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猎人】团酷—逆流》暗紫银流

81、第 81 章 “

　　“酷拉皮卡。”

　　他低哑地又唤了一声，指尖摩挲着木头冰凉的纹理。

　　那枚木雕眼球活了过来，用固执而愤怒的眼神回瞪着他。

　　库洛洛恍惚间，真的看到了酷拉皮卡燃烧着怒火的红瞳，连带着想象中扬起的眉，带着锐利锋芒。

　　“酷拉皮卡。”

　　他又念了一遍，化作一声轻叹。
　　或许是高烧未退，烧坏了脑子，他才会把一块冰冷的木头当成他，还这样痴傻地叫着名字。

　　“你大概……”库洛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干涩地回答沙哑：“不会相信。”

　　他攥紧了木雕，深吸一口气，气息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本就疼痛的肺腑。

　　然后，他用尽了所有残存的力气，将那句话挤出喉咙，语气满是绝望与卑微：“我喜欢你。”

　　木头眼球依旧用不变的姿态“瞪”着他。库洛洛盯着它，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就知道……你听了会生气。”

　　他对自己宣判：“我这么坏……你当然会拒绝我。”

　　将冰凉的木头按在自己滚烫的唇上，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想要汲取一点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接着，他将木雕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来回磨蹭着，感受着那份凉意，这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眼泪终于无法抑制，灼热地顺着脸颊蜿蜒滑落，没入鬓角。

　　他大概是真的要疯了。。。。。。。。。。。。。。。。。。。。。。。。。。。。。。。。。。。。。

　　从混乱血腥的噩梦中惊醒，我发现自己回到了现实。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深处的灼痛，梦中的窒息感正缠绕着我。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缓慢地眨动着干涩的眼睛，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熟悉的房间轮廓，床铺柔软的触感，这一切都在告诉我，我安全地躺在自己的房间里。

　　手指探向腹部。

　　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袍，掌心下的皮肤冰凉而平坦，没有任何起伏或动静。

　　我的指尖轻缓地在腹部摩挲着，试图感知哪怕微弱的生命迹象。

　　没有回应，没有熟悉的轻柔鼓动，也没有记忆中受伤时血液流淌带来的冰冷，更没有被掏空一切的可怕下坠感。

　　噩梦的画面涌了回来：冰冷的地面，刺目的鲜红，身体被撕裂的痛，以及清晰得令人窒息的失重感：腹中的生命正从我身体里剥离，坠入无底的深渊。

　　这份绝望和恐惧，比任何伤口都更让我遍体鳞伤。

　　现在，腹部的死寂，让我回想起受伤时的情景，恐惧瞬间放大了无数倍。

　　屏住呼吸，用心链去努力去捕捉哪怕微弱的咕噜声或水流声，试图确认腹中的小生命是否还在。

　　但只有寂静，令人心悸的寂静。

　　灭顶的恐慌攫住了我。

　　高烧未退的大脑更加混乱，

　　我咬紧牙关，试图压下喉咙里即将溢出的哽咽和眼眶里积聚的热意。

　　看看窗外，夜色浓重，万籁俱寂。现在去找任何人都会打扰到他们，而且……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此刻脆弱无助的样子。

　　等到天亮吧。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依然紧贴着腹部，感受着腹部令人绝望的静默。

　　等到天亮，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医生，彻彻底底地检查清楚。

　　必须确定，它还在。

　　房门轴承发出轻响，一个身影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停在床边，不安而犹豫地注视着床上的人。

　　我屏息等了片刻，见他只是站着不动，索性掀开被子坐起，同时张开手臂低喝一声：“哇！”

　　贝奇果然受惊，短促地叫了一声，小身子都向后缩了缩。

　　我随即放缓了表情，唇角勾起，伸手将还有些惊魂未定的贝奇拽上床，把他圈进臂弯里。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我刚睡醒，声音沙哑：“偷偷跑来看爸爸？”

　　贝奇在我怀里扭了扭，小嘴用力地向下撇着，眼神倔强地看向别处。

　　“对不起，爸爸。”

　　他嘟囔着，声音很闷，抗拒的姿态明明白白地写着，他依然觉得对库洛洛做的事情（或者说，他以为发生的事情）是正确的。

　　我叹了口气，将他更紧地搂在怀里，手掌在他单薄的背上轻轻拍抚。

　　“别怕，”我低声安抚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贝奇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困惑与求证：“什么过去了？爸爸，他…他真的被…”

　　他似乎想说“咬死了”，却又没说出口。

　　我垂眸看着他，手指梳理着他柔软微凉的发丝。

　　这孩子最近确实清减了些，下巴的线条越发清晰，他的大眼睛…

　　和他另一个父亲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贝奇的眼神是清澈的，充满孩童的活力。

　　漫长的未来或许能冲淡仇恨的印记，只要引导得当，他会拥有和库洛洛截然不同的人生。

　　“贝奇。”我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更舒服地趴在我的腿上，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他的后背：“还记得爸爸之前给你讲过的，小男孩的故事吗？”

　　贝奇立刻点头，仰起的小脸上满是认真：“记得！我知道了，小男孩就是库洛洛，对不对，爸爸？”

　　“嗯，是他。”我应着，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天际似乎有微弱的星光在挣扎，那是迷途者最后的希望。

　　“你想继续听听他的故事吗？”

　　贝奇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小脑袋靠在我的腿上：“想听！只要是爸爸讲的，贝奇都想听！”

　　“我们接着说这男孩的故事，”我放低声音，沉静地讲述着遥远的往事：“八岁那年，男孩毫无预兆地离开了流星街，被带到了年轻人家里。青年…其实也才刚成年不久，却已经下定决心，要把男孩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照顾。”

　　我轻轻拍着贝奇的背，感受着他放松下来的小身体，话语在喉间滚过，将另一段尘封的记忆揉进了故事的脉络里：“他很用心地养着男孩，把这瘦骨嶙峋、满眼戒备的孩子，一点点喂养得白白嫩嫩，吃穿用度都视若王子。男孩呢，也从一开始竖着满身的刺，慢慢变得柔软，愿意靠近他。当时，他们在一起过得很快乐。”

　　我停顿了一下，指尖梳过贝奇柔软的发丝，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些…无法预料的变故。男孩和青年分开了。非常突然，如同噩梦，男孩一睁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流星街。”

　　我声音因回忆而沉重：“依旧是那脏臭不堪、尸骨遍地的地方。所有温暖和光亮都消失了，从前艰难挣扎求生的日子又回来了。”

　　“接下来呢？男孩必须在那种地方活下去，但曾经对他好的人，已经离开他了。他一开始以为，自己能和从前一样，轻松地适应这一切，毕竟他就是在那里长大的。可他很快就发现，在经历过温暖和饱足之后，再回到地狱，一切都变得更加难以忍受。连过去觉得无比珍贵、偶尔才能找到的发霉面包，都变得那么难以下咽…天啊，他心里想着，这真的是人吃的东西吗？可是为了活下去，他还是闭着眼睛吞了下去。”

　　我低下头，看着怀里安静听着的孩子，轻声问道：“贝奇，你觉得，故事到这里，对他来说，算是结束了吗？”

　　贝奇在我怀里动了动，眉头紧皱，他抬起脸，眼神是孩子气的笃定和冷酷：“我想…他肯定会希望青年从来都没有出现过。那样的话，至少面包的味道，就永远只是酸的，不会掺杂苦涩的想念。”

　　心口传来一阵刺痛。

　　哦，果然…是这样想的吗。从那时起，他就开始恨我了。

　　没等我回应，贝奇的神情变得极为困惑和不忿，他无意识地攥紧了小拳头：“可是，爸爸！如果我是故事里的男孩，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找他！”

　　他皱着鼻子，语气里满是控诉：“这太过分了！青年到底去哪里了？如果他是真心对男孩好，怎么可能就这样丢下他，再也不去找他呢？”

　　“青年…消失了。”我避开他孩子真挚的目光，声音干涩：“他并不属于那个时空。”

　　这句话说得含糊，却有终结的意味，虽然事实与我所说的恰好相反，但造成的结果，同样令人心凉。

　　“如果是爸爸不见了，”贝奇仰着头，眼神无比坚定，小拳头用力握着，语气郑重，“我会找遍整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一定要找到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