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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 112 章
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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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某次任务后对以撒恰到好处的赞扬,或许是对他某个微小失误不着痕迹的提点,又或许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分配任务时的微妙倾斜……
库洛洛是最高明的棋手,不动声色地挑起他们的竞争心,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防备,将彼此视为潜在的威胁和对手。
就这样,以撒离他越来越远,也离曾经或许能称之为“家”的虚幻概念越来越远,变得越来越像库洛洛:冷静,强大,也越来越……没有人情味。
而自己,就在这被刻意制造的对立中,一步步走向了今天的绝境。
以撒扶着贝奇的手臂收紧了些,想让他更稳定。他低头,黑沉的眼睛凝视着贝奇苍白的侧脸,嗓音平淡,但困惑而执拗:“你为什么会讨厌我?”
贝奇倒吸一口气,胸口的剧痛让他额头沁出冷汗,他偏开头,躲开以撒的视线,嗓音嘶哑,带着被触怒的尖锐:“你不识好歹!”
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费力地喘息着:“跟你说……有什么用……”
以撒的动作顿住了,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里,光黯淡下去。
他沉默地看着贝奇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的脸,过了一会儿,才放缓动作调整姿势,把贝奇轻轻靠到旁边墙壁上,确保他能暂时支撑住。
然后,在贝奇带着戒备和排斥的注视下,以撒的身体轮廓开始模糊拉伸,骨骼发出错位的轻响,转眼间,一头毛色油亮、体型矫健的黑豹出现在原地。
黑豹伏低身体,卧在贝奇身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贝奇冰冷的手。
它琥珀色的兽瞳安静地注视着贝奇,随即,粗壮而柔韧的黑色长尾轻轻摆动,末梢带着试探,试探着搭在贝奇沾着干涸血迹的蜷曲手指旁,甚至用尾巴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
贝奇的手指颤抖了一下,却没有去握那条近在咫尺的尾巴。他甚至没有转头去看。
这种毛茸茸的、带着体温的安抚,或许在很久以前能让他感到慰藉,但现在只让他觉得荒谬又刺眼。
幼稚的把戏。他闭上酸涩的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库洛洛平静的脸。
只要以撒还站在那个男人身边,听从他的指令,那么无论他做出什么姿态,都改变不了他是库洛洛的工具,是那个将自己推入深渊体系的一部分。
这个人,已经不再是他的以撒了。冰冷的厌恶感再次浸透了他残破的身体。
修好的房门在以撒身后静静合上,隔开了满是痛苦与排斥的房间。
走廊光线昏暗,他垂着眼,睫羽投下浅影。
方才黑豹形态下试图靠近的温顺和试探,此刻已全然不见,只剩下人形时那份惯常的沉静,以及被拒绝后的黯然。
他抬步走向楼梯,脚步放得很轻,没发出声响。
楼梯转角处,一个身影静立,融入了建筑的阴影中。
库洛洛背对着下行的楼梯口,一手随意地按在冰凉的木质扶手上,另一只手拿着一本摊开的书,却并未在看。他似乎已等了很久,又像恰好在此处驻足。
以撒脚步一顿。
库洛洛缓缓转过身,他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捕捉到了以撒。他的目光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看透了以撒平静表象下的翻涌情绪,甚至能看到那潜藏在人类躯壳之下的、属于黑豹的本能与困惑。
以撒迎上他的视线,没有回避,也没有多余的表示,只是静静地站着。
无声的对峙只持续了几秒。
库洛洛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合上手中的书,迈步向上走去。以撒则准备继续下楼。
两人一上一下,即将在狭窄的楼梯转角擦肩而过。空气里是消毒水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气氛紧张。
两人身形交错的瞬间,库洛洛开口了,音量不高,语调毫无起伏,像在陈述事实,话语却重重敲在以撒心上:“有什么就去放手做,不要让自己有后路可退。”
以撒身体一僵,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他甚至能感觉到库洛洛走上几级台阶后停顿了一下,不知是在等待他的反应,还是只是例行的观察。
库洛洛的话语,让以撒心中再难平静。
他眼前瞬间闪过贝奇昏迷过去前的模样——苍白透明的脸,紧蹙的眉头,即使失去意识也无法舒展的痛苦,还有他看向自己时充满尖锐恨意的眼睛。
兄长越来越厌恶自己,那份排斥实打实的,每次都让他感到刺痛。
可是……自己呢?
那份被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混乱情感,不知不觉缠得他心脏发紧。
这感情比对兄长的孺慕、对同伴的责任都要复杂灼热,也危险得多:是爱。
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爱上了贝奇。
意识到这点,他顿时浑身冰冷。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连酷拉皮卡都未必察觉,可库洛洛……库洛洛却看出来了。
这个总是站在最高处俯瞰全局的男人,用他洞察人心的眼,轻易地剥开了他所有的伪装。
更让以撒心惊的是库洛洛的态度:他没有阻止,但也并未表示支持,只是像现在这样,抛来一句模棱两可、带着纵容意味的话。
这是默许,是考验,也是在用冷酷的方式把选择权和所有后果都推回给他。
以撒站在原地,指尖发凉。
库洛洛已经继续向上走去,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上方。
他僵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贝奇痛苦的面容,和他心底刚刚承认的那个沉重绝望的秘密。
下楼的路变得格外漫长而沉重。
库洛洛的话语,与其说是鼓励,不如说是冷酷的警告,是把他推到悬崖边再袖手旁观的审视。
“不要让自己有后路可退”,这话意味着一旦踏出那一步,无论前方是荆棘还是火焰,他都只能独自承担,再无转圜余地。
库洛洛,永远都是这样,用最平静的语调,施加最沉重的枷锁。
他想起自己的心脏,那颗由孕石转化而来的、冰冷坚硬的核心。
它和血肉之心不同,不会剧烈跳动,却同样能感受到沉闷的痛楚。
库洛洛知道这个秘密,他利用这一点,从小就训练以撒如何将所有情绪沉淀,如何用绝对的理智和服从包裹自己。
哪怕是面对酷拉皮卡,他也习惯性地戴着面具。
他不敢想象,如果酷拉皮卡知道了他对贝奇怀有这样禁忌的情感,会是怎样的反应。
酷拉皮卡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以撒并非自己血脉的延续,这层偏差,或许是以撒仅存的一点安全屏障。
库洛洛的“信任”,是建立在以撒作为“工具”的价值和可控性上的。
他给予以撒权力去处理事务,是因为以撒足够冷静、高效,并且从未违背过他的意志。这种信任冰冷而实用。
而酷拉皮卡的不干涉,倒不如说是对一个独立个体的尊重,是“只要你决定了就好”的温和放任。但这两种“自由”,都无法缓解以撒此刻内心的焦灼。
真正让他感到无力、感到那份不自信深入骨髓的,其根源并非库洛洛的掌控或酷拉皮卡的潜在态度,而是贝奇。
是贝奇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是那句无声而尖锐的“离我远点”。每一次接近,每一次试探,都被冰冷的排斥狠狠击碎。
他拥有力量,拥有地位,拥有库洛洛赋予的、足以支撑他做很多事的资源,可这一切在贝奇的憎恶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站在冰冷的楼梯转角,指尖的凉意渗入骨髓。
库洛洛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充满了恶魔般的诱惑。
选择权被抛了回来,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他可以退缩,继续扮演顺从、没有个人情感的工具,将这份刚刚窥见的爱意重新封存,直到它枯萎腐烂。
或者……
以撒缓缓抬起眼,望向楼梯下方更深的阴影,能从中看到通往未来唯一的路。
路上有贝奇。
或许是挣扎痛苦、憎恨着他的贝奇,但无论如何,贝奇会在那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带着消毒水的味道渗入肺腑,反倒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起来。
他要选没有后路的路。
从这一刻起,过去的痕迹都将被抹去,他不会再回头,不会再犹豫。他会抓住贝奇,用尽一切手段,将他锁在自己身边,哪怕这行为本身会带来更多的痛苦和怨恨。
他要带着贝奇,义无反顾地走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这或许是唯一的,能让他的石头心脏感受到存在的意义。