕心裂肺。温热粘稠的液体喷溅在我脸上，我迟钝地抬手，指尖抹过猩红，是他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