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猎人】团酷—逆流》暗紫银流

78、第 78 章 攥

　　攥着他破烂领口的手臂不受控地发抖，酸痛感从肩膀一直蔓延到指尖。
　　腹部的绞痛抽空我仅剩的力气，让我站立不稳。
　　库洛洛的身体沉重，完全倚靠在我身上，那重量要将我压垮。
　　我喘着粗气，胸腔里火烧火燎，喉咙里翻涌着血腥和苦涩。
　　我再也支撑不住。被他言语点燃的愤怒压过了对孩子安危的恐惧，我松开了手。
　　他顺着我的身体滑下去，后脑勺重重磕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咚！”这记闷响在死寂的黑暗里格外刺耳，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小腹也跟着抽搐。
　　我想，他大概不会甘心就这么死了。
　　黑暗中只剩下他微弱急促的呼吸声，和我压抑不住的喘息。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腹中坠痛感越来越清晰，撕扯着我的神经。
　　我不耐烦起来，不安开始滋长。
　　我俯下身，凭着感觉伸出手，有些粗暴地推了推他的手臂。手臂沉甸甸的，毫无反应，皮肤冰冷。
　　库洛洛依旧没有任何动静，连微弱的呼吸也停滞了。
　　我后背一凉，怒火顿时消了大半。
　　如果……如果他真的就这么死了……
　　我咬了咬牙，摸索着找出一直贴身带着的小型手电，那是仅剩的照明工具。
　　犹豫了一下，感受着腹中那令人绝望的死寂，我还是按下了开关，将最后微弱的电力用在了我恨不得挫骨扬灰的男人身上。
　　颤抖的昏黄光柱照亮了黑暗，照出他身下洇开的血迹，空气里的铁锈味更浓了。
　　光线缓缓上移，落在他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上。
　　直到此刻，借着这微弱的光芒，我才真正看清他有多么糟糕。
　　之前摸黑给他包扎的伤口，此刻看来根本微不足道。他的双腿暴露在破烂的裤子外，没有一寸皮肤完好，布满纵横交错的撕裂伤和深色淤紫，左膝血肉模糊，隐约可见惨白的骨头。
　　他的右手扭曲地耷拉在身侧，手腕和小臂肿胀得异常厉害，显然是骨头彻底断裂了，根本无法自行接续。这样的伤势……内脏恐怕也……
　　我一直以为，他在被那巨型怪物袭击后带我离开时，虽然踉跄，动作还算迅速，必定是保留了大部分实力，伤势虽重却远不到濒死的地步。
　　可眼前的景象彻底推翻了我的判断。他脸上的血迹已经半干涸，凝结成暗红色的硬块，衬得他毫无血色的嘴唇更加骇人。光束继续向上，停留在他的眼睛上。他的眼睑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湿意。然后，我看到了……那是什么？
　　光线下，两道清晰的湿痕从他紧闭的眼角蜿蜒淌下，没入布满灰尘和血污的脸颊。
　　他在……流眼泪？
　　我大脑一片空白，僵住了。
　　库洛洛·鲁西鲁……在哭？
　　这比我亲眼看见他面不改色指挥旅团屠戮我的族人，比看见他冷静盗取他人生命还要让我毛骨悚然。
　　我无法将眼前流泪的他，和冷酷残忍又视万物为刍狗的幻影旅团团长联系起来。
　　我一直以为，他早已泯灭了所有属于“人”的情感，更遑论“悲伤”或“痛苦”。
　　他应该是永远冷酷无情的掌控者与掠夺者，没有任何弱点与破绽……可现在，他就在我脚下，借着即将熄灭的微光，竟流露出凡人的无助，流下了眼泪。
　　两道湿痕如此清晰，从他紧闭的眼角溢出，蜿蜒着淌过他沾满灰尘和干涸血污的脸颊，冲刷出两条突兀又相对干净的轨迹，最终没入凌乱的鬓角发丝中。
　　它们在昏黄光线下微微反光。
　　我竟这样不合时宜地笑出声来。
　　或许是我刚才那一下把他磕得不清醒了。
　　他的脸色在血污的映衬下病态地苍白，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不知是在诉说什么，还是在忍受剧痛。
　　手电光下，他额头有不正常的潮红，皮肤摸上去滚烫。他在发烧。
　　眼泪混着血水滑落，他向来冷漠的脸，此刻显得格外脆弱。
　　我呼吸一滞，蹲下身，试探地叫他：“库洛洛？”
　　没有回应。
　　我又叫了一声。
　　他紧闭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掀开眼缝。
　　他黑沉的眼眸涣散迷茫，失去了焦点。
　　然后，我看到他仅能动弹的左手，费力地向我这边移动。
　　手背上布满擦伤和污渍，指节无力地蜷曲着。它蹭过冰冷的地面，最终颤抖着抓住了我的裤脚。力道虽轻，我却僵住了。
　　我愣住了，低头看着抓着我裤脚的手，又看看他毫无生气的脸。
　　怪异感涌上心头。我没有立刻甩开他，甚至没有后退。
　　我只觉得荒谬又费解。
　　他为什么要哭？
　　有什么值得他哭？
　　该流泪的人，难道不应该是我吗？
　　而且，以他的骄傲和城府，怎么会容许自己把自己狼狈脆弱的样子，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这不共戴天的仇敌面前？
　　就在这时，手电闪了几下就彻底熄灭，四周重归于黑暗。
　　只剩下他微弱的吸气声，和断续含混的呓语，在空气里飘散：“……都是你的错……都怪你……”
　　黑暗中，我只能感觉到他抓着我裤脚的手指收紧了一些，灼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
　　我静静地坐着，任由他抓着，心中的怪异感觉愈发强烈。
　　他在发烧，大概是烧糊涂了，出现了幻觉，也许是在梦中回到了某个他无能为力的时刻，经历着他自己的噩梦吧。
　　他在黑暗中开口，声音破碎地不住哽咽，带着浓重鼻音：“如果不是你忘了我……我又怎么会……去窟卢塔……找你……”
　　“窟卢塔”三个字刺得我神经骤然发紧。我下意识地俯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迫切地想听清他说的每个字。
　　他抓着我裤脚的手指又收紧了些，胡乱摇着头，挣扎着想甩开痛苦的回忆，他拔高声音，话语里满是委屈和怨怼：“都怪你！你说过……要永远在一起的……”
　　这荒谬绝伦的话语重重砸进我耳朵里，我脑中空白，我怎么可能对他说这种话？！
　　他却不管不顾地继续嘶哑地控诉：“……为什么……为什么要忘记我？！为什么要抛弃我？！”
　　黑暗中，他颠三倒四的胡话还在我耳边回响，字字扎心。
　　这不对劲，这感觉太诡异了！
　　我烦躁地攥紧了彻底报废的手电筒，拇指发狠地反复按压失去弹性的开关，直到冰冷的金属外壳都被我手心的温度捂热。
　　最终，我认命地将它甩手丢开，手电筒砸在地上，发出空洞的脆响，在死寂里弹跳了几下，然后彻底没了声息。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空气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点点磷光。
　　奇异的生物凭空凝形，在我身边迟滞地游弋。它通体雪白，覆盖着泛着微光的细鳞，身形蜿蜒扭动，形态怪异。
　　这无疑是他的念兽，但它此刻状态糟糕，动作有气无力，光芒也微弱，毫无念兽该有的强悍压迫感，只能勉强驱散周围几步的黑暗。
　　微弱的光芒恰好映亮他毫无血色的脸。
　　库洛洛的眼皮沉重地掀开，涣散的黑眸竭力聚焦，最终落在我脸上。
　　他原本抓着我裤脚的手松开了，转而向上摸索，滚烫的手指碰到了我因俯身而垂落的手。
　　随即，他痉挛着攥住我的几根手指。他的皮肤滚烫。
　　他张开干裂得快要渗血的嘴唇，滚烫的气息扑在我手背上，他的声音又碎又弱，但吐字清晰，一字字钻进我耳朵里：“改名以前，我就叫贝奇。”
　　贝奇。
　　“贝奇”二字让我心头一震，我觉得无比荒唐。
　　我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指尖下意识地蜷缩，却被他攥得更紧。
　　滚烫的温度和黏腻的汗湿都让我胃里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